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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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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鷓

“站住,”白藥一劍擋住驚慌欲逃的顧從容去路,面如冰封:“與虎謀皮,顧從容,你殺妻害女,心中就沒有一絲惻隱?”

顧從容定了定神,盯著白藥執劍的手,臉上浮出嫉恨,“好一個過路的道人,我不僅要他們死,你也休想活!”

顧從容雲收劍在手,一招破空,凜凜生風,往白藥胸肋刺來。白藥低喝道:“小乾,出來看顧蒼乾!”

劍靈霎時跳脫出,白藥反腕,兩劍相接,金石相擊聲不絕如縷。

白藥寒聲道:“我有一事要問你”

顧從容冷笑:“我也有一事要告知你!”

白藥目光似刀:“你怎麽會有江雲來的劍,他平生從不收徒。他在何處!”

顧從容一驚之下雲收劍險些脫手,但他很快斂容看向白藥,“我要與你說得是,你以為你殺了奪晝,可奪晝是不死的,你殺他一個身軀,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

這顧從容一身鬼氣這才從丹田飄出,“他借我那個久遠仿佛前塵的故人死後怨氣,在杏花村劃了一道催生鬼怨之氣的禁地。其餘時候只為等你們二人來。”

“你為他做事?他害的你發妻不能輪回,你當真豬狗不如”白藥一挽劍花,將雲收劍連帶著顧從容的手臂卷在旋轉的劍風內。顧從容眼神已生懼,他連退兩步,橫劍格擋,雙目赤紅,歇斯底裏道:“你一個過路人懂什麽!”

顧從容一改劍勢,將原本大開大合的雲收劍法使出了陰柔綿密的陰毒。連刺向白藥胸腹,白藥邊退邊抵,兩劍相撞叮叮當當,一聲賽過一聲。

白藥鶴立俯身,極快劈向顧從容下截,顧從容心下明白要躲避,奈何動作慢了,若不收劍回擋,一雙腿今日不保。

顧從容不得已將劍鋒下斜,怎料白藥左掌運氣,雷霆般摜向顧從容!顧從容受此一擊,劍失手,人重傷。

他的身軀砸到地面上,驚起一片腥臭的塵埃。顧從容恨極了般抓撓地面,咧著嘴,笑地一片血淋淋。

“哈哈哈哈.....白藥,淩雲巔首徒”顧從容含著無盡怨怒的眼神盡數傾向白藥,“天縱英才..我恨死這四個字!”

白藥皺眉看著他。

“咳...我容貌不錯,少年學書學劍,不成。行走之處皆是他人異樣目光與掩口戲語。說什麽東家的少爺學書中第,是個禦街頭打馬而過的狀元郎,驚起一眾長安花;又說西家的武生學劍,親自拜謁劍門,得江雲來青眼!而我,而我...而我只是個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顧從容雙拳緊握,將喉頭腥甜的血強行咽了下去,“我原本不是這樣的!我只想娶妻生子,安度一生。可那些塵世裏的聲音越來越大,無處不在的調笑,問我劍術如何,問我學問如何”

“我學劍只因慕劍客風華,學書亦只喜好一家詩。難道人生在世,一丁點兒癖好都不能有?”顧從容盯著身下土壤,“你天生在淩雲巔,有美名,連江雲來都承讓說他若在你這個年紀,定然遜你一籌。你可知道那些普通人是怎麽過的!”

“若能選擇,我恨不得這張臉不在我身上。我若是個普通人,旁人一哂而過也就罷了,可它落在我這個凡庸骨頭上,那外界的眼神就整日等著看我的笑話!我拼了命的趕著,仍是不如人。我家中需得銀兩,可我好聲好氣的出去討事做,那些人...那些人輕松放過旁人,不知為何偏要來為難我,看我狼狽落魄,以饜心底惡鬼!”

“到最後,我去哪都有人等著為難我。連我想要賣扇換取銀兩補貼家用,都遭人為難,頻頻退回。我這才知道,人的本領若不能與相貌對等,活著便是場笑話,我看道長你劍殺奪晝,風華絕代,想必這輩子沒受過這樣的誅心的折磨!”

“所以你殺妻證道,為求一師”白藥問。

顧從容臉色陰慘,聞言一頓,半晌才擡起頭臉,“是啊,我的確證出來了。七情六欲斷絕!我遇上一個人,他給了我這把劍,讓我將雲收劍法傳下去!我證出來了....你笑什麽?!”

“顧姑娘方才說,殺害發妻求來的道,怎麽算得上道。這話我現在與你再說一遍。”白藥問:“你說遇到了誰,江雲來?”

顧從容眼底含淚,瘋癲般來回顛倒念著:“....我的確對不起春鷓,可我要成大事,她一個婦人家什麽也不懂,空長著一副好樣貌。家中貧苦,我無甚本領,地痞流氓之類常來侵擾春鷓,她常與我流淚訴苦。我...我那時又能如何!她整日圍著鍋臺竈火打轉,我那日為她討理,被那群怪行貨圍住廝打,回來心情不好,她眼巴巴端飯給我。我心煩意亂...”

“所以你就殺了她?”白藥冷眼旁觀。

“這杏花村中,到處是人面獸心的東西!死不足惜!”顧從容冷笑道:“春鷓不該落到這樣境地,不如輪回去。我一生至此,為人譏笑。落到如今局面,乃我咎由自取。我發妻春鷓,為人靦腆,性情溫和。她恨我,我固然認了。可她不知被何人挑撥,如今永生永世鎮在杏花村內催生濁氣,我心中不忍...”

白藥打斷,“你將你說成情聖,若當真不忍,又為何不肯休了她,讓她改嫁?你將她看做一件東西,所以擅自決定她的生死。你們人族啊,最可恥可恨之地,也不過是欺軟怕硬。你怕她報覆你,與前來布局的奪晝合流,答應奪晝。但我要告訴你,你妻之所以變成今天這個模樣,概因奪晝之故,他不是什麽人間天子的國師,他是鬼界的主人。”

顧從容心如死灰閉了眼:“....可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是麽?”白藥往身側挪了幾步,“你若能多忍耐幾年,遭逢如今年歲,姬筵下令民間上無雙親的小門戶中的妻女可以入宮做宮人。政令下,屆時你們一家就能在京城有一間最低價能租賃的屋室,你如此人才,便如游魚入海。定然可以做出一番事業。有時候鄉村偏遠,人心不古,已是常事。”

“可惜,都晚了”

一個女子聲音幽幽傳出。

顧從容顫抖的眼睛猛地張開,“春..春鷓?”

這名為春鷓的婦人面如銀盤,眉眼溫柔,只是身上那些細密針腳慘不忍睹。

春鷓走近扶起顧從容,輕聲道:“我這身子,是我自己魂魄歸來時親手縫的。縫完後,我的心就變作了石頭。顧郎,你甚至不肯為我收斂屍身,如今你也莫說其他,與我走罷。”

“我不忍見你”顧從容終於慌了神,“白道長救我!我..我終於能從杏花村出去,春鷓,你放過我好不好...”

“你讓我放過你,那日你拔劍向我一個手無寸鐵的婦人,可曾動過一絲憐憫?”春鷓聲音中有深深怨怒。

“白藥,你不能袖手旁觀!我什麽都告訴你!”顧從容半推著唇鷓伸來的手臂,“我遇到的人是江瀾止!劍是他給我的!他說他有一好友,死的離奇,生前無後人,見我學劍心切,將雲收傳給了我...”

白藥問:“太子下落呢,你當真不曉得?”

“對..對,還有太子!他也在江瀾止手裏,彼時他被鬼族追捕,路過杏花村,撞見了我。他求我相救,正好江瀾止與我同行,將他帶走了...白藥!你不能走!!我學劍有成,正是一展宏圖時..白藥!”

“多謝你告訴我這些”

白藥背起蒼乾,頭也不回轉身離開此地:“祝你投個好胎”

春鷓呼嘯著卷走顧從容,雙雙不見了。

杏花村內鬼氣如同被天光蒸騰,漸漸消散。

而白藥的腳步已經踏向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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