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你大學的時候和誰關系最好呀”外甥女馬上要去學校報道，所以提前住到安楠楠家裏。

“安寧。“安楠楠如水般靈動活潑的眸子向左下角低垂，陷入沈默當中。

“是嗎怎麽從來都沒見過也沒聽你說過你們不來往了“外甥女原本蜷在沙發另一腳，突然更加興奮了，“是不是因為男生而斷絕來往了嘿嘿嘿“

“少看那些狗血的偶像劇!“安楠楠伸手拍打她的腦門，左手腕帶著的紅豆，在骰子裏打了兩個滾。突然記起大學那會兒，安寧也總這樣敲打自己，邊告誡“少看那些狗血的偶像劇。“曾經呀，她是頂溫柔體貼的傻子。往事點點滴滴都一股腦兒地跳竄出來，就跟眼睛跟前兒晃呀晃，晃得眼球兒又酸又澀。

每天早起買飯的她，為自己打人的她，追劇時遞過爆米花的她，千萬裏的距離只因個電話就趕來的她，冬天像火爐一樣的她，躺在床上孤獨的她，望著遠方出神的她······那麽多個瞬間，都是過去了，也都是無從說起的故事。

安楠楠向後一仰，依靠在沙發上，滿不在意地“有什麽好說的！”

“那小姨，你最懷念大學的什麽初戀軍訓？還是畢業典禮？“外甥女興致盎然。對於明天她有那麽多的美好幻想。可幻想就像是泡沫，翻騰幾個個兒就破滅了，一定得破滅。安楠楠越來越覺得，好像沒什麽是真的，只有她的外甥女最真實。

畢業這個詞再一次觸發了沈默。“明天還得報道呢，早點兒睡，不然跟你媽告狀。“安楠楠草草打發掉外甥女。

畢業聚會那晚，一部分因為酒精作用，還有就是因為現場表白的感染，氣氛活躍地要掀翻屋頂。服務員見慣了散夥飯上的胡鬧，早早找地方躲清閑去了。偌大的房間裏剩了這些情緒高昂的畢業生，歡呼，哭喊。安寧那一天比以往更安靜。柳懷玉一整晚都在尋摸安寧的動向，最後還是在窗簾後的陽臺找到了她。兩人在窗簾後一起躲了好一會兒。

安寧走過來，俯身在耳邊問“出去呀”，一股子焦油味兒弄的安楠楠不由得皺皺眉，然後反常地一前一後依次走出包間。

走廊裏的窗戶都來著，風嗖嗖的。幾乎是本能地反應，安寧伸手把安楠楠摟過來，緊緊包著。安寧比安楠楠高出一些，有如遮風擋雨的樹，確實暖和。

“你又跟他去抽煙了？“安楠楠不滿地詢問。

“嗯。“安寧老老實實地回答。安寧聚會前新剪了頭發，剪的很短。原本面目就有些硬朗，剪短頭發後更像是男孩子了。

“少抽煙，你那肺得什麽樣了。這樣下去遲早死在尼古丁···你們不是分手了嗎還跟你這兒轉悠什麽“

“你這是吃醋了分手不是還能做朋友嗎“

“嘁······“

“就是偶爾聊幾句。放心，我們肯定不會在一起。而且，我保證，楠楠，你找到愛人之前我一定不談戀愛····“安寧認真起來。

“嘁!“

兩人無言。走廊可真長，悄無聲息。整個酒店大概就剩他們了。背後的包廂裏又傳出一陣兒歡呼聲。昏暗的壁燈悠悠的，怎麽看怎麽暧昧，為了映襯今天的氣氛？

“阿寧，一會兒我們接著出去玩兒呀？“

安寧沒答話。安楠楠仰頭，看見她的臉，和第一次見她似乎確有變化。正巧她也低眸看過來，她的臉紅紅的，不知是喝酒還是什麽其他的緣故。從小包間的窗子吹過來些風，帶著雨夜的微涼。

安寧幾乎是裹脅著安楠楠，擠進一小包間，順手抵住門。門縫裏透出的一點兒昏黃的燈更加暧昧了。她也許是終於發了瘋。兩人的呼吸明顯的急促起來，安楠楠從來沒想到過這樣的情景，來了，多少有些期待，順其自然。

“楠楠？“她再一次發問，似乎有些著急，所以想趕緊確認安楠楠的存在。黑暗中慢慢看清彼此的輪廓，手指能感受到彼此的身體，她的眼睛裏有光，急切，試探，又害怕。

“嗯。“安楠楠輕輕應了一聲，昂住頭，正面迎上她的目光，手環住她的腰，順著像上探索。安寧不易察覺地輕笑了下，像是放心了。

迎著對方回答的聲音，安寧不由分說地吻了上來，雙唇相觸拿一剎，柔軟冰涼的觸覺幾乎讓安寧的頭都炸了。一心只想要更多。安楠楠掙紮了一下，卻掙不脫這糾纏。也許是註定好的吧，兩個人的心思從某個時刻開始就彼此心知肚明，可是又都故意不戳破。只有這樣才能夠心安理得的享受在一起的每分每刻，沒有約束，進可攻，退亦可守。

安寧的唇轉移至耳後，身體被緊緊壓在墻壁上，安楠楠覺得自己動彈不得。自己的舌頭上還卷挾著屬於她唇齒中的香煙味道。安楠楠無法逃避躲，只能順從，或者加入。貼在身上的她的身體熱的像個火爐，她被情yu燃著了，只想要個恰當的發洩。

安楠楠迷離的雙眼，極大撩撥對方的神經，她一只手伸進安楠楠的頭發裏，穩住她的腦袋，另一只手在她的身體上游弋，一路向下，越過障礙翻山越嶺直抵目的地。她貪心地吸吮，霸道地在她身上烙印。

安楠楠閉了眼睛，感受著對方靈活的舌頭再次在自己唇齒間肆意游走，這奇異的感覺，勾的心癢癢。

想要更多。

不夠，遠遠不夠。

兩個人的心跳疊加在一起，兩個人的身體疊加在一起，兩個人的唇疊加在一起，不行，感覺要缺氧。越是覺得窒息同時又越離不開她的唇。腦袋空了，那些個規矩習俗和塵世都拋開不理，這一刻只有她和她的安寧，只有這將要窒息又升騰不息的欲想。

什麽都不管，反正也管不了。

什麽都別想，反正也沒有用。只要享受這一刻，就都夠了。

愉悅感電一樣刺穿全身，她的呼吸同樣的粗重，她們的節奏相同。

走廊裏一陣兒玩笑打鬧的聲音飄過，安楠楠打了個機靈，豎起耳朵警覺地探查外頭的聲音，安寧停止了動作，輕輕呼出口氣。她的手還掐住安楠楠的腰身，她的頭還抵在她的肩膀。

“哎，柳少爺，咱們哥幾個還等著你表白呢？畢業聚餐最適合表白和分手了，怎麽沒動靜“班長興沖沖問。

“是呀是呀，當眾直接壁咚，再來個強吻。也不枉你這四年裏頭的死心塌地!“大俠幫腔。

“就是，要不你這天天跟著人家屁股後頭遞煙開解人生哲學的，一點兒實質性進展都沒有…“班長補充。

“你不說出口就不算數，就跟求婚一樣，沒有儀式和約定就等於零!哪怕你們牽手了，親親了，XX了，只要不求婚就只是朋友···“大俠用胳膊肘輕觸柳懷玉。

“唉，你不會對著她的時候沒反應吧。“

“怎麽會，他那禽獸樣的，都不用有身體接觸，光一個眼神他就···“

“那怎麽會從來沒有進展，柏拉圖式戀愛？你不知道嗎，你如果不在這方面有所表示，人家姑娘該以為你不行了···激不起你的欲望，多失敗···“

“還親親，XX，牽過手算我輸!“班長在一旁嘲笑。

“去你們大爺的！“柳懷玉笑著回應。

聲音走遠了，屋裏的兩個姑娘也都回過神來。安寧把她緊緊摟在懷裏頭，生怕她飛了。要怎麽開始下一個動作，安楠楠也沒想出來，她的腦袋還是空的。安楠楠此時此刻找不到任何借口為彼此剛才的行為開脫，朋友之間絕對不會也不該有這樣的親吻和行為。原來那套借口行不通了。安寧想解釋一下，還是算了。

安楠楠深呼了口氣，調整了下面部表情。

“楠楠，“這一聲無比確定，她是真真切切存在的真實實體，不是一個回聲，一個幻影。也許這就夠了。

“嗯。“安楠楠輕聲回答。

“我先回宿舍了，你自己小心點兒。“

安寧的心上下翻騰，要燒著了。

回到人群裏的安楠楠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神態自若地繼續和同學們聊天開玩笑，只不過酒喝的多了。

不知道是誰打開了房間的窗戶，風吹的窗簾自個兒跳舞，像喝醉了的同們。那窗簾後面究竟有什麽好？

安楠楠掀開窗簾，關上窗戶，就坐在剛才安寧坐過的椅子，重新感受她的氣息。煙頭兒胡亂的散落在窗臺上，好像是被風吹的。因為安寧一定會將它們排列整齊的，強迫癥。

雨停了有一會兒了，從屋檐上往下滴答的雨點兒也越來越稀疏。窗戶外頭的大樹把猙獰的影子投在路上和水面上。張牙舞爪的影子最容易引發恐怖幻想。她到沒到宿舍呢？會不會一直走路回去？一定又是就踩在水裏頭。安楠楠將註意力從影子上挪走，就不了控制地想到安寧。

“哎，我還以為是安寧回來了。“柳懷玉坐在了旁邊，接著問“我能接著抽煙吧，”說完不等回應就自顧掏出煙來，點著。一簇亮點，閃耀著。他的煙和他一樣。

煙味兒嗆的人難受。可是四年來多少還是熟悉了，尤其是搬進安寧的公寓後。不排斥，習慣，到接受，大概是因為安楠楠的唇齒間此刻恰好也充盈著相同的味道？“安寧喜歡這個牌子的煙？“安楠楠拿起一個煙屁股仔細端詳。

“嗯，她是更喜歡味道醇重的。你不知道哎···你要不要試試？“柳懷玉註意到安楠楠的脖子上有異樣。

不了。安楠楠擺手。

“柳懷玉，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我們安寧“安楠楠咬著下唇，此刻問出這個問題需要很大力氣。

“呦，傻子都看出來了“柳懷玉故意惹安楠楠。

“那為什麽還跟她分手？“安楠楠想起剛才聽來的對話。

“分手！什麽時候談過戀愛？你見過談戀愛的時候帶著第三個人，還親親我我？說你是傻子你還真就傻了!手都沒牽過!“柳懷玉哼哼地抱怨。

那次的接吻算什麽安寧曾繪聲繪色的講述過發生在雨夜的親吻。

哦，原來是個試探。可惜知道的太晚。

沈默。

“她去哪了兒？“柳懷玉趕緊換話題。

“你被班長附體了問這麽多“安楠楠急了。

嘿嘿嘿。他卻真笑了。然後接著說“你們倆可真逗。”

安楠楠疑惑地轉向柳懷玉等著他的解釋。他，不緊不慢地把煙屁股戳在窗臺上，又重新點起一根煙，“自欺欺人，好過嗎“

一句話一把刀子，刀刀戳在心口。這也是全人類的病，沒見著誰能夠痊愈。

轉場，轉場，轉場。三十多人擠在狹小的胡同裏，緩緩前行。醉酒的苗苗偏偏扯著破鑼似的嗓子唱歌，胖子按住她的肩膀，哆哆嗦嗦地伸手去想要捂住她的嘴。胖子和苗苗兩個從大一開始吵吵鬧鬧地談戀愛，到了畢業，兩個人結婚證都領了。走在幸福最前沿的兩個，羨煞一眾旁人。

滿是青苔的石頭墻濕滑陰涼，安楠楠擠在人群裏突然就覺得很孤單。這種情緒是被傳染來的嗎？真快，四年過的真快。像柄離弦的箭，嗖地一聲直戳靶心。被射穿的靶子甚至於來不及回顧。就這樣了，結束了。也許剛剛不該讓她一個人回去。近來，安楠楠總容易覺得後悔。這世上真的沒有雙全的法子？

“你是學著她不說話，你們倆共同點還真是越來越多。“柳懷玉湊到身邊來。

安楠楠擡頭，白了他一眼。

“你有那麽開心嗎“

“你有那麽不開心“柳懷玉反問。

“傻子“安楠楠低聲嘟囔，再次垂下頭。

“哎“柳懷玉沒來由地嘆了口氣。

安楠楠不耐煩。

“你說你到底有什麽好呢“柳懷玉拖住安楠楠仔細端詳了一陣兒。人群走在前頭，發現兩個人落後，起哄著吵鬧兩句被繼續拖拽著前行。

安楠楠十分清楚他的意思，一時間只覺得心虛，而且感到難為情。

“滾滾滾“擺脫糾纏，安楠楠快步往前趕。

安楠楠二十二歲，得益於她的父母親，生活裏從來都是和煦的陽光和輕柔的微風。對安楠楠的家人來說，安寧這片烏雲，不能飄進自家院子，染了清白。

“你到底拒絕還是同意了，幹脆一點兒好不好，那樣我還能有機會再爭取一下。“柳懷玉緊追不放。安楠楠跟自己較勁，剛才那個算是表白嗎？她什麽都沒說，怎麽拒絕，還是同意？如果她真的說出口，是拒絕，還是同意？怎麽將她帶進自己家大院子，拴在樹上嗎？安楠楠腦袋裏無數問題盤繞，繞的腦袋疼。這夜，安楠楠沒回宿舍，酒越喝越多，吐了不知道幾個來回，還好有柳懷玉一直照看著，安楠楠幾乎是花了三年才相信柳懷玉不會對安寧始亂終棄，快一年的時間對他充滿愧疚感，還有愈加的厭煩。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其實最先寫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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