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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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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線

也許因為血濃於水,小喬很相信姐姐,哪怕被她欺騙過,她也還是願意選擇相信她。

姐姐的這句許諾,讓小喬對明天充滿了期待。

可是,一夜過去,天明了,姐姐卻沒有如約而至。

窗外的暴風雨也停了,小喬疑惑地走出房間,屋子裏靜悄悄的。

姐姐的房門沒關,房間裏也沒有人。

她走下一樓,也不見一個人影。

別墅有三層半,曹叔叔的房間就在三樓,可小喬不被允許上去。

吃完早餐後還是沒見人,用座機打電話也不見曹叔叔接,小喬就在樓下嘗試地喊了幾聲。

喊了姐姐又喊叔叔,但都沒一個人應她。

小喬不明白怎麽回事,剛開始以為是姐姐又拋棄她了,可後來想想,丟孩子只有往外丟,沒有往家裏丟的道理。

小喬放心了一點,這天她照舊像平時一樣過。

可直到把姐姐帶來的東西吃完,天再次黑了,姐姐和曹叔叔都沒有出現。

只有一個人的大房子安靜又可怕,小喬不敢自己在外面待著,她又回到了房間裏。

小喬獨自在房間很不安生地過了一個晚上,第二天還是不見姐姐和叔叔。

曹叔叔雖然經常會出去,但如果要晚上不回來,他都會提前告訴她們。

這種情況第一次發生,再撥了一次電話還是沒人接,小喬站在空蕩蕩的一樓大廳,茫然地待了一會。

忽然有個瞬間,她聽見三樓有什麽東西掉在地上的響聲。

小喬從沒上過三樓,但她知道曹叔叔允許姐姐上去,他們兩個消失太久了,小喬沒有其他辦法,只能暫時不聽話了。

通往三樓除了電梯還有條從一樓開始,接續不斷到三樓的旋轉樓梯。

小喬進不了那個電梯,她只能從樓梯走上了三樓。

三樓的墻面和其他層不同,是暗紅色的,這層的房間門基本都關著,小喬一直豎著耳聽周圍的動靜,到了走廊盡頭,她發現有一間門沒關嚴。

小喬心跳很快,但還是壯著膽子推了門進去。

然後她一進到裏面就楞住了。

這個房間很大,裏面布滿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屏幕。

小喬第一眼看見的屏幕上顯示的是她的房間。

這塊屏幕比較大,而且在中間,所以她一眼就看見了。

之前因為接觸過劇組,小喬知道有監控這種東西,她感覺眼前的屏幕都很像監控。

雖然沒有聲音,不過拍得很清晰。

小喬餘光察覺有一塊屏幕上有人影,她下意識看了過去。

這一看,小喬整個人都嚇得僵住了。

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看見赤.裸的姐姐,她更不懂得姐姐的手腕上為什麽帶著手銬,還有那個像公狗發.情一樣在她身上聳動的男人為什麽會是曹叔叔?

這些畫面完全超出了小喬的認知,但她看得出姐姐很痛苦,雖然她沒有哭,但她毫無表情的臉看上去就像個死人。

小喬不敢再看了,她慌忙移開目光,然而猝不及防卻看見了一塊血腥的屏幕。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間臥室,上面的地板猩紅一片,姐姐和曹叔叔倒在了血泊裏,兩個人身上都插著利器。

看到這一幕,小喬驚恐得想要尖叫,但喉嚨像是被掐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

慌亂之中,小喬本能地想往外跑,到樓梯邊時卻失足滾了下去,因為樓梯的設計是直接從一樓到三樓,沒有中間轉折的平臺,她就一直滾到了一樓。

不巧一樓的樓梯角附近擺放有一瓶裝飾瓷器,小喬滾落的身體不受控地撞上,瓷器重重砸了下來,正好砸中她的後腦,銳痛侵襲,小喬很快失去了意識。



顏楚已經沈睡了整整七天了,她身體沒有外傷,體內也沒查出嚴重的病癥,但她還是陷入持續性的昏迷。

有醫生診斷認為,顏楚是因精神刺激而導致了癔病性昏厥,這種病癥可好可壞,好的醒來就基本無恙,但壞的可能從此便一蹶不振至死。

事發當天,侯曄其實也在現場,他幾乎旁觀目睹了迎客臺上的整個事故經過,侯曄飽覽過形形色色的暴力電影,自以為很有膽力了,然而近距離親歷過後,他至今回想當時,仍舊膽顫心驚。

侯曄也因而得以見識到了顧翊非同一番的膽力。

那天,顧翊其實在傅東流槍指顏楚的第一刻就發現了他們,顧翊當時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但即便在那種時候,他也沒有亂了陣腳。

顧翊首先囑咐侯曄,立刻聯系森林救援隊告知有人持槍行兇,然後他自己找了個隱蔽處給顧英誠打電話,告知對方他孫子中槍了。

這話後來成了侯曄見證過的最晦氣烏鴉嘴,沒有之一!

還好不幸中的萬幸,顧翊雖然中槍了,但子彈穿過的是手臂,加上送醫及時,他性命無虞。

這會侯曄站在醫院走廊盡頭,看著顧翊病房外一排西裝革履的人,那黑壓壓的一片他隔得遠遠的都感受到了壓迫感。

看那黑雲壓城的架勢,侯曄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他問旁邊的朱椿也。

“老舅,你說阿翊給折騰成這樣子,顧爺爺應該要把他帶回去了吧。”

朱椿也煙癮犯了,他把腦袋探出窗外緩解,回應順著風飄了進來。

“呵,遇上顧翊,就算顧老爺子叱咤風雲也別想隨心所欲。”



朱椿也的判斷不無道理。

病房內,祖孫二人正在極限較勁。

顧英誠坐鎮英成集團多年,向來都是雷厲風行說一不二,但看著病床上繃帶纏身的自家獨孫,他那顆飽經磨礪的強大心臟是又痛又氣。

歷此這一劫,顧英誠希望顧翊能回深城,以後跟在他身邊。

雖然顧英誠是南宜人,但發達之後,他們早舉家遷去了深城,現在顧家直系長期留在南宜的就只有顧翊。

最初,顧翊回國後選擇了在南宜上學而不是去深城,是因為奶奶和弟弟都更喜歡南宜,他想留在故人喜愛的地方。加之那會英成集團業務革新,顧英誠又習慣了親力親為跟在一線,顧翊自幼養在國外,和伯伯姑姑們關系不如跟堂親顧風禾一家走得近,所以權宜之下,他回國後便在顧風禾的父母家住了一陣子。

後來為了上學便利,顧翊搬到了椿也照相館住,習慣了南宜,他便沒想著要去深城定居。

南宜和深城距離不遠,就算每日通勤往返其實都行得通,原本顧英誠也能順著顧翊的意思,可如今出這麽大一件事,顧翊有了重大的情感變動,顧英誠覺得不能再聽之任之了。

青春年少,顧翊有幾段懵懂好感沒關系,但喜歡到可以豁出命的程度,顧英誠不能允許。

先前通過威壓方式已經實踐證明不可行,現在顧英誠改打感情牌。

“小翊,你從小就不在爺爺身邊,回來幾年也還是在外面漂泊,爺爺就你這麽一個孫子,真舍不得你再這樣下去。爺爺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得勁了,都不知道還能有多少年這樣看你?”

在外面千呼百應的英成掌門人對他訴請如此懇切,要不是顧翊了解自家老爺子的真面目,他都要熱淚兩行了。

顧翊左手沒有受傷,他支著頭側躺在床上,姿勢懶洋洋地沒什麽正形。

顧翊調侃道:“顧董,不久前英成年會,您那氣吞萬裏如虎的歌喉我可是有幸聽了段呢。”

顧英誠到底見慣風雲,聽到這話神色也絲毫不變:“那都是音響效果。”

“您的醫生可不是這麽說,”顧翊語氣不緊不慢,“醫生說大伯陪您去體檢,他順便也檢了下,結果您的各項指標比他還健康。”

“那又怎麽樣!”顧英誠釋放了點氣勢,“我再怎麽著也就你一個孫子!”

顧翊依舊漫不經心:“您還有別的孫女,外孫,缺我一個照樣兒孫滿堂。”

“他們和你怎麽能同!”顧英誠頓了下掌心的手杖。

“怎麽就不同了。”

雖然是既得利益者,但顧翊真心看不慣他爺這種老觀念。

“您要真這麽在意這嫡不嫡的問題,我就說句心裏話,”顧翊提了個建議,“孫子再親,哪有兒子親啊。您老當益壯,再去搞個親兒子都沒問題。反正我不介意小叔比我小個十來二十歲的。”

“你說的什麽混賬話!”顧英誠緊緊握著手杖,感覺自己氣得血壓都要上來了。

顧英誠也很不習慣這種被沖撞的被動狀態,感情牌沒打多久,他便恢覆了強硬的原貌。

“我最後問你一遍,你真的不願意和我去南宜?”

顧翊聽出了話裏的威逼意味,但念及對方是長輩,他還是維持著平心靜氣。

“爺爺,我還有百來天就要高考了,這種時候你要我轉學,是想給我的對手白送分嗎?”

“你還知道你要高考?”顧英誠聞言更惱了,“替那個女生挨槍子的時候你怎麽不記得?”

彎來繞去,他們還是避不開在這個問題上起正面沖突。

顧翊不是怕事的人,他聞言站了起身,走近不閃不避地看著顧英誠。

顧翊的立場從來堅定不移:“爺爺,我沒有為誰擋槍,我為的只是我自己。”

見他到現在是這樣舍生忘死的心態,顧英誠恨鐵不成鋼,感覺更荒唐了:“那個女生到底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讓你糊塗到現在?”

聽到這話,顧翊頃刻斂起神色,他語氣疏冷又清晰:“我喜歡的人有名有姓,她叫顏楚。”

見狀,顧英誠拄著手杖起身,同樣冷下了臉,老爺子久居上位,氣勢非凡。

顧翊卻依舊沒有半點懼色,他很明確地說:“顏楚於我,不是青春期的一時沖動,她是我的藥,我只有有她,才能像個正常人。”

說這話時,少年的聲音和神情都沒有任何怨氣。

但這反而讓顧英誠意識到了他並非誇大其詞,講的全是實話。

這些事顧英誠以前從未聽顧翊說過,他胸膛振了振,有點受不住地重新坐了下來。

顧翊轉頭看向了窗外的天空,他眼裏浮現出了深埋心底的痛楚。

“顧平瀾,你那個因為有了心臟病而擁有尚方寶劍的好兒子,你知道他和他那些女人有多令我覺得惡心嗎?”

顧英誠握手杖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顧平瀾,他自己作孽折壽就算了,為什麽這些孽債還要安安來擔?”

“爺爺你知道嗎,安安以前常常問我,哥哥,為什麽別人都能走路,可他的雙腿卻從來不能站起來。”

“這個問題我要怎麽告訴他實話?”

“因為他的父母吸.毒亂.交,害他天生基因缺陷雙腿萎縮,剛生下來就毒癮發作,整日整夜地睡不著只能哭!”

想到這個無辜的孩子,顧翊拳頭都要捏碎了。

“安安活著沒有能走過一步路,最後卻死在了自己正和女人尋歡作樂的父親車輪底下。”

“奶奶也走了,也被你們最憐愛的小兒子殺了。”

顧翊永遠都無法釋懷,那天他拿著圍棋比賽的冠軍杯滿心歡喜地回家,想和家人分享這份喜悅,然而回去看到的卻是鮮血淋漓的庭院和被白布遮蓋的一排冷屍,那種五雷轟頂如墜地獄的絕望感,永遠釘在了他心底。

“安安和奶奶剛走的那幾年,女的一碰到我,我就會想起那些纏在顧平瀾身上的女人,想到他肇事那一刻還在幹的齷齪事,我便感覺有千萬條螞蟥鉆進了我的血管裏。”

“是顏楚,這個沒能讓你滿意的女孩,救了你在乎的孩子,讓他發現自己還能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

顧翊沈痛地收回了目光,顧英誠擡手掩住了老淚縱橫的眼。

歲月不饒人,看著老爺子手背上的皺紋,顧翊不是無動於衷,他原本也不想對顧英誠說到這地步。

可顧英誠動到他的底線了,顧翊不能接受任何人企圖破壞他好不容易得來的凈土。

“爺爺,我話就說到這,您呼風喚雨,怎麽做是您的自由。但插手的時候,我希望您能先想想。我是否還承受得起,而您,又是否承受得起。”

這話無異於訣命,顧英誠再只手遮天也無計可施了,只是:“孩子,連醫生都說她可能永遠也醒不過來了,如果——”

“她會醒過來的。”

顧翊不假思索地打斷,然後他頭也不回地往外走,步伐比語氣更堅定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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