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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翊是今早到的清川，這是他計劃之外的行程。
但因為昨晚顏楚的反應，這裏忽然成了他必須要來的地方。
昨天，顧翊打電話給顏楚，其實沒什麽正經事，他只是想聽一下她的聲音，所以接通後沒馬上講話。
可顏楚卻沒像他預想的那樣，清淩淩地命令他“說話”，或者語氣平淡地告知他“別浪費我時間”。
顏楚是輕聲地叫了他的名字，就像想抓住他一樣地喚他。
然後她什麽也沒解釋，一如既往地把難處自己咽下。
這也許是過度解讀，或許根本無事發生，但無論如何，顧翊都做不到不在意。
所以他來了，清早就到了。
顧翊沒有事先聯系顏楚，也不打算告訴她這些。
他想著，如果見不到她，那就來看看和她有關的城市。
於是從高鐵站開始，顧翊走過了清川很多地方，但無一例外繞過了那些繁華地帶。
因為他知道，熱鬧會讓顏楚的孤獨更孤獨，她大概率不會在那些人潮如織的地方。
下午進了趟圖書館，顧翊原先沒太大的目的性，只是覺得這樓外觀建得有點新意，索性進去看看。能在裏面遇見顏楚是天意成全。
曾經有位詩人說過“天堂應該是圖書館的模樣”，當目光穿過重重的書架，看見顏楚站在那裏，顧翊終於相信了，圖書館就是天堂。
他從那裏開始跟著顏楚，先是目光，然後是腳步。
顧翊沒有遺漏任何一個瞬間，顏楚卻從始至終沒發現他的存在。
於是他一直跟著她走，看著她飄飄渺渺的背影，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最後終於停在了這個地方。
“還有九個。”
靜靜依偎了一會，懷裏的女孩忽然說。
“還有十個。”
顧翊知道言下之意，但他偏要和她唱反調。
“你回幼兒園重修吧。”
顏楚嗔笑著轉過了身，擡眸看他的眼神像月光一樣柔軟。
顧翊伸手重新把她抱住，他循循善誘：“你都不知道要利息的嗎？”
昨天他在電話裏說欠她十個擁抱，顏楚本來只當是戲言，沒想到他真的來了。
感受著少年源源不斷的體溫，顏楚心潮湧動，忍不住問。
“你怎麽來了？”
“因為想你。”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因為想見你。”
每個問題顧翊都答得不假思索。
顏楚靜靜眨了眨眼，忽然想到一件事，她又擡起頭看他。
“你不會在我手機上搞了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吧！”
顧翊喜歡擺弄電子器械和研究各種軟件，她去照相館頭幾次就發現了。
人品受到了懷疑，顧翊來者不拒，他微低下頭，唇角勾起。
“你倒是提醒我了。”
“……”
容他沒正形了一會，顏楚再度問，“你說實話，到底怎麽找到我的？”
這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畢竟她的行蹤連自己都沒事先計劃。
“雖然很神奇，但事實真是偶遇。”顧翊想了想，又補充說，“可能因為月老紅線連著吧，找起來比較順利。”
“……”
顏楚姑且信了，因為她實在想不出更合理的原因。
然後她後自後覺這見面禮持續得有點久了，顏楚掙開了顧翊環抱的手，後退了一步站好。
“那你什麽時候回去？”
“利用完你就想讓我走？”顧翊審度地看著她，輕瞇了下眼。
他在新年前夜千裏迢迢過來，顏楚不想開這種玩笑，她解釋：“不是想讓你走，只是今天畢竟比較特別，我以為你需要和家人在一起。”
“不用，”顧翊即刻說，“但你實在需要的話，也可以不管我。”
他語氣幹幹的，怎麽聽都很勉強。
“……”
顏楚看了眼別處，對面正好路過幾對情侶和帶著孩子的夫妻，大家打扮得都很有節日氛圍，不過顯眼的不是他們，而是他們中間穿著狗頭大衣的獨行俠。
放顧翊獨自游蕩在這座陌生的城市，他看起來可能會比那人還淒涼。
顏楚想了想，須臾有了個大膽的決定。
“如果你今晚還在這裏，那我也不回去了。”
聽到這話，顧翊黑璨璨的眼睛登時亮起，少年眼神太熱烈了，顏楚仿佛又看到了在他在身後晃動的尾巴，但她分不清是狗還是狐貍。
警報輕響，顏楚不得不事先劃清底線：“你別誤會，我不可能和你開房的。”
“這種事我不會違背你的意願。”顧翊明確表態，然後他又問，“所以我們今晚要去哪呢？”
顏楚還沒什麽想法：“我不知道清川有什麽可玩的。”
“你想在商圈跨年嗎？”有他在，她就不是一個人了。
其實無論有沒有人陪，顏楚對商業區都不太感興趣：“不是很想。”
聞言，顧翊從口袋拿出了一張傳單：“那去這裏怎麽樣？”
他手上的傳單配色有些眼熟，顏楚看了眼，忽然想起自己也有一張。
是剛才馬路上那個女生遞的，她把傳單從口袋裏掏了出來。
顏楚剛才沒看上面的內容，這其實是一張湯泉洗浴中心的宣傳單，因為長年生活在南方，她並了解泡澡文化。
所以顏楚的第一反應是：“你確定裏面不是提供特殊服務的？”
“別的不懂，這家應該不是，”顧翊說，“我雖然沒去過，但看網友評論說這是個綜合休閑場所，小朋友也可以去的。”
“真的？”顏楚露出了懷疑的目光。
顧翊拿出手機在點評網站上搜索了一下，然後把評論給她看。
顏楚按照時間順序瀏覽了幾條，發現確實有家長帶小朋友去消費的，她又仔細看了幾條評論。網友說裏面洗浴的地方男女是分開的，別的地方才公用。而且簡介說，這個洗浴中心裏面有湯泉泡澡之類的項目，還兼有住宿餐飲，KTV影院等等娛樂設施。
總體看起來其實像個以湯泉為特色賣點的酒店。
“怎麽樣？”
“好像可以。”
“你還想去別的地方嗎？”
“不了，直接去那。”
“不和你家裏人說一聲？”
“去到那再說。”
顏楚打算去實地考察一下。
如果環境合適，她就給顏雪蓮打個視頻電話說明情況，讓她更放心。如果那裏不宜過夜，到時再想別的辦法。
洗浴中心的入場券可以在軟件上買，新用戶有優惠，過夜費過完夜才支付，比起星級酒店，這裏的價位算得上實惠，顏楚和顧翊分別在自己的手機上下了單。
過去前，顧翊堅持要求去一趟超市，然後他在那買了各種包括床上用品在內的各種一次性用品
男生這一系列操作看起來比較有經驗，顏楚沒插手。
目的地就在開發區，他們打車過去很快到了。
湯泉洗浴中心外觀設計偏中式，裏面的裝潢風格就比較混搭了，顏楚和顧翊從前臺領了兩個手環，分別從男女通道進去。
按照流程，顧客一般是先洗澡泡湯結束了才進入公共休閑區。
因為腿上有傷且難以接受和別人赤條條泡在一個池子，所以顏楚沒體驗泡湯的項目，洗完澡穿上店家統一提供浴衣就去別的區域了。
顏楚拿著手機進到了休閑區的入口準備等顧翊，她原想著男生對同性之間坦誠相見接受度也比較高，所以即便是第一次體驗泡澡搓澡，顧翊應該也能適應。
可沒想到，顧翊已經坐在一張長板凳上等她了。
甚至還早她一步。
但他不是一個人，在他旁邊還有個虎背熊腰的花臂大叔。
他們看起來是剛才的澡堂浴友，大叔哥倆好地搭著顧翊的肩膀，顧翊一直俯著上身，手肘搭在膝蓋上，雙手交叉抵著前額，他沒露出正臉，只漏了兩邊泛紅的耳朵。
“小夥子，你不行啊。”大叔意味深長地在一旁笑。
大叔腿上的小男孩也跟著笑，他還用手指頭刮了刮臉頰：“哥哥羞羞。”
顏楚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顧翊看起來確實是害羞了。
她有點震驚。
畢竟某人可是個整天想在她面前搞各種擦邊的混球。
居然也會害羞
顏楚感覺十分新奇，這種年度大觀千載難逢，她怎麽著也得欣賞一會。
顏楚沒再走近，她找了個坐的地方遠遠的看他們。
過了一會，有個大叔妻子模樣的女人走了過去。
見大叔在調侃顧翊，她立刻往大叔肚子上呼了一巴掌。
“幹嘛在這欺負人家年輕人！”
大叔樂不可支地擺了擺手。
“媳婦兒，我跟你說，這小子賊逗！”
說完，大叔聲情並茂地講起了剛才的澡堂事故。
“我和兒子沖澡的時候聽見旁邊有幾個老家夥在嚷嚷，一開始沒聽懂在說個啥，後來出去看見，是幾個搓背大爺在給這小夥子推銷搓泥寶，他們可能沒見過這麽俊一個大小夥，那態度老熱情了。”
“偏偏這小夥沒見過世面，恁大個小子系著根小毛巾在大爺們中間瑟瑟發抖，最後你猜怎麽著？”大叔挑挑眉，還吊人胃口地賣了個關子，然後才說，“後來這小夥像是給逼急了，他寧死不屈地梗著脖子吼了句——”
“不許碰，我的處子之膚是要留給我對象摸的！”
大叔繪聲繪色地再現了當時情景，顏楚清晰地看見顧翊雙耳愈發通紅，判斷出大叔所言非虛，她忍不住在腦海裏想象了一下。
怎麽想都覺得那場面喜感。
雖然很不厚道，但顏楚還是控制不住笑出了聲。
她輕靈的笑聲傳來，顧翊很快擡起了眼。
目光倏然對上，顏楚來不及收斂笑意就見顧翊朝她大步走來。
少年長腿闊步氣勢洶洶，他走到眼前時，顏楚下意識擡起手擋了擋。
然而卻沒遭受到預想中的侵襲，她手心一沈，一股意外的滾燙觸感繼而導入。
顏楚眼皮輕輕一跳，擡眸發現少年把臉靠在了她掌心裏。
顧翊的眼型本是偏狹長的，但此刻可能是太委屈，他黑璨璨的眼睛睜得像葡萄一樣圓。
或許室內暖氣開得太足，顏楚平生第一次感覺，自己的心像夏天太陽底下的冰激淩，軟軟地融化了。
“好了好了，沒事了。”顏楚輕柔地拍了拍這張委屈臉，“我帶你去吃飯。”
顧翊點了點頭，然後朝她伸出了手。
顏楚像牽小狗一樣把他牽走了。
“真有對象啊！”
路過那位大叔時，他發出了一聲驚嘆。
顏楚充耳不聞，顧翊在她身後默默地點了點頭認證。
大叔豎起了一根大拇指，顧翊微笑回敬。
快走到餐廳，顏楚忽然被身後的人拽了下。
顧翊低頭問她：“你小腿上的傷怎麽回事？”
顏楚順勢看了眼，剛才因為洗澡把紗布打濕了，她便解了下來，現在傷口已經不流血了，只是直白曝露在外面，看著有點惡心。
“回鄉路不平，磕到了。”顏楚一語帶過。
顧翊旋即松開了她的手，他神色一正，說：“你先去，我等會過來。”
顏楚還沒問他要去做什麽，顧翊便轉身走了。
這個點用餐的人不多，餐廳到處都是空位，顏楚找了個位置坐下。
掃碼點餐的時候她聽見身後有幾個人在談論工作，她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這些人面前都擺著一臺筆記本電腦，看起來像在開組會。
在洗浴中心開組會……
似乎是一種比較新的職場生活，顏楚難免多看了一眼，正準備收回視線，她忽然被一個剛走進餐廳的女生叫住。
“學姐！”
女生是和朋友一起來的，看到她，她馬上跑過來打招呼。
“你還記得我嗎？我們在婳婳學姐家見過幾次的！”
顏楚點了點頭，她不知道這個女生的全名，但記得佟婳叫她小莫。
小莫是佟婳在附中動漫社團認識的學妹，她們關系比較好，彼此都去對方家玩過幾次。
小莫和佟婳一樣熱情開朗，她朝她笑了笑：“之前婳婳學姐說你也是半個清川人，沒想到居然真的在這裏見到你了。”
顏楚也微微彎了彎唇角，看著面前的女孩，她腦海裏倏而有了個閃念。
“小莫，你稍等一下，我先和家裏人打個視頻電話號碼，可以嗎？”
“沒關系呀，”小莫點點頭，“學姐你需要我回避嗎？”
“不用，你坐在這就好。”
她正好需要她的存在。
這是一個再合適不過的時機，顏楚給顏雪蓮撥出了視頻電話。
接通時，背景音很嘈雜，顏雪蓮那邊應該是有不少親戚在附近。
“小楚，是要我出去接你了嗎？”顏雪蓮看著鏡頭問。
顏楚把手伸遠了點：“不是，我是想問您，今晚我可以在外面和朋友跨年嗎？”
屏幕上，顏雪蓮目光定了定，她神情看起來有些許驚訝。
“你在清川也有朋友？”
“嗯，正好遇到。”
顏楚開了外放，聲音不大，但小莫就坐在她旁邊，所以聽得很清。
小莫之前見過顏雪蓮，發現顏楚轉頭看了她一眼，她立刻上道地對著鏡頭打招呼。
“顏老師您好，我是小莫，上次在婳婳學姐家是我開門拿了您送過來的紙杯蛋糕，您還有印象嗎？”
顏雪蓮看了看，然後笑了：“原來是小莫呀，你假期來清川玩嗎？”
小莫搖了搖頭：“我是在南宜上學的清川人！”
看見眼熟的女孩子，顏雪蓮不疑有他，顏楚於是又把鏡頭切換了一個方向。
“媽媽，我現在在開發區新來的一家湯泉洗浴中心，今晚也準備在這過夜。”
說話間，展示給對方的鏡頭是那群開組會的人。
顏雪蓮見狀，感覺環境是正規的，她點點頭應允了。
“行，你多註意安全就好，難得有假期，和朋友好好玩吧。”
報備行程的事情解決，顏楚收起手機繼續聽小莫講話。
小莫眼珠子轉轉，試探地問：“學姐，你應該不是和婳婳學姐一起來的吧，我剛在朋友圈看到她發了滑雪的照片。”
顏楚沒扯謊：“不是。”
小莫眨了眨眼，忽然想到另一個人：“難道你是和牛哥一起來的？”
“他是誰？”顏楚一時沒想起。
“你不記得牛哥牛敖翔了嗎？”小莫有點震驚，“他可是附中追你的男生裏最man的一個呢！”
“……”
後自後覺記起了，但顏楚沒出聲，她打算蒙換過關。
可小莫很激動：“牛哥也是我們清川人，清川最大的連鎖武館就是他家的，我小時候都是在那學的武術！”
顏楚微微點頭，她敷衍道：“我有時記性不太行。”
小莫沒聽出這是婉拒，她只覺得老鄉之間還是維系聯系比較好，於是她很主動地幫顏楚回憶。
小莫挑了最有記憶點的事情說：“我都還記得牛哥當初是怎麽追你的呢！”
“怎麽追的？”
這話不是顏楚問的。
顧翊突然從後面走來，在顏楚身邊坐下，他把藥箱放上桌面，然後抓起她受傷的腿架到自己大腿上。
一系列操作突然而又自然。
顏楚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小莫更加楞住了。
顧翊慢條斯理地做他的，眼皮都不擡一下，只是嗓音壓得低沈。
“繼續啊，說來我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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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翊是今早到的清川，這是他計劃之外的行程。
但因為昨晚顏楚的反應，這裏忽然成了他必須要來的地方。
昨天，顧翊打電話給顏楚，其實沒什麽正經事，他只是想聽一下她的聲音，所以接通後沒馬上講話。
可顏楚卻沒像他預想的那樣，清淩淩地命令他“說話”，或者語氣平淡地告知他“別浪費我時間”。
顏楚是輕聲地叫了他的名字，就像想抓住他一樣地喚他。
然後她什麽也沒解釋，一如既往地把難處自己咽下。
這也許是過度解讀，或許根本無事發生，但無論如何，顧翊都做不到不在意。
所以他來了，清早就到了。
顧翊沒有事先聯系顏楚，也不打算告訴她這些。
他想著，如果見不到她，那就來看看和她有關的城市。
於是從高鐵站開始，顧翊走過了清川很多地方，但無一例外繞過了那些繁華地帶。
因為他知道，熱鬧會讓顏楚的孤獨更孤獨，她大概率不會在那些人潮如織的地方。
下午進了趟圖書館，顧翊原先沒太大的目的性，只是覺得這樓外觀建得有點新意，索性進去看看。能在裏面遇見顏楚是天意成全。
曾經有位詩人說過“天堂應該是圖書館的模樣”，當目光穿過重重的書架，看見顏楚站在那裏，顧翊終於相信了，圖書館就是天堂。
他從那裏開始跟著顏楚，先是目光，然後是腳步。
顧翊沒有遺漏任何一個瞬間，顏楚卻從始至終沒發現他的存在。
於是他一直跟著她走，看著她飄飄渺渺的背影，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最後終於停在了這個地方。
“還有九個。”
靜靜依偎了一會，懷裏的女孩忽然說。
“還有十個。”
顧翊知道言下之意，但他偏要和她唱反調。
“你回幼兒園重修吧。”
顏楚嗔笑著轉過了身，擡眸看他的眼神像月光一樣柔軟。
顧翊伸手重新把她抱住，他循循善誘：“你都不知道要利息的嗎？”
昨天他在電話裏說欠她十個擁抱，顏楚本來只當是戲言，沒想到他真的來了。
感受著少年源源不斷的體溫，顏楚心潮湧動，忍不住問。
“你怎麽來了？”
“因為想你。”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因為想見你。”
每個問題顧翊都答得不假思索。
顏楚靜靜眨了眨眼，忽然想到一件事，她又擡起頭看他。
“你不會在我手機上搞了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吧！”
顧翊喜歡擺弄電子器械和研究各種軟件，她去照相館頭幾次就發現了。
人品受到了懷疑，顧翊來者不拒，他微低下頭，唇角勾起。
“你倒是提醒我了。”
“……”
容他沒正形了一會，顏楚再度問，“你說實話，到底怎麽找到我的？”
這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畢竟她的行蹤連自己都沒事先計劃。
“雖然很神奇，但事實真是偶遇。”顧翊想了想，又補充說，“可能因為月老紅線連著吧，找起來比較順利。”
“……”
顏楚姑且信了，因為她實在想不出更合理的原因。
然後她後自後覺這見面禮持續得有點久了，顏楚掙開了顧翊環抱的手，後退了一步站好。
“那你什麽時候回去？”
“利用完你就想讓我走？”顧翊審度地看著她，輕瞇了下眼。
他在新年前夜千裏迢迢過來，顏楚不想開這種玩笑，她解釋：“不是想讓你走，只是今天畢竟比較特別，我以為你需要和家人在一起。”
“不用，”顧翊即刻說，“但你實在需要的話，也可以不管我。”
他語氣幹幹的，怎麽聽都很勉強。
“……”
顏楚看了眼別處，對面正好路過幾對情侶和帶著孩子的夫妻，大家打扮得都很有節日氛圍，不過顯眼的不是他們，而是他們中間穿著狗頭大衣的獨行俠。
放顧翊獨自游蕩在這座陌生的城市，他看起來可能會比那人還淒涼。
顏楚想了想，須臾有了個大膽的決定。
“如果你今晚還在這裏，那我也不回去了。”
聽到這話，顧翊黑璨璨的眼睛登時亮起，少年眼神太熱烈了，顏楚仿佛又看到了在他在身後晃動的尾巴，但她分不清是狗還是狐貍。
警報輕響，顏楚不得不事先劃清底線：“你別誤會，我不可能和你開房的。”
“這種事我不會違背你的意願。”顧翊明確表態，然後他又問，“所以我們今晚要去哪呢？”
顏楚還沒什麽想法：“我不知道清川有什麽可玩的。”
“你想在商圈跨年嗎？”有他在，她就不是一個人了。
其實無論有沒有人陪，顏楚對商業區都不太感興趣：“不是很想。”
聞言，顧翊從口袋拿出了一張傳單：“那去這裏怎麽樣？”
他手上的傳單配色有些眼熟，顏楚看了眼，忽然想起自己也有一張。
是剛才馬路上那個女生遞的，她把傳單從口袋裏掏了出來。
顏楚剛才沒看上面的內容，這其實是一張湯泉洗浴中心的宣傳單，因為長年生活在南方，她並了解泡澡文化。
所以顏楚的第一反應是：“你確定裏面不是提供特殊服務的？”
“別的不懂，這家應該不是，”顧翊說，“我雖然沒去過，但看網友評論說這是個綜合休閑場所，小朋友也可以去的。”
“真的？”顏楚露出了懷疑的目光。
顧翊拿出手機在點評網站上搜索了一下，然後把評論給她看。
顏楚按照時間順序瀏覽了幾條，發現確實有家長帶小朋友去消費的，她又仔細看了幾條評論。網友說裏面洗浴的地方男女是分開的，別的地方才公用。而且簡介說，這個洗浴中心裏面有湯泉泡澡之類的項目，還兼有住宿餐飲，KTV影院等等娛樂設施。
總體看起來其實像個以湯泉為特色賣點的酒店。
“怎麽樣？”
“好像可以。”
“你還想去別的地方嗎？”
“不了，直接去那。”
“不和你家裏人說一聲？”
“去到那再說。”
顏楚打算去實地考察一下。
如果環境合適，她就給顏雪蓮打個視頻電話說明情況，讓她更放心。如果那裏不宜過夜，到時再想別的辦法。
洗浴中心的入場券可以在軟件上買，新用戶有優惠，過夜費過完夜才支付，比起星級酒店，這裏的價位算得上實惠，顏楚和顧翊分別在自己的手機上下了單。
過去前，顧翊堅持要求去一趟超市，然後他在那買了各種包括床上用品在內的各種一次性用品
男生這一系列操作看起來比較有經驗，顏楚沒插手。
目的地就在開發區，他們打車過去很快到了。
湯泉洗浴中心外觀設計偏中式，裏面的裝潢風格就比較混搭了，顏楚和顧翊從前臺領了兩個手環，分別從男女通道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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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腿上有傷且難以接受和別人赤條條泡在一個池子，所以顏楚沒體驗泡湯的項目，洗完澡穿上店家統一提供浴衣就去別的區域了。
顏楚拿著手機進到了休閑區的入口準備等顧翊，她原想著男生對同性之間坦誠相見接受度也比較高，所以即便是第一次體驗泡澡搓澡，顧翊應該也能適應。
可沒想到，顧翊已經坐在一張長板凳上等她了。
甚至還早她一步。
但他不是一個人，在他旁邊還有個虎背熊腰的花臂大叔。
他們看起來是剛才的澡堂浴友，大叔哥倆好地搭著顧翊的肩膀，顧翊一直俯著上身，手肘搭在膝蓋上，雙手交叉抵著前額，他沒露出正臉，只漏了兩邊泛紅的耳朵。
“小夥子，你不行啊。”大叔意味深長地在一旁笑。
大叔腿上的小男孩也跟著笑，他還用手指頭刮了刮臉頰：“哥哥羞羞。”
顏楚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顧翊看起來確實是害羞了。
她有點震驚。
畢竟某人可是個整天想在她面前搞各種擦邊的混球。
居然也會害羞
顏楚感覺十分新奇，這種年度大觀千載難逢，她怎麽著也得欣賞一會。
顏楚沒再走近，她找了個坐的地方遠遠的看他們。
過了一會，有個大叔妻子模樣的女人走了過去。
見大叔在調侃顧翊，她立刻往大叔肚子上呼了一巴掌。
“幹嘛在這欺負人家年輕人！”
大叔樂不可支地擺了擺手。
“媳婦兒，我跟你說，這小子賊逗！”
說完，大叔聲情並茂地講起了剛才的澡堂事故。
“我和兒子沖澡的時候聽見旁邊有幾個老家夥在嚷嚷，一開始沒聽懂在說個啥，後來出去看見，是幾個搓背大爺在給這小夥子推銷搓泥寶，他們可能沒見過這麽俊一個大小夥，那態度老熱情了。”
“偏偏這小夥沒見過世面，恁大個小子系著根小毛巾在大爺們中間瑟瑟發抖，最後你猜怎麽著？”大叔挑挑眉，還吊人胃口地賣了個關子，然後才說，“後來這小夥像是給逼急了，他寧死不屈地梗著脖子吼了句——”
“不許碰，我的處子之膚是要留給我對象摸的！”
大叔繪聲繪色地再現了當時情景，顏楚清晰地看見顧翊雙耳愈發通紅，判斷出大叔所言非虛，她忍不住在腦海裏想象了一下。
怎麽想都覺得那場面喜感。
雖然很不厚道，但顏楚還是控制不住笑出了聲。
她輕靈的笑聲傳來，顧翊很快擡起了眼。
目光倏然對上，顏楚來不及收斂笑意就見顧翊朝她大步走來。
少年長腿闊步氣勢洶洶，他走到眼前時，顏楚下意識擡起手擋了擋。
然而卻沒遭受到預想中的侵襲，她手心一沈，一股意外的滾燙觸感繼而導入。
顏楚眼皮輕輕一跳，擡眸發現少年把臉靠在了她掌心裏。
顧翊的眼型本是偏狹長的，但此刻可能是太委屈，他黑璨璨的眼睛睜得像葡萄一樣圓。
或許室內暖氣開得太足，顏楚平生第一次感覺，自己的心像夏天太陽底下的冰激淩，軟軟地融化了。
“好了好了，沒事了。”顏楚輕柔地拍了拍這張委屈臉，“我帶你去吃飯。”
顧翊點了點頭，然後朝她伸出了手。
顏楚像牽小狗一樣把他牽走了。
“真有對象啊！”
路過那位大叔時，他發出了一聲驚嘆。
顏楚充耳不聞，顧翊在她身後默默地點了點頭認證。
大叔豎起了一根大拇指，顧翊微笑回敬。
快走到餐廳，顏楚忽然被身後的人拽了下。
顧翊低頭問她：“你小腿上的傷怎麽回事？”
顏楚順勢看了眼，剛才因為洗澡把紗布打濕了，她便解了下來，現在傷口已經不流血了，只是直白曝露在外面，看著有點惡心。
“回鄉路不平，磕到了。”顏楚一語帶過。
顧翊旋即松開了她的手，他神色一正，說：“你先去，我等會過來。”
顏楚還沒問他要去做什麽，顧翊便轉身走了。
這個點用餐的人不多，餐廳到處都是空位，顏楚找了個位置坐下。
掃碼點餐的時候她聽見身後有幾個人在談論工作，她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這些人面前都擺著一臺筆記本電腦，看起來像在開組會。
在洗浴中心開組會……
似乎是一種比較新的職場生活，顏楚難免多看了一眼，正準備收回視線，她忽然被一個剛走進餐廳的女生叫住。
“學姐！”
女生是和朋友一起來的，看到她，她馬上跑過來打招呼。
“你還記得我嗎？我們在婳婳學姐家見過幾次的！”
顏楚點了點頭，她不知道這個女生的全名，但記得佟婳叫她小莫。
小莫是佟婳在附中動漫社團認識的學妹，她們關系比較好，彼此都去對方家玩過幾次。
小莫和佟婳一樣熱情開朗，她朝她笑了笑：“之前婳婳學姐說你也是半個清川人，沒想到居然真的在這裏見到你了。”
顏楚也微微彎了彎唇角，看著面前的女孩，她腦海裏倏而有了個閃念。
“小莫，你稍等一下，我先和家裏人打個視頻電話號碼，可以嗎？”
“沒關系呀，”小莫點點頭，“學姐你需要我回避嗎？”
“不用，你坐在這就好。”
她正好需要她的存在。
這是一個再合適不過的時機，顏楚給顏雪蓮撥出了視頻電話。
接通時，背景音很嘈雜，顏雪蓮那邊應該是有不少親戚在附近。
“小楚，是要我出去接你了嗎？”顏雪蓮看著鏡頭問。
顏楚把手伸遠了點：“不是，我是想問您，今晚我可以在外面和朋友跨年嗎？”
屏幕上，顏雪蓮目光定了定，她神情看起來有些許驚訝。
“你在清川也有朋友？”
“嗯，正好遇到。”
顏楚開了外放，聲音不大，但小莫就坐在她旁邊，所以聽得很清。
小莫之前見過顏雪蓮，發現顏楚轉頭看了她一眼，她立刻上道地對著鏡頭打招呼。
“顏老師您好，我是小莫，上次在婳婳學姐家是我開門拿了您送過來的紙杯蛋糕，您還有印象嗎？”
顏雪蓮看了看，然後笑了：“原來是小莫呀，你假期來清川玩嗎？”
小莫搖了搖頭：“我是在南宜上學的清川人！”
看見眼熟的女孩子，顏雪蓮不疑有他，顏楚於是又把鏡頭切換了一個方向。
“媽媽，我現在在開發區新來的一家湯泉洗浴中心，今晚也準備在這過夜。”
說話間，展示給對方的鏡頭是那群開組會的人。
顏雪蓮見狀，感覺環境是正規的，她點點頭應允了。
“行，你多註意安全就好，難得有假期，和朋友好好玩吧。”
報備行程的事情解決，顏楚收起手機繼續聽小莫講話。
小莫眼珠子轉轉，試探地問：“學姐，你應該不是和婳婳學姐一起來的吧，我剛在朋友圈看到她發了滑雪的照片。”
顏楚沒扯謊：“不是。”
小莫眨了眨眼，忽然想到另一個人：“難道你是和牛哥一起來的？”
“他是誰？”顏楚一時沒想起。
“你不記得牛哥牛敖翔了嗎？”小莫有點震驚，“他可是附中追你的男生裏最man的一個呢！”
“……”
後自後覺記起了，但顏楚沒出聲，她打算蒙換過關。
可小莫很激動：“牛哥也是我們清川人，清川最大的連鎖武館就是他家的，我小時候都是在那學的武術！”
顏楚微微點頭，她敷衍道：“我有時記性不太行。”
小莫沒聽出這是婉拒，她只覺得老鄉之間還是維系聯系比較好，於是她很主動地幫顏楚回憶。
小莫挑了最有記憶點的事情說：“我都還記得牛哥當初是怎麽追你的呢！”
“怎麽追的？”
這話不是顏楚問的。
顧翊突然從後面走來，在顏楚身邊坐下，他把藥箱放上桌面，然後抓起她受傷的腿架到自己大腿上。
一系列操作突然而又自然。
顏楚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小莫更加楞住了。
顧翊慢條斯理地做他的，眼皮都不擡一下，只是嗓音壓得低沈。
“繼續啊，說來我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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