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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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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奇跡

同一時間發生的兩個奇跡

“該死!”蘇伊的面容扭曲了一瞬。在抽搐之間他的面皮破裂開來,露出了底下如蛆蟲般蠕動的細小觸手,但很快,白瓷一般的臉頰又合攏起來,恢覆了平日清秀正常的原貌。

他忌憚地看著仍在微笑的季行,並未攻擊他,而是閃身出現在被他所控制住的幾人身旁,喚醒祂們,讓祂們去對付季行。

蘇伊變回了嬌弱的外表,還不忘在自己身上添加幾道裝飾般的血痕,分布在恰好能襯托得他更加可憐、卻又不會影響美觀的位置。

“你怎麽了?誰傷到了你!”

哪怕光明神已經身受重傷,祂也和仍然完好無損、頂多就是力量消耗過大的獸神與戰神一樣,在看到蘇伊受傷以後第一時間圍到他身邊噓寒問暖。

至於那只為了蘇伊甘願舍棄一切,重新變成人類的巫妖?他已經在剛才的攻擊中瀕死,又被他所愛慕的對象拋棄,淪為能量的來源和養料,重新變成一堆白骨了。

“你的傷勢怎麽樣,要不要緊,疼嗎?”

金黃色的神血仍然緩緩地從光明神的胸口流出,剛才法陣中的那股力量似乎有什麽特別之處,長久盤桓於傷處,令傷口無法愈合。不過,祂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雙眼中只剩癡迷地心疼著蘇伊。

“我的血對你有用嗎?”祂突然想到了好辦法,試圖給心上人餵血。

只可惜祂看不到季行眼中的景象,否則祂就會發現,自己眼中乖巧柔弱的善良少年早就開始貪婪地吸食著祂的血液,而祂之所以會感到越發虛弱,並不完全是因為剛才的受襲。

季行冷眼看著他們的表演,同樣也沒有立刻采取行動。蘇伊在這一系列規劃下損失慘重,此刻正忌憚著他,害怕他還有後手;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已經不剩下什麽底牌了。

不過,他沒有絲毫慌亂,僅憑表露在外的狀態仍足以蒙蔽過蘇伊。能夠讓對方損失到如此程度,本來就是季行所能預料到的、最好的結果,即便現在要忍受著精神上撕裂一般的劇痛,同時還要保持微笑,他也並不後悔。

這本來就是一場博弈。

他將自己作為籌碼,放在賭桌上,去賭一個微小的可能——如果,如果一切都能按照他的計劃,能夠達成他所期許的目標,最後拼上所有的力量,他能夠將蘇伊徹底驅逐出去……萬一呢?

現在,無論是重創蘇伊身邊盡可能多的“護衛”,還是毀滅一半以上的分/身,他的計劃都已經實現了,甚至可以說是超出預期。

接下來,就只有苦戰了。

——徹底殺死蘇伊,活下來。

又或者說,他無法在這場博弈中獲勝,以賭徒心態開始,也終將以倒在賭桌上結束。那麽,他將先贏來終結,先一步墜入深淵。

除此以外,他別無選擇,無論是蘇伊的行動速度還是這個世界的淪陷速度都快得超乎他的想象,再拖延下去也無法思考出更周密的計劃,只會面臨更加孤立無援的境況。

不過這也不是他現在需要思考的事了。

被迷惑至深,已經全無理智的剩下三位神祇關心完蘇伊,就向他襲來,渴望能靠報覆回來為蘇伊出氣。

獸神不愧對祂的名號,率先變成了一只龐大無比的巨獸。巨獸具備著無數種野獸的特征,獅虎般的矯健軀幹背部延伸出兩對鷹鷲的羽翼,怪模怪樣的三個頭部全都獠牙暴突出,而每個頭部都長著扭曲成螺旋狀的鋒利雙角。

祂如閃電一般沖到季行面前,鋒利的爪子想要將他按在地上,血腥地從頭撕裂到腳。

季行沒有移動,在獸神撲來的瞬間,一道看似脆弱的、不比肥皂泡厚多少的薄膜在他面前成型。但就是這樣看似不足為懼的屏障,就將獸神擋在了外界。

身為神明,獸神不可能只會像野獸一般撕咬撲殺。祂誕生於人類先民對於自然的畏懼與崇敬,也掌管著與自認有關的權能。

祂一邊攻擊著面前的屏障,其中一只頭仰天呼嘯,霎時,無數驚雷如雨般落下。

“就在等你……”季行說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話,下一秒,他就突兀消失在原地。

“傳送?不可能,我已經封死了周圍的空間。”光明神站在後方,皺起了眉。

“不對!他一開始就不在那裏!”等到他想清楚一切,出聲提醒時已經晚了。

由獸神召喚而來的雷電自然不會攻擊祂,但在季行消失的剎那,另一道黑影就從極其刁鉆的角度出現,向他原本所站的位置襲去,正好落入電雨範圍之內。

是戰神。他本打算趁季行不備,從身後偷襲他,不料不光失手,還被勉強能算得上是隊友的獸神擊中。

他現在的樣子不可謂不狼狽,獸神幾乎是用了全力攻擊,召來的雷電也威力巨大,劈得他全身焦黑,可他又不能說什麽。

“該……”

“死”字還未說出口,就如同預示了祂未來的可怖預言一般,被含糊的血沫吞沒。

剛才,季行的身影再次在祂身後出現,光明神立刻發動了攻擊,根本未管同樣在攻擊路徑之上的戰神與獸神。只不過,這次的季行依舊是幻影,他出現了片刻隨後就再次消失不見。

“你在幹什麽?”獸神親眼見證了這一幕,原本還在為失手而傷到戰神而愧疚,現在更是震驚,忍不住喊了出來。

祂同樣在攻擊路徑之上,剛才只是因為有戰神幫他擋住才逃過一劫。

巨獸的咆哮聲如雷鳴般在空曠無垠的血紅色平原上響起,卻半天都未等到回覆。

似乎過了許久,祂聽見了光明神用陌生的語調嫌棄地說:“真是群無用的東西……”

祂搞不明白光明神在幹什麽,金橙色的眼珠轉了一圈,翻到另一面去。

三只頭顱上的獸眼紛紛變成了渾濁的血紅色,這卻讓祂看到了從未見過的可怖景象——

一條肉粉色的長條狀物從光明神的後腦伸出,一直向遠處延伸,末端被系在了蘇伊嬌小的身軀上;而在戰神這邊,神力正源源不斷地順著同樣的東西流出,又流入蘇伊的體內,本應有救的戰神轉眼就變成了空殼。

“蘇伊?你怎麽了?”

祂本應趕到蘇伊身邊,祂心想。可不知為什麽,祂想向前奔去,做出來的動作卻是在向後退縮。

“哦?”蘇伊看起來陌生極了,他對著祂露出了貪婪的表情,“你看到了啊?”

獸神還未反應過來蘇伊這是發生了什麽,目光突然向下一滑,看見了自己腳下同樣有一截粉色條狀物。

祂晃了晃身子,那截條狀物居然也在跟著晃動,直到這時,祂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好像同樣是連接在自己後腦上的……?

被難以描述、從未體驗過的恐懼席卷的同時,祂聽到了蘇伊留給祂最後的話:

“真是可惜,你要是沒反應過來,還能再多活一會兒呢,哈哈哈哈。”

“只是行屍走肉罷了。”季行的攻擊先於聲音從身後向蘇伊襲來,無數火光從頭頂之上的門扉中落下。即便是已經吸收了戰神與獸神的蘇伊,一旦觸及也會被灼傷。

此刻,他已經半拋棄了人類的外形,一半由觸手構成,身上零零散散地掛著些原屬於“蘇伊”這個偽裝的肢體部件,比完全變回原形時更加辣眼。

他控制著僅存的光明神,向季行繼續攻擊著,自己卻沒有動作。

不對,倒不如說他的動作並不存在於明面上。

季行為了讓他的半數分/身先行毀滅,自己放寬了對來自蘇伊的精神侵蝕的抵擋。他雖然在毀滅之後就不再用自己的精神力操控剩餘的觸手,已經被削弱過的精神空間卻也還是變得千瘡百孔,如今只能勉強抵抗控制。

一不留神,他的眼尾被劃破出一道血痕,屬於人類的鮮血在刺痛感中落入腳下的紅土,消失不見。

“好在眼睛還沒有受傷。”季行苦中作樂,心想。

而與他交戰的蘇伊,或者說“它”卻詫異了起來,註視著那滴血液:“你居然還是個人類?”

光明神在它的控制下,攻擊越發淩厲起來,只不過這種完全不顧自身的打法也讓光明神的身軀變得越發殘破,其中不少甚至並非季行反擊時所帶來的傷痕,而是燃燒自身所帶來的反噬。

季行無心去聽它的廢話,思緒卻在看向被操控的光明神時紛亂了起來。

“你也配當神?”

他露出了譏諷的表情,雖然知道面前的神明早已無法給出任何發自本心的回應,卻還是忍不住唾棄起來。

“真是可悲。”

將光明神也解決掉以後,他已經感到力竭,更加緊急的是精神空間的爭奪。不過他現在已經什麽都不願再想了。

好困……好累……何時……才能安眠?

他感覺自己渾身輕飄飄起來,視線也在逐漸昏暗,無論是精神上的痛苦還是身體上的傷痛都逐漸消失不見。

已經不再需要人形的“蘇伊”向他走來,觸手劃過腳下的血水,漾起一陣陣波浪。

“終於……還是要失敗了嗎?”

明明已經走到最後一步了,卻還是要倒下了?

有模糊的聲音不停地鉆入他的耳內,又像是在山谷中一遍遍回蕩著,回音不絕:

“如果你願意臣服於我,我將賜予你安眠。”

而季行回答了什麽?

他攥緊左手,突然被藏在掌心與衣袖中的卷軸的觸感刺痛,痛覺讓他清醒了片刻,堅定地再次說出了拒絕的話語。

“直到現在也不願意屈服嗎?”他面前的生物扭曲了起來,似乎極其憤怒,“那可太好了,你連安眠的機會也無法擁有了!!”

突然,他感覺胸口一涼,低下頭,正好看見觸手穿過的景象。

與此同時,被他捏在手中的卷軸破碎開來,在他與“蘇伊”之間打開了一扇由金色光輝構築的大門,熟悉的黑發惡魔從門中現身,他的外形同樣也脫離了稚嫩。

“糟糕,你怎麽把自己搞得這麽淒慘?”尤利安先是驚恐地看了他一眼,覺得自己的眼睛像是被眼前成片的鮮紅刺痛,隨後才註意到了蘇伊的存在。

“等等,這是個什麽東西?!”

盡管自己現在已經變成這樣了,看到尤利安的一瞬間,他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要不是笑起來肯定會痛,那他肯定……等等,自己現在好像已經變成靈魂狀態了?

看著尤利安有點手忙腳亂地穩定他的靈魂,防止他在交談過程中就直接散作虛無的能量,季行反應了過來。

這下笑起來倒是沒有負擔了。他心想。

“好吧,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他語速極快地解釋說,“總之現在就是這麽個情況,我相信你也能看出來。至於為什麽會召喚你,我不是也沒別的什麽辦法了嗎?”

他甚至還攤了攤手,滿不在乎的樣子差點把尤利安氣死。

“沒什麽好生氣的,反正也已經變成這樣了。”他看著尤利安又憋屈又不敢打斷他的樣子,在心裏笑得開心,不過明面上還是要偽裝一下的。

“我希望你能把我的靈魂偷偷從這個生物——”他指了指那邊的“蘇伊”,“面前帶走,只有這麽一項要求,別的就沒了。”

“即使交付你的靈魂?”尤利安瞇起了眼睛,不知為何有些不悅地問。

“當然。”

“好吧,”金眼的惡魔回答道,“不過,我可無法保證能騙過他救下你哦。”

“你願意相信我的幻術,還不如去相信那家夥願意放你一馬。”看著季行信賴的表情,尤利安只覺得一陣無力。他看似隨意地吐槽道。也只有他自己清楚,做出這樣的承諾是讓他有多心虛。

不過,又有哪個惡魔能夠拒絕這種完全只對自己有利的契約呢?

他在心裏說服著自己。

沒錯,只是因為契約而已。

“算了,看在契約的份上,我就試試吧。”尤利安的指尖開始悅動起暗金色的音符狀符文,同時,將兩人與蘇伊分隔開來、暫時為他們爭取到時間的契約空間開始破碎,眨眼間就要消失不見。

“我會盡力的。”他在心底說,“不對,是一定。”

搶在契約空間完全消失不見之前,他終於完成了兩個幻術——其中一個是將季行的存在完全地隱匿起來,另一個則是制造出足夠以假亂真的幻象,交付給那個他不知道是什麽的生物拖延時間。

在契約空間完全破碎的片刻,他看到季行的虛假靈魂被那個生物捕獲,而攜帶著真正靈魂的自己也並未被發現。

尤利安剛才用了特殊的靈魂石保存季行即將破碎的靈魂,又將靈魂石放在了胸前的口袋裏。

季行貼在他的胸口,倒是沒有什麽實感,畢竟他現在只有一個可憐兮兮的靈魂。見到如此景象,他忍不住開口道;“恭喜你,成功了。”

然後他就感覺到了尤利安的情緒,覺得尤利安現在一定非常生氣。

“你可以先不說話了嗎?”他聽見尤利安非常非常誠懇地問他說,“我怕你再這樣說下去,我會忍不住把你丟回去。”

尤利安似乎又帶著他做了什麽,雖然他既在靈魂石裏又被封在口袋內,什麽也不知道,不過他推斷應該是在反覆進行空間傳送。

雖說尤利安暫時騙過了蘇伊,但很難保證它什麽時候會發現。而想要躲避過它的追捕,除了逃到足夠遠的地方以外,就只能先擾亂它了。

長距傳送需要一定的條件,現在能做的也就是先讓他們的蹤跡變得足夠亂,再找到恰當的機會溜走。

又過了一會兒,他再次聽見了尤利安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為了不向它獻上你的靈魂,所以你要把你的靈魂獻祭給我嗎?”

“我希望你以後不要再這麽做了,即使……”

“算了,沒有什麽,只不過,靈魂永遠是寶貴的東西,最好自己藏好。”

季行等了一會兒,聽到尤利安沒有再說什麽,就開始故作不解地問道:

“你剛才說什麽了嗎?”

不出所料,尤利安果然又生氣了,非常不友善地威脅道:“我說你已經和我簽訂契約了,從今往後,你的靈魂和一切都完全歸屬於我,希望你別動什麽歪心思。”

嗯,雖說生氣的尤利安也很好玩,但果然還是不能撩撥得太過分了。

季行在心裏反思道。

尤利安又帶著他穿梭了幾個世界,似乎終於感到足夠安全了,暫時停下了腳步。

“你想看看‘星間’的真實場景嗎?這是無數個世界的夾縫與陰影,沒有上下之分,一切都是混亂的。”

聽到季行“當然”的聲音後,他謹慎地將靈魂石取出,珍視地放在手中。

於是,季行就看到了一片絢麗至極的景象。

這裏被稱作“星間”也許無法概括它真實的樣貌,但大概也只有群星之間才能見到如此紛繁多彩的景物。

在混亂的、無序的、顛倒的星間,他聽見了尤利安的聲音,似乎貼得極近,近到足以與他的靈魂相撞:

“你是我創造的……第一個奇跡。”

“你也是我遇到的第一個奇跡。”

他笑著回答道,此刻,漫長到曾被他認為永無止境的陰霾也驟然消散,再也不足掛在心上。

作者有話說:

嗚嗚嗚,逐漸臨近尾聲,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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