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中間的過去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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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一過,天空之上就浮出月亮的白影兒,看起來輕飄飄。天格外高遠,往日不見天色,今天竟然也湛藍湛藍的,像是能滲出水。柳懷玉給安寧打電話,“安寧你可不能賴賬“

安寧懵了,不懂他的話是從何說起。

“先前借給你的月亮,今晚上無論如何也都該還給我了!“他在那頭輕聲笑,聽見笑聲,安寧仿佛就看見他上揚的嘴角,還有別在嘴角的長長虎牙。安寧推脫不掉,也不想推脫。

下樓的時候,柳懷玉已經在等著了,跟那麽多在宿舍樓前等待自己女朋友的男朋友似乎也沒有什麽區別。地上繞著圈踩出一片兒腳印,看樣子是站了有一會兒,手指尖的香煙燃盡了半截。看到期待的女人,柳懷玉掐滅了煙,就近扔在垃圾桶裏,趕忙朝安寧揮手。

才兩天沒見,他就要說“好久不見了。“他的時間流速大概是比其他人都快。

安楠楠在樓上將柳懷玉的殷勤盡收眼裏,拉著葛如霜的胳膊趴在窗臺上一起往下看。窗臺上多擺了一盆仙人掌,張牙舞爪,其實最柔軟。安楠楠張口竟然沒有諷刺柳懷玉,而是說,“他倆還真挺般配的是吧郎才女貌“

他們倆和其他在宿舍跟前聊天不忍分別的情人看起來沒有任何區別。此刻天上的月影兒是虛的,像是精血不足,虛得發白。照著底下的人,找不出個實在的影子。安楠楠覺得自己某個地方也虧了一塊兒,著急想要填補上。可是,是哪裏呢

“是呀。看來又要多一對兒公開的吧。唉,讓我們這些單身狗怎麽過呀!是吧,單身狗“葛如霜感嘆。

“你是單身狗,別拽上我。“安楠楠反駁。

“你不是嗎目前為止,最有可能和你談戀愛的就是安寧了。怎麽你心裏頭有人了“葛如霜立刻開啟某種模式。

“怎麽,這年頭誰心裏頭還沒個人“安楠楠笑。有嗎有的那個人有點兒,怎麽說呢不合實際,無異於天方夜譚。

“他們這樣得算約會吧,霜霜你說他們是不是進展的太快了“安楠楠撥弄仙人掌上的刺。樓下的兩個人正在說話,大概是計劃著要去哪兒或者幹嘛。天上的月亮顯得沈了些,泛出淡淡的微亮。安寧笑容向來淺,不是裝腔作勢的禮貌性敷衍的微笑,而是似乎沒有什麽值得她開懷。此刻,她也是笑,不知怎麽,安楠楠覺得她的笑容和平常不一樣,她一定是覺出了生活中的樂趣和幸福。然而,這份眼前幸福能靠得住嗎安楠楠不相信柳懷玉,她太清楚他們那一類的人了。在女人中間占盡了好處,當然也被女人寵的不成樣子。他們不喜歡責任,甚至根本不曉得什麽是責任。哪怕終於有一天被一個女人綁的死死的,他們也還是心裏頭裝著外面的大千世界,眼睛裏容不下家裏頭的一個。像她父親。

婚姻和名聲捆住了他的手腳,但是栓不住他的心。

安楠楠不止一次看見他們倆個在家裏的時候互相沒有交互的眼神,距離也至少要隔著五十公分以上。可是人前的時候,他幫她拉開椅子,披上衣服,甚至親她的臉頰。

不痛苦嗎

他們把所有的一切都計算的清清楚楚,自然也能夠包括自己承受的痛苦。

眼前的安寧沒有痛苦,輕松隨意,再仔細一點兒,甚至還有那麽點兒甜蜜的意思。那父母親倆個年輕的時候,是不是也曾經甜蜜幸福過呢就像眼前的這一對?

感覺最靠不住了,隨時都會改變,隨時都會消逝。

“唉,你想什麽呢,半天也不回應“葛如霜拽開附在仙人掌上的安楠楠的手。

“什麽你說什麽“安楠楠擡眼睛問。

“我是說,月圓中秋夜,浪漫告白時。他們倆會不會有大動作“葛如霜重述。

安楠楠再次沒了聲響。會嗎?安寧一定會很樂意答應柳懷玉吧,畢竟他是柳懷玉呀,很難讓一個女孩子看不到他的好。兩個人就勢在一起也沒什麽吧,反正柳懷玉對安寧的心思昭然若揭,沒有中秋節也會有個國慶節,又或者是個什麽普普通通的日子成為兩人的專屬。總得有這個時候,安寧覺得好,就是好。

可安楠楠不開心,感覺像是小時候,被迫把自己心愛的玩具讓給了來做客的小朋友,明明委屈,還不敢哭。

安楠楠轉頭回了床上,抱著了一堆的零食,在安寧的床上大快朵頤,算是種不恰當的發洩。安寧不喜歡在床上吃東西,安楠楠偏要。

憑高眺遠,見長空萬裏,雲無留跡。

柳懷玉拉著安寧走了十多分鐘,進了A教學樓。風梭梭,能聽見聲音。七樓語音教室有陽臺,跳出窗子就是。視野開闊,賞月絕佳之地。語音教室的鑰匙,班長一個電話就能搞到手。班長遞過來鑰匙的時候,壞笑道,“回頭告訴我們細節!“

柳懷玉胸有成竹。

打仗要集齊天時、地利和人和三大要素,表白也像是打仗。地利,天時皆具備,至於人和,柳懷玉更覺得不在話下。

是的,像每次出征一樣,柳懷玉胸有成竹。

等在電梯前半分鐘,覺得煎熬。柳懷玉和安寧一齊拐進昏暗的樓梯間。反正在七樓,不算高。而且,狹窄昏暗的樓梯間,因為運動而產生的心跳對於柳懷玉而言都是天時地利的條件。

一切進行的很順利,當柳懷玉和安寧雙雙坐在語音教室的窗臺上,腿隨意垂落擺動,面前就是陽臺,在外面就是中秋夜的風。多少有點兒高處不勝寒的意思,在這麽一個位置,能輕松地聽見人們的說話聲。遠處的十七樓有動感的舞曲,可能小黑他們又在排練。旁側的自習樓外延樓梯上坐著一雙人,辨不清楚性別,像是重疊在一起的兩個影子。哪怕就是看見影子,也知道這兩團人重疊在一起是在親熱。安寧覺得其中之一像是大俠,可安寧不好意思指給柳懷玉確認。

“唉,你聽說過嗎月亮裏能看見人的臉。“柳懷玉給安寧指天上,可天上的月亮一角被一團影子似的浮雲遮住。

月亮的光愈加明亮清澈。地上有影子,多為燈光的暗影,不提也罷。倒是映在語音教室的兩只影子,因為月亮的緣故也清清明明,像是浸在水裏頭。安寧先擡頭看了一眼柳懷玉,他無比認真正經,仿佛說的不是一句玩笑話。跟著,安寧擡頭再次看天,雲散盡飄走了,天上只剩月亮。月光讓星光黯然失色,於是星星們便隱匿起來,不敢再露臉。桂魄飛來,光射處,冷浸一天秋碧。

月色正好。

在樹底下的小鹿站在森林以外,警惕倒是也警惕,但是它很快放松下來。多次的“相處“,小鹿已經習慣了站在不遠處的獵人,還有他的默默註視。他就要成功了,他自己也知道。獵人在暗處默默註視觀察,眼珠兒一動不動,身體也一動不動。只有獵人的牙齒在上下嚼動嘴裏的口香糖,輕輕地,無聲地。獵人需要保持冷靜和清醒,需要每分每秒都確保小鹿的位置和動作,哪怕一個晃神兒,也會讓小鹿驚慌而逃。

獵人不願意失去目標。

小鹿在月光下站立,伸長脖頸兒看向天上的月亮,神情專註。迎面拂過來的秋風撲在臉上,獵人覺得有點兒癢。先是心上,像是有蟲子爬。密密匝匝的蟲子,伸出細長的腿,在心上輕飄飄地爬過,握住□□的手腕兒想要顫動,恨不得抓撓兩把。獵人忍著。而後是身體,沐浴在月光裏頭,身體自然而然地發生了變化,獵人仿佛變得粗壯有力,想要個恰當合適的方式以便釋放身體的力量。

這不過都是小鹿的詭計。獵人得忍著。獵人願意更耐心些,只要忍耐的住。

小鹿在月色中呼吸,吞吐夜色。它知道自己在獵人的射程之內,也清楚背後一雙註視的眼睛,但是小鹿此刻不顧及危險與否,沈浸在此時此刻的月光裏,還是聽他說的,享受當下。

安寧想起很久前夢見過的柳懷玉的場景,他站在色彩斑斕的夏天,他頂著明媚燦爛的陽光,他溫柔帶笑地輕聲喚,“安寧,你看多美“

“安寧,你看多美“柳懷玉指著天上的月亮,“看來你給餵養的挺好。這樣還給我,我很滿意。“柳懷玉一笑,就露出嘴角的長長虎牙。

安寧似乎是看楞了。

小鹿轉過頭來,同樣註視著身後的獵人。四目相對的時候,獵人有點兒驚慌。端住的□□還在手裏端住,眼睛也沒敢挪開,嘴裏的牙齒停止咀嚼。此刻,獵人真正地一動未動。小鹿沒有逃走,就只是望著獵人和他的□□。它大概好奇,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獵人動動嘴唇。

“你要是敢唱《月亮代表我的心》,我一定揍你!“安寧笑著說,柳懷玉也跟著笑起來,他接下來的動作沒有這麽浪漫,卻比這更直接。可是,所有的都卡在原處了。打仗要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但自己的計劃被地方盡數了解了去,這仗還怎麽打。

小鹿扭過頭去,放心地繼續在地上尋找苔蘚充饑。

柳懷玉終於沒說出來要說的話,心裏頭暗暗罵自己“慫!“心裏頭受到的暴擊豈止一萬點。

獵人放下槍,舒活一下筋骨,長時間同一姿勢讓獵人關節僵硬。小鹿今晚不會跑掉,隨時,獵人都可以再次組織發動進攻。獵人嚴陣以待。

“你從那裏頭看見了誰“柳懷玉再次發問。穩住心神,努力扳回一局。還沒結束,還有機會。

“你呢“安寧反問。

“嗯···一個長頭發姑娘,不溫柔,不潑辣。不計較,不散漫。不乖巧,也不乖張···“柳懷玉沈思一番,笑吟吟地說道。

“呵,果真是你的月亮,光看就連這也知道“安寧沒有害羞地低頭,而是迎著柳懷玉的目光。

“那你呢“柳懷玉接著問。

“我也是!“安寧呵呵地樂起來,隨後不笑了,輕聲說,“我倒是希望能看見我爸,看看他是不是守著自己其他的妻、子,是不是終於找到了那麽一塊不讓他窒息的地方······“

獵人屏息凝神,準備發動攻擊,千鈞一發之時,身邊突然想起了音樂聲兒。

“餵怎麽了嗯,····我這就回去···要帶東西嗎·····“安寧掛掉電話,塞回衣服兜裏,轉頭跟柳懷玉說,“我得回去了,安楠楠好像和葛如霜吵架了。“

兩個人跳下窗臺,關窗戶的時候,對面樓梯上重疊的兩個影子不見了。柳懷玉不止是怏怏不樂。更多的,是挫敗。

作者有話要說:

我是真的喜歡柳懷玉,特別喜歡那種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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