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中間的過去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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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聖誕節,夜晚九點的大街上還是打折促銷的廣告,還有不知疲倦的聖誕燈,一閃一閃,一閃一閃。愚蠢的人類最喜歡白費力氣不說,反而自覺地驕傲。天上明明有一閃一閃的星星,貨真價實,顧不上欣賞,悶頭造出些靠電力維持生命的可憐家夥,自以為是地形容“跟星星一樣!“怎麽可能跟星星一樣。一個在高高的夜裏,因為遙不可及才引人矚目;一個在塑料樹的枝頭,搔首弄姿的艷俗。

“那個,我就有話直說了。你回去後一定不能跟林曉打起來。現在你已經被處罰了,再來一次的話可不是什麽好事兒!“班長坐在安寧旁邊的座位。他把眼鏡摘下來,拽自己的衛衣擦鏡片。

“我知道了。“安寧深深低頭,自責不已。

自從初雪過後,安寧立志拋棄過往的不愉快好好生活,然而生活卻開了個不大也不小的玩笑,逼著安寧做些違背意願的事兒,對阿澤是,對林曉也是。

“額···林曉這樣對你就是因為柳懷玉“班長胳膊杵著腿,脊背彎曲,頭側向安寧。

“不知道“安寧回答道沒有底氣。女人的嫉妒是□□,不對,嫉妒是□□。本來可以避免的,反正是個游戲,不回答或者說什麽都沒關系,都是有道理。可安寧那一刻忍不住。安寧聽得出那個問題裏的惡意,那一刻,如果沒人在場,安寧一定還是會像上次一樣。

“安寧,你知道林曉的,她哪有什麽心機。不過是被寵壞了,沒有輕重······“班長欲言又止。

“我知道。“安寧不看班長。情有可原,也是情之所至。

接近十點,安寧回到宿舍,班長抱著胳膊一溜兒小跑接著往宿舍奔,有電話,不情願地伸手掏出手機接電話,嗯嗯啊啊兩聲就掛了。

想當個透明人,又偏偏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推上風口浪尖。生命是輪回,歷史又何嘗不是呢安寧像是驚悚故事裏面的主角,被重覆出現在生命裏的事件重覆傷害。頭既是尾,尾又是開端。安寧不敢想象假如自己的過去的事兒又重新被翻出來,是不是還能繼續再忍受的住噩夢也不過如此了吧。

安寧步履沈重,老燈泡底下的影子沒精打采地跟著,在灰塵布滿的樓梯上拖出道印記。安寧從宿舍出門就來了十七樓的地下室。許久沒來,小黑屋不是想象中蛛網灰塵滿布的頹敗氣息,相反地幹凈地擦不出一點兒印跡。當然還是沒有燈,走廊裏的燈光倒是也足夠。原本安寧盤踞的角落此時安放著一張單人懶人沙發,沙袋一般的造型,看不出顏色,感覺軟綿綿的。小黑屋明顯易主了,處處都宣告了這一點,可安寧基本是走投無路。再次蜷縮進角落,安寧終於能夠毫不顧及地哭出聲兒。像個普普通通受了委屈的女孩子,不管不顧,只求個發洩。屋子外頭有人,安寧沈在自己的情緒裏沒註意到。隔壁的吵人音樂聲兒開得更響了。

安寧無處可逃。

只能寄希望於大學裏的學生不會像初中那會兒的蠢孩子們一樣見識短淺。隨著年齡增長,閱歷豐富,他們可能會試著理解和體諒,更好的結果是,他們像成年人一樣冷漠,壓根就不在乎。

新媒體時代,各種新聞消息連同人的良心通通被肢解,只要事無關己,任何事都是下飯的小菜。他們不在乎,不代表不關註,不討論。

從沒有什麽時候會讓安寧覺得,徹底的冷漠也是一項良好的人類品質。

可他們不光帶著面具,還蒙住了心。

風呼嘯在樓之間,發出嗚嗚嗚的嘶吼。槐樹幹癟的枝杈鼓勁兒似的,隨風搖擺。樓底下偶爾經過兩個行人,被風凍的忍不住嘶嘶哈哈。

鑰匙在鎖孔裏轉兩圈,聽到一聲“哢噠“,宿舍沒人。葛如霜要坐晚上的火車回家,黃昏時刻就出發了。整個宿舍樓群都顯得孤零零地。燈光也好,來往的人也好,都互相扯不出什麽關系。安寧無喜無悲,也沒有了對林曉的怨恨。

四張床鋪中的三個,被子疊的方正,另外一張床空空如也,床板上落了些灰。四張書桌中的一張,整齊擺放些書架安放不開的書,右手邊是透明的白色玻璃水杯,裝著半杯水,其他三張書桌空空如也。素日裏架子上床鋪上和桌子上總嫌棄礙事兒的盆兒,洗發水,衣服如今都老實規矩,至少不礙眼了。安寧來到窗戶旁,窗簾隔著外頭清冷稀落的燈光,偶爾幾聲人聲兒,像是玩笑似的試探。夜裏總是會寧靜,沒有什麽大不了。洗漱臺上方的屋頂上吊著盞燈,發出白色的光亮。

隔著段距離看鏡子裏的人,安寧像是第一次遇見她,更是第一次打量她,所以細致,一處不拉。她不怕人,不含羞,眼神頗有些輕蔑的意味,不在乎安寧的審視。鏡子裏的女人有兩道細長濃黑的眉毛,皮膚算不上細嫩,沒有妝,清透素淡也別有滋味。鼻尖兒有淡黃色的雀斑,不細看倒也找不出。下巴近兩天剛冒出的痘痘還沒消下去。脖子很長,周身沒有任何飾物。鎖骨清晰,連著肩膀。

```````

鏡子裏的女人臉色變了,眼神飄忽躲藏,像是終於厭惡。

她,看似是想要個答案,然而求之不得。

骨頭是分明的線條,血是渲染的顏色。鏡子裏的她沒理由地默默流下眼淚,仿佛不能自己,她不動聲色的模樣,像一棵有血有肉的樹。一棵自我厭惡,想要解脫又求之不得的樹。

安寧不知道她為何哭,也無心出言勸慰。看她順著鏡子滑落,直到再看不見。盡管已經看不見,安寧還是知道她蹲在冰涼的地磚上,將頭埋進了自己的膝蓋裏頭。她光著腳,赤著身子,腳底下是近乎疼痛一樣的冰冷的刺激,在這個痛苦的冬季夜裏。

安寧和鏡子裏的女人感到同樣的寒冷。

林曉要坐早上六點多的車回家,天還沒亮,柳懷玉在宿舍門口抽煙,不遠處的路上一輛藍色的出租車裏探出個腦袋,也在抽煙。等了不過五分鐘,林曉拖著皮箱走出宿舍樓,柳懷玉迎上前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箱子和背包,一股腦都塞進了後備箱。車子絕塵而去,載著兩名乘客。

車站檢票口前,柳懷玉打開手機看時間,屏幕上還有一條未讀短信,兩個字“人渣“,發件人是安楠楠,時間是前一晚十一點。

信息時代,消息流動的速度真是不可小覷。柳懷玉依舊不拆讀,關了電話,踹回兜裏。轉頭對林曉說,“時間寬裕呢,還能來得及吃個早飯。“

人群嘈雜,無意義的吵鬧。

林曉接過三明治和果汁,註意到他時不時瞄眼手機,像是等著什麽。候車廳的燈光比太陽明亮,照出的影子卻虛弱無力。

“你確實不會喜歡我是嗎“林曉直白地問。

“咳咳···“

“你不用咳嗽,也不用回答。我挺喜歡你的,你清楚。你要是沒意思就算了,反正聽人家說初戀也都沒好結果···那你是真的那麽喜歡安寧“

“你知道安寧為什麽會打那個男生嗎舞蹈社團的人說安寧總去十七樓的地下室,兩個人早就偷偷在一起了···還有你知道她為什麽會轉校嗎都說是因為勾引她學校的老師,結果出事兒了,她媽還要告那個老師,最後還不是不了了之······你知道她爸爸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離開家了嗎她媽媽對她一直疏於照顧,這樣家庭成長的孩子多半有各種各樣的心理疾病。童年陰影呀!你這是什麽表情柳懷玉,你們可真傻。是,你肯定覺得我這麽做很卑鄙,但是柳懷玉,“

“我只是想要告訴你,別被她騙了。看一臉純潔無辜,心裏頭比誰都陰暗!“

“走吧,該檢票了。“柳懷玉看過時間後催促。

“你們真是傻!“林曉摔下句話,拖起箱子就走,“不用送了,謝謝。“

柳懷玉聽話地沒跟上。話都聽進去了,一字不差,哪怕知道是流言,可是這種不經意的記憶最深刻了。大腦最喜歡開玩笑。

發生在安寧身上的故事,一定有個合理的解釋。她那個時候那麽小,心智不成熟,自然很容易受到成年人的誘騙,更何況,從小缺失的父愛,總要從某處得到彌補。哪怕林曉說的是真的,也只會讓柳懷玉燃起更加強烈的保護欲望,不會產生嫌惡。雖然很想知道當初究竟怎麽回事兒,但是安寧不說,就不能問。

奇異點的意義就是,在此之前發生或者存在的,不管是什麽,都沒有意義。對於柳懷玉,安寧就是那個點,相遇之前的所有過往,安寧的也好,柳懷玉的也罷,都是虛妄,都沒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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