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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安全感的小狗,會變成危險的野獸。

那個下午,顏楚清楚地明白了這點。

其實即使顧翊不明說,她也不可能會三心二意。

畢竟她荒蕪的世界裏,原本沒有任何近似於愛情的地方。

她所有與此有關的情感,都是顧翊開辟的,如果沒有他,這些也就不覆存在了。

顏楚直白把自己的想法和顧翊說了,所以那天下午,她又看到了小狗搖尾巴。

寒假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再次回到學校時,教室和同學都還是熟悉的模樣,顏楚卻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大鳴山發生的事,應該是多方合力把消息壓了下來,顏楚只聽見甄自練語焉不詳地說了兩句那裏好像發生了一點事故外,她再沒聽見有誰討論這個問題了。

同學們更關註的是顧翊手臂上的傷,但聽他說是因為極限運動發生了意外,大家的反應便從惋惜變成了對他命大的感嘆。

高三下學期正式開學後,距離高考越來越近了,大家都不約而同有了更強的緊迫感,課後的玩鬧少了很多。老師們找學生談話的頻率也高了不少。

返校第二天,不等黃良仁來找,顏楚就主動去了趟班主任辦公室。

辦公室還有其他老師,黃良仁似乎是顧慮到有些話不方便當著別人的面講,他把她帶去了樓梯轉角的一個小房間。

小房間在五樓和六樓之間,顏楚之前常常路過,但一直不知道門後面是什麽樣子的,進來才發現這裏像個簡陋的書房,裏面擺放有陳舊的書架和桌椅。

黃良仁從桌子前拿了兩張板凳:“坐吧。”

“老師,我這次來找您,是想申請單人單桌,坐到教室最後排去。”顏楚坐下,簡單解釋了一點原因,“這個假期我家裏發生了一些變故,導致我情緒不是很穩定,我需要一個更安靜的地方待著,希望您能同意。”

黃良仁看著她,眼神有些不安地晃動。

這樣近距離地看到顏楚,黃良仁總是會回想起在大鳴山發生的事,

那天,他其實碰巧也在現場,因而目睹了那出悲劇的大部分經過。

對他的兩位得意門生,黃良仁有了更沈重的了解。

見班主任臉色不太好,顏楚以為是自己的問題,她不禁問:“不可以這樣特殊嗎?”

黃良仁整頓了一下情緒,勉強笑了下:“可以,這不是什麽難事。”

顏楚道了聲謝:“麻煩您了。”

黃良仁擺了擺手,又主動說:“這裏的鑰匙我也給你一把吧,這樣你感覺有需要的時候也可以自己來這自習。”

這是一個更好的提議,顏楚沒有拒絕:“謝謝老師。”

黃良仁把鑰匙放到書桌上,又說:“老師再啰嗦兩句。”

顏楚拿過鑰匙,語氣溫和地點了點頭:“您講。”

黃良仁說:“我雖然沒做過太多年班主任,但畢竟當了很多年老師,對學生的能力,我還是看得比較準的。高考的事,你不用給自己心理負擔。你已經很優秀了,現在的實力考那些很好的大學綽綽有餘了。你的當務之急是要照顧好自己,有了健康的身體,才能有更好的人生。”

顏楚明白他的意思:“我會努力調整的。”

黃良仁靜靜地看著她,須臾半開玩笑說:“高考的事,萬一的萬一,結果不那麽如意,那該緊張的也不是你,壓力應該是給到下屆,你的競爭對手那裏。”

顏楚會意地彎起了一點唇角:“我知道了。”

回教室後,顏楚和湯緣說了自己要換位置的事情。

湯緣嘴巴裏還含著一口水,聽到這事,她直接給嗆到了。

湯緣咳得上氣不接下氣:“為什麽這麽突然,是不是我幹了啥讓你討厭的事?”

“沒有,是我自己的問題,”顏楚幫湯緣順了順背,又說,“你是我遇到過最好的同桌,假如我是你,碰到這種情況,我肯定不會從自己身上找原因。”

湯緣半晌平覆過來,她眼睛都嗆紅了:“那到底為什麽呀?”

顏楚含糊其詞地解釋:“我假期經歷了一些糟糕的事,精神狀態不是很穩定,所以需要相對隔離的環境。”

湯緣其實也發現了顏楚看起來比之前更消瘦了,她半知半解地點點頭:“好吧,那有什麽我能幫得上忙的你一定要說哦。”

“好。”

顏楚從包裏拿出了一小袋糖,放到湯緣桌上。

“那,可以抱一下嗎?”

突然就沒同桌了,湯緣心裏空落落的,她企盼地伸出手。

顏楚彎下腰抱了抱她:“開心點。”

湯緣悶悶地點了點頭:“你也是。”

幾個男生主動幫顏楚把桌椅搬到了教室最後。

顏楚在新位置整理著東西,顧翊走到她座位旁邊的空地站了會。

“這裏看上去很像我的位置。”他點評說。

顏楚非常不解風情:“不像。”

“真的不可以嗎?”顧翊沒灰心地又問了一次。

顏楚知道他在擔心什麽,她放下手上的書,說:“比起你坐我旁邊,在這裏看你的背影我會感覺更安心。”

顧翊聞言便沒再堅持:“不做同桌可以,但以後你要和我去吃飯。”

顏楚這段時間食欲非常差,最近吃的基本都是流食,現在她一想到要吃東西就感覺有壓力。

顏楚插科打諢想應付過去:“你不是夠秀色可餐了嗎?”

“是沒錯,”顧翊毫不謙虛地挑眉,“你想要的我都有,你想不到的我也有。”

“……”

好像越說越不純良了,顏楚塞了個棉花糖堵住他的嘴。

顧翊咬糖笑得邪裏邪氣,但最後還是沒讓這問題被糊弄過去。

“你不主動和我去吃飯,我就領回來餵你,你要還是不吃,我就像鳥媽媽餵小鳥一樣對你。”

說著,顧翊拆了一包棉花糖,咬住一半在嘴裏,他俯身湊了過來。

盯著她的嘴唇,顧翊喉腔低低地悶出了一聲氣音:“嗯?”

他越湊越近,一點停下的意思都沒有,顏楚不得不舉起課本攔住,她根本別無選擇了:“行,我知道了,你沒必要馬上演示!”

顧翊這才撩舌把另一半棉花糖卷進嘴裏,他心滿意足地坐在顏楚的課桌上,把她擋住了大半,不給別人看到。

最後一排,果然是個適合為非作歹的好地方。

顧翊親身驗證。



換了位置,顏楚的學習狀態又恢覆了不少。

每次出現情緒波動時,她都會擡頭看一下顧翊,看看那些奮筆疾書的同學們,然後讓自己盡快找回狀態。

情緒實在難控制的時候,顏楚就會去黃良仁給鑰匙的那個小房間,關上門發洩一會,再繼續學。

樓道這個房間給了她無所顧忌整頓心緒的空間,每當想起顏汐無法自抑時,顏楚會允許自己哭一會。

眼淚不能挽回遺憾,但它其實還是有用的,比起悶在心裏,通過這種方式發洩能更快地帶走不良情緒。

楊蔚然有一天上六樓來想去語文辦公室,準備經過顏楚在的小房間時,她聽見了啜泣聲。

因為不知道樓梯隔間裏面是什麽,楊蔚然給嚇到了,頓時停下了腳步。

她捂著心口站在原地,正猶豫要不要從另一邊的樓梯上去,這時,顧翊忽然出現在了轉角平臺。

楊蔚然的心臟更加重地跳了起來,但這回不是因為害怕。

她仰頭看著顧翊,眼裏藏著的都是仰慕和喜歡。

可顧翊卻只是冷淡地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就像守護神一樣退到了隔間的門前。

楊蔚然心下一涼,但不敢直接違背他的意思,她默不作聲地走上樓,然後在六樓的一個拐角,停下了腳步。

楊蔚然躲在暗處,過了一會,她看見顧翊背對她坐到了臺階上,然後拿起帶來的書翻看。

四月份,南宜的氣溫有時已經接近夏天了,這晚正好高溫,顧翊只穿了一件短袖,南中室外的蚊子很兇,隔著一段距離,楊蔚然都能看見有幾只花蚊子在叮他的後頸。

花蚊子叮人瘙癢難耐,但顧翊似乎是擔心驚擾到誰,他就這麽生生忍了下來。

楊蔚然看得心裏很不是滋味,少頃,那樓梯隔間裏又傳出微弱的抽泣,這聲音一出現,顧翊頓時看向了房門,他連背影都是專註的。

楊蔚然這下終於確定了,顧翊真的是在守著裏面的人。

若非親眼所見,楊薇然真的無法想象,她心裏最驕傲的少年,會這樣默默地守衛一個人。

楊蔚然心緒萬千,靠著墻站了一會,最後還是沒有等到房門打開,她就走了。

隔間裏啜泣聲綿綿,在一陣振動聲響起後,裏面很快安靜了下來。

顧翊拿起手機一看,又是五分鐘。

受了那麽多的傷,顏楚還是對自己下得了狠手。

哪怕是哭,她都不會放縱,都還要設個五分的鬧鐘限時。

這個女孩,總是讓他心疼又覺得好笑。

顧翊捂著額頭,有點哭笑不得。

黃良仁上樓來想巡一下班裏的自習,轉角看見顧翊坐在樓梯上。

這不是黃良仁第一次發現顧翊在這自習了,見狀他也沒阻止,畢竟別的不論,顧翊最近的學習勁頭比以前強了很多。

才剛學會左手寫字不久,他的成績就能前進兩名了。

作為班主任,對學生的進步,黃良仁當然喜聞樂見。

“最近狀態很不錯啊。”黃良仁走上前道。

顧翊笑了下,然後站起身說:“我要考第一。”

黃良仁起初還以為自己聽岔,因為以前顧翊就算開玩笑,也沒說過這種話。

“不信我考得啊?”見班主任不出聲,顧翊勾肩搭背地問。

黃良仁這才確信沒聽錯:“怎麽突然有這種覺悟了?”

顧翊一挑眉,又坐回了原地,他不回話。

“你不說我也知道。”

黃良仁往顧翊胳膊一拍,打死了一只吃得飽飽的花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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