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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少不了高溫，蟬鳴和突如其來的雨。
顏楚眼前這片天空，半分鐘前還艷陽高照，此刻卻只見湍急的灰白水線密密垂落，偌大的校園都湮沒在了混沌裏。
雨絲斷斷續續飄濺到臉上，顏楚往走廊後退了兩步，挨近高三物理辦公室門口，她垂眸繼續回覆手機裏接連不斷的信息。
才分神看了眼雨幕，未讀消息就更新了近十條。
其中有一半是顏雪蓮發來的語音。
“小楚，我和你林伯伯已經到酒店了，參加完婚禮，我們大後天就能回南宜。”
“你在學校見到班主任了嗎？他之前聯系我說想單獨跟你聊聊。”
“你們班主任人挺和善的，他還說今天要親自帶你去教室。”
……
消息瑣瑣碎碎，都是些家長老生常談的叮囑。
顏楚邊聽邊敲下回覆，先例行回了幾句叫母親放心的話，她之後才說：【班主任臨時有會，我在辦公室等他。】
回完這句，顏楚點開了別的對話框。
佟婳剛剛也給她發有消息，兩句話，夾雜在幾張上傳社交平臺會被整個屏蔽掉的男人體速寫圖裏。
佟婳：【友友，我們畫室今天請了個型男模特，身材線條超絕，現實裏我第一次見到這麽極品的。】
佟婳：【很不幸開學了，分享給你提振一下精神。】
佟婳是美術生，經常會接觸人體模特。
顏楚對這些不感興趣，她簡練又不失禮貌地回覆：【收到。】
過了半分鐘，佟婳忽然發來一段語音，她語氣興沖沖的。
“突然想起我之前還是見過一個的！而且他就在你們南中！那男生你其實也見過，他以前領隊來過附中打比賽，有印象嗎？”
佟婳思維很跳，說話經常想一出是一出，認識這麽多年，顏楚早習以為常了。
她明凈的臉上表情淺淡，濃長的睫毛微壓著，好像所見所聞都事不關己，她唇畔一如既往沒有任何弧度。
清冷的模樣看著有些漠然，可實際上，佟婳已經是顏楚從小到大最親近的朋友了。
顏楚和佟婳原本是對門鄰居，都住在南宜大學教師公寓，過去這七八年時間，她們幾乎每天都會見面。上個月，因為顏雪蓮一退休就再婚了，顏楚才跟著她從城北喬遷到城南，搬進了富商繼父林忠貴家。
為了上學方便，顏楚順帶從南大附中轉到了新家附近的南宜實驗高中就讀。
對附中，顏楚基本沒有感情，所以在那裏見過的人和事，能忘的她都盡量忘了。
指尖輕點屏幕，顏楚不假思索地打出了“不記得”仨字。
正準備發送，輸入框上嗖地彈出一條新消息。
和從前許多次一樣，佟婳根本不等她回覆便自顧自地開講了。
佟婳：【我說的男生就是——】
“‘故意’，有什麽事嗎？”
話沒看完，一道洪亮男聲從走廊邊上突兀插入。
聽出是班主任黃良仁的嗓音，顏楚收起手機往一旁看去。
樓梯拐角，有個身材濃縮的中年男人正昂首大步地走來。
兩人目光隔空對上，黃良仁臉上松弛的表情瞬間收了收，他把手機拿遠了些，示意辦公室方向：“你先進去等一下哈。”
辦公室這會沒有別人，瓜田李下，顏楚不習慣獨自待著，她只走進兩步，腳步就停在了門邊。
門邊的墻面上有一塊師容鏡，澄亮的鏡子倒映著顏楚的背影。
少女白衫黑裙，烏發垂肩，旁穿而過的晨風融著桂花的香氣，把她的百褶裙邊帶得輕輕搖擺，底下拂露出一雙長腿纖潤瑩白。
仿佛青春電影的一幀，這幅畫面清新而又唯美。
只可惜，背景音是黃良仁擡高八度的違和大嗓門——
“請假？怎麽了？”
“呀！你別亂解讀老師的意思，我只說過要高效學習，什麽時候說過不高效的時候就可以不學習！”
“而且明天有考試，你難道不打算來參加？”
“‘故意！’，你小子就沒反省過自己為什麽這麽聰明卻總不得第一嗎？”
“什麽？第一沒什麽了不起？嗬，有本事你先得一個再說！”
……
辦公室門窗大開，這通電話顏楚別無選擇地聽完了。
她只有一個感想。
高三開學頭天就隨隨便便請假棄考，還大放厥詞瞧不起第一。
顯而易見，這位“故意”同學，不僅名字起得囂張，人也夠輕狂的。
以前在附中，顏楚周圍的同學無論本性如何，在老師面前都披著好學生的外衣，她沒見過像“故意”這樣敢明目張膽唱反調的。
不過，他就算拽上天了也和她沒有任何關系。
顏楚是一個裏裏外外都很節能不愛動的人，並不喜歡對這些偶爾聽說的路人浪費心思。
平視著迎面墻上的一副優秀教師錦旗，顏楚很快終止了思緒。
黃良仁這時恰好走進來，看到她，男人臉色一掃先前的覆雜，堆起了飽滿的笑。
“站著多累呀，剛不是讓你在裏面等麽。”說著，黃良仁指了指一旁的沙發。
顏楚走過去坐下，沒解釋什麽，她看著班主任，目光平淡鎮靜，比起初來乍到的轉校生，她無形中散發的從容氣場更像上面來視察的領導。
黃良仁下意識笑得更認真了些，眼角的紋路不由多了幾絲拘謹。
之前來辦轉學手續的時候，他們其實已經有過接觸，但那會時間太倉促，黃良仁沒有能好好看看顏楚。
俗話說相由心生，黃良仁覺得，在還不了解新同學的情況下，先從外表入手是很有必要的。
所以在顏楚正式進班前，他特意安排了這個會面。
倒好了一杯溫茶，黃良仁推過杯子，他悄悄地，借機開始觀察眼前少女。
顏楚端坐在沙發一側，她身姿很正，視線也不偏不倚，言行舉止貌似都挺乖。
可她的相貌給人的感覺卻截然不同。
顏楚長得實在招搖，尤其是眼睛。
她的眼型偏長且翹，虹膜是冷茶色的，像靜置在白瓷杯裏琥珀光，無疑漂亮極了，但不像同齡大多數女生柔美無害，顏楚整體的外表是具有攻氣的。
小而精巧的臉孔，骨骼感很強，五官弧線精致而又銳利，天然顯出了高人一等的距離感，加之皮膚白到近乎透明，這種薄涼的色調，令她氣質裏的疏冷更加具象，就像天上那帶著尖角的新月，冷淡又有鋒芒。
黃良仁此前從未見過這種風格的學生，他沒什麽應對的經驗。
可輸人不輸陣，無論如何，作為轉校生在南中接觸到的首位關鍵人物，黃良仁覺得自己勢必要展現出一定的風采來。
簡單評估過後，黃良仁煞有介事地咳了兩聲清嗓：“咱班的情況呢，差不多就是你來辦轉學手續時老師介紹的那樣，是個優秀又友愛的集體，任課教師也都是一流的，所以你大可放心，這關鍵的一年，學校絕不會拖你後腿！”
顏楚端著水杯微微點頭，這話的真實性她並不懷疑。
高考數據是公開的，南中的學業水平雖然不如數一數二的附中，放眼全省也排得上號。
黃良仁隱約感受到顏楚的態度有所松動，頓時更自信了，他正想趁熱打鐵再套點近乎，門口忽然有人響亮地喊了一聲。
“報告！”
一個短發女生拖著拉桿書包走了進來。
“老師，俺來補交一下暑假作業。”
說著，她從包裏掏出了一本厚厚的題集。
“先放這吧，”交談被打斷，黃良仁索性順勢告訴顏楚，“這是我們班的文藝委湯緣，也是老師給你安排的同桌。湯緣性格不錯的，有她帶你應該更容易適應。”
湯緣長了一張小圓臉，看著就很平易近人。
顏楚默不作聲地又點了點頭。
湯緣把作業放上茶幾，然後對她燦爛地笑了笑：“雖然很想和你聊兩句，不過我還要趕去交別的作業，得先走了，等會教室見！”
顏楚禮節性回應：“好。”
開學瑣事總是比較多，湯緣前腳剛出門，黃良仁隨後就接到了一個家長來電。
對方的身份不好怠慢，黃良仁知會了顏楚一聲便開始接聽。
他手機通話音量不小，這個距離，顏楚能聽見那邊家長的說話聲。
家長十萬火急地告訴黃良仁，他兒子在校門外被車撞了，現在只知道還活著，其他情況不明。
黃良仁神情凝重地和家長溝通了一會，過兩分鐘，他掛斷電話，匆匆站起身便說：“咱班有同學出了點緊急狀況，老師得趕過去看一下，今天只能先聊到這了。你再等等，待會我叫人來帶你去教室。”
早點晚點顏楚都無所謂，她起身應聲：“您先忙。”
黃良仁火急火燎地出門了，顏楚也不再停留，她拎著包走了出去。
夏天的雨總是來去匆匆，這會天色都基本放晴了，校園裏一片水洗過的翠綠。
顏楚站在走廊邊上，左右沒別的事，她拿出了手機想繼續看沒讀完的消息。
點開聊天界面卻見，佟婳把那幾張男人體速寫重發了一遍，覆蓋掉了之前那些內容。
佟婳：【嗚嗚嗚，我又選擇困難了，感覺每張都畫得好好。】
佟婳：【你快點幫我挑一下要哪張，待會就要交了！】
顏楚不懂藝術，但選畫的事她有點經驗，因為佟婳偶爾會信任外行樸素的審美。
顏楚點開了畫像，為了看得更清晰，她把屏幕亮度調到最高。
因為是訓練描繪人體，模特身上的衣物容易影響效果，所以這男人基本一絲.不掛。
赤條條的藝術也是神聖的。
顏楚心如止水地一張張看過去，偶爾放大局部斟酌。
她思考的時候比較專註，因而沒註意到身後有個人路過，瞥見她的手機屏幕，他嘴角彎起，眼神逐漸意味深長。
耗時兩分鐘比對，顏楚最後選出了一張正面圖，把結果發給佟婳後，她順勢回頭看那些沒讀完的消息。
可能確實希望她可以記起，關於之前提到的那個南中某某，佟婳拋出了更多的線索。
佟婳：【我說的男生就是顧翊啊！】
佟婳：【去年籃球聯賽，他代表南中來過附中，還得了MVP呢。】
佟婳：【而且當時我們仨鬧了個大烏龍，超囧的，你真不記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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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學校見到班主任了嗎？他之前聯系我說想單獨跟你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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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楚邊聽邊敲下回覆，先例行回了幾句叫母親放心的話，她之後才說：【班主任臨時有會，我在辦公室等他。】
回完這句，顏楚點開了別的對話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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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婳：【友友，我們畫室今天請了個型男模特，身材線條超絕，現實裏我第一次見到這麽極品的。】
佟婳：【很不幸開學了，分享給你提振一下精神。】
佟婳是美術生，經常會接觸人體模特。
顏楚對這些不感興趣，她簡練又不失禮貌地回覆：【收到。】
過了半分鐘，佟婳忽然發來一段語音，她語氣興沖沖的。
“突然想起我之前還是見過一個的！而且他就在你們南中！那男生你其實也見過，他以前領隊來過附中打比賽，有印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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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凈的臉上表情淺淡，濃長的睫毛微壓著，好像所見所聞都事不關己，她唇畔一如既往沒有任何弧度。
清冷的模樣看著有些漠然，可實際上，佟婳已經是顏楚從小到大最親近的朋友了。
顏楚和佟婳原本是對門鄰居，都住在南宜大學教師公寓，過去這七八年時間，她們幾乎每天都會見面。上個月，因為顏雪蓮一退休就再婚了，顏楚才跟著她從城北喬遷到城南，搬進了富商繼父林忠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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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附中，顏楚基本沒有感情，所以在那裏見過的人和事，能忘的她都盡量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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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從前許多次一樣，佟婳根本不等她回覆便自顧自地開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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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拐角，有個身材濃縮的中年男人正昂首大步地走來。
兩人目光隔空對上，黃良仁臉上松弛的表情瞬間收了收，他把手機拿遠了些，示意辦公室方向：“你先進去等一下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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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意！’，你小子就沒反省過自己為什麽這麽聰明卻總不得第一嗎？”
“什麽？第一沒什麽了不起？嗬，有本事你先得一個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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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顏楚正式進班前，他特意安排了這個會面。
倒好了一杯溫茶，黃良仁推過杯子，他悄悄地，借機開始觀察眼前少女。
顏楚端坐在沙發一側，她身姿很正，視線也不偏不倚，言行舉止貌似都挺乖。
可她的相貌給人的感覺卻截然不同。
顏楚長得實在招搖，尤其是眼睛。
她的眼型偏長且翹，虹膜是冷茶色的，像靜置在白瓷杯裏琥珀光，無疑漂亮極了，但不像同齡大多數女生柔美無害，顏楚整體的外表是具有攻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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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良仁此前從未見過這種風格的學生，他沒什麽應對的經驗。
可輸人不輸陣，無論如何，作為轉校生在南中接觸到的首位關鍵人物，黃良仁覺得自己勢必要展現出一定的風采來。
簡單評估過後，黃良仁煞有介事地咳了兩聲清嗓：“咱班的情況呢，差不多就是你來辦轉學手續時老師介紹的那樣，是個優秀又友愛的集體，任課教師也都是一流的，所以你大可放心，這關鍵的一年，學校絕不會拖你後腿！”
顏楚端著水杯微微點頭，這話的真實性她並不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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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俺來補交一下暑假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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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放這吧，”交談被打斷，黃良仁索性順勢告訴顏楚，“這是我們班的文藝委湯緣，也是老師給你安排的同桌。湯緣性格不錯的，有她帶你應該更容易適應。”
湯緣長了一張小圓臉，看著就很平易近人。
顏楚默不作聲地又點了點頭。
湯緣把作業放上茶幾，然後對她燦爛地笑了笑：“雖然很想和你聊兩句，不過我還要趕去交別的作業，得先走了，等會教室見！”
顏楚禮節性回應：“好。”
開學瑣事總是比較多，湯緣前腳剛出門，黃良仁隨後就接到了一個家長來電。
對方的身份不好怠慢，黃良仁知會了顏楚一聲便開始接聽。
他手機通話音量不小，這個距離，顏楚能聽見那邊家長的說話聲。
家長十萬火急地告訴黃良仁，他兒子在校門外被車撞了，現在只知道還活著，其他情況不明。
黃良仁神情凝重地和家長溝通了一會，過兩分鐘，他掛斷電話，匆匆站起身便說：“咱班有同學出了點緊急狀況，老師得趕過去看一下，今天只能先聊到這了。你再等等，待會我叫人來帶你去教室。”
早點晚點顏楚都無所謂，她起身應聲：“您先忙。”
黃良仁火急火燎地出門了，顏楚也不再停留，她拎著包走了出去。
夏天的雨總是來去匆匆，這會天色都基本放晴了，校園裏一片水洗過的翠綠。
顏楚站在走廊邊上，左右沒別的事，她拿出了手機想繼續看沒讀完的消息。
點開聊天界面卻見，佟婳把那幾張男人體速寫重發了一遍，覆蓋掉了之前那些內容。
佟婳：【嗚嗚嗚，我又選擇困難了，感覺每張都畫得好好。】
佟婳：【你快點幫我挑一下要哪張，待會就要交了！】
顏楚不懂藝術，但選畫的事她有點經驗，因為佟婳偶爾會信任外行樸素的審美。
顏楚點開了畫像，為了看得更清晰，她把屏幕亮度調到最高。
因為是訓練描繪人體，模特身上的衣物容易影響效果，所以這男人基本一絲.不掛。
赤條條的藝術也是神聖的。
顏楚心如止水地一張張看過去，偶爾放大局部斟酌。
她思考的時候比較專註，因而沒註意到身後有個人路過，瞥見她的手機屏幕，他嘴角彎起，眼神逐漸意味深長。
耗時兩分鐘比對，顏楚最後選出了一張正面圖，把結果發給佟婳後，她順勢回頭看那些沒讀完的消息。
可能確實希望她可以記起，關於之前提到的那個南中某某，佟婳拋出了更多的線索。
佟婳：【我說的男生就是顧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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