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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瘋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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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瘋犬(1)

周末這天, 因為江聿以後都不來玩賽車的事兒,來了不少因賽車結識的朋友。

許柚只見過趙旭峰幾人,一一點頭算打了招呼。她對賽車本身不感興趣, 打完招呼之後便坐到休息區,遠遠地看著。

好在最近京北市的氣溫不算太冷, 不然這個天在外吹風真容易生病。

“冷不冷?”江聿遞了一杯熱奶茶給她。

“謝謝。還好, 天氣不算很冷。”許柚接過奶茶, 下意識想到這是她一周來喝的第四杯奶茶了, 果然考完期末後人就開始放縱。她吸了一口裏面的珍珠和椰果,“我發誓這是我回淮城前喝的最後一杯,不能再喝了,不然還沒過完年我已經開始長胖了。”

江聿認真地打量幾眼許柚,點點頭, 臉上卻是比前些時候有點肉了。

前一陣許柚肉眼可見地消瘦下來, 整個人看著就輕飄飄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生了什麽大病。不過現在看來,那段時間應該是宋祈年對她胡攪蠻纏的時候, 攪得她生活不安寧。

思及此, 江聿臉色冷了冷。

許柚等的無聊, “你們什麽時候開始比賽啊?”

“本來要開始的, 但臨時多來了一個人,”江聿微不可查地輕諷,“宋祈年也來了,還是帶著他的‘女朋友’。”

許柚微楞, 表情淡淡, “這樣啊。”

話音將落,便看見宋祈年走了過來。

寒冷的天氣, 他就跟不怕冷似的。一身賽車服,頭盔夾在臂彎裏,走路不緊不慢。

京北市的冬日寒風一吹,吹亂了他的額前碎發,露出了下面那雙冷淡的眼睛。老天的確偏愛他,給了他一副絕佳的好皮囊,即便什麽都沒做,只靜靜地從人群中走來,也能第一眼就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許柚目光也怔了一秒。

好像註意力都被吸引在了宋祈年身上。

只見她問:“不冷嗎?”

宋祈年眼中起了一絲波瀾,他驚訝於許柚竟然會主動與他講話,心裏的竊喜和悸動一瞬間瘋漲,激得他的手都忍不住悄悄蜷起。

就在他揚起唇,準備回答時,旁邊的趙希瑞突然被許柚拉了過去。

“希瑞,你不冷嗎?”許柚無比自然地拉住趙希瑞的大衣袖子,在她認知裏,她跟趙希瑞在網上聊了那麽久,也算是比較熟悉的朋友了。

剛才她是在看趙希瑞身上的薄大衣,也是在與她打招呼。

宋祈年垂下眼,驚喜一瞬間落空。

趙希瑞僵著笑,打哈哈地看了一眼旁邊的宋祈年,尷尬道:“還、還好,我這個人不怕冷,皮厚。”

這年頭,皮不厚,工作都得丟。

許柚拉著她往休息區走,路上跟她談起網上聊的那些話題,趙希瑞結結巴巴,含糊其辭,生怕漏了餡。

轉眼間,原地只剩下宋祈年和江聿兩個人。

江聿挑眉,譏諷道:“宋少還專門帶女朋友來,這是故意演戲給許柚看增加可信力?還是怕我真的把事情跟許柚說了,你來監視我?”

宋祈年不慌不忙地,“是啊。”

他掀開眼皮,輕笑一下,“不可以嗎?”

江聿冷冷註視著對面的人,愈發覺得宋祈年是個無恥卑劣之徒,像他這種擁有時不懂得珍惜、失去後不擇手段挽留的人,根本不配喜歡別人。

他說:“什麽狗屁女朋友,不過是用來騙別人的把戲罷了。”

宋祈年:“無所謂,我不在乎。”

他越這樣風輕雲淡,江聿愈發覺得怒意難忍。

賽道上已經有幾個人在飆車玩兒,轟轟的引擎聲入耳,江聿握拳,“敢不敢比一場?”

宋祈年:“奉陪到底。”

-

來這玩兒的人除了趙旭峰和幾個朋友是專業賽車手,其餘的都是業餘愛好者,所以比賽雖然叫比賽,其實就是大家飆車玩兒。

場上正是趙旭峰和隊友飆車,高速疾馳的賽車,風都被帶起了一陣陣呼嘯聲。場下的人看得也起勁兒,一個個舉手歡呼的,整個冬日的寒冷都被那股熱烈勁兒驅走了不少。

玩賽車的人內心都藏著一頭狂獸,狂得自信,狂得張揚,他們懂得享受生活中當下的刺激與快樂。

周京堯最羨慕的就是這種人,“還是他們好啊,無拘無束的,哪像我們,表面兒上看著多風光,背地裏管束多著呢。”

宋祈年:“你怎麽來這了?”

“李睿叫我來的啊,他不是最近跟家裏學著怎麽應酬去了嗎,沒時間,讓我陪你來玩賽車。”周京堯臉不紅心不跳地說。

其實李睿原話是這樣兒的。

“老周,我過段時間跟我爸去香港應酬,祈年你幫我看兩天,別讓他做出什麽不過腦子的瘋事來!你別不答應,更別想著拒絕,要我說祈年變成今天這混樣,也有你一份兒!要不是你缺德去搶人家老婆,上趕著當小三,祈年他能有樣學樣兒嗎?都怪你!你必須去看著他!他現在就跟神經似的,一身牛勁兒沒處使。”

宋祈年好像並不在意,聞言,簡單地點了下頭,繼續把目光投在遠處的休息區。

許柚和趙希瑞在聊天,不知道說到什麽了,許柚眉眼一彎笑了出來。她一邊笑著說話,一邊無意識地嘬一口奶茶喝,可能是冬日氣溫低,奶茶只喝了一兩口就已經冷了,她鼓了下被冰到的腮幫子和牙齒,隨手將奶茶放到了一邊。

“京堯。”宋祈年忽然喊他。

“怎麽?”

“幫我買一杯奶茶來。”

“不是,這可是賽車俱樂部,你讓我上哪兒給你弄奶茶去?”周京堯嘖一聲,忍不住想捶他,“再說了,你也忒沒良心了,就使喚我買一杯給你自己喝,我跑腿?”

“不是我喝,”宋祈年下巴一擡,“給許柚買,她冷。”

周京堯:“……”

他拍了下大腿認命地起身去買奶茶,還沒走兩步,宋祈年又叫住他,“買兩杯吧。”

周京堯眼睛一亮,“知道心疼你兄弟跑腿了?”

宋祈年淡淡睨他一眼,“另外一杯給趙希瑞,她不能生病,我還有工作交給她。”

周京堯不可置信地擺頭,伸出一個大拇指,“你牛,萬惡的資本家頭目。”

周京堯去買兩杯奶茶的功夫,場上飆車的幾人已經換了,上一局最後的結果是趙旭峰贏。

他拎著三杯奶茶走過來,“下一場誰上?”

宋祈年從他手裏拿過兩杯,淡聲道:“江聿。”

“就到江聿了啊,”周京堯自己戳破一杯奶茶,咻咻地吸了幾大口,奶茶立馬見底,他覺得不過癮又吸了不少珍珠進嘴裏,邊咀嚼邊問,“除了江聿,還有誰?”

宋祈年:“我。”

周京堯差點被噎死,咳嗽好幾下才艱難道:“……你?”

他可沒忘記許柚是江聿的女朋友。

而且宋祈年這個節骨眼上交了趙希瑞這個假女友,明擺著是動了心思,要耍手段跟江聿搶人的。現在讓兩個人在賽車局上碰見,周京堯很難不多想。就算他相信宋祈年不會在這種有危險的情況下對江聿做什麽,但是誰能保證——

他不對他自己做什麽?

周京堯還處在震驚中沒說話,宋祈年已經提著兩杯奶茶朝休息區走了過去。

許柚和趙希瑞正在聊大學和工作。

趙希瑞吐槽:“以前大一真的很無憂無慮,後來大四實習之後,就很難受了。”

許柚開玩笑說:“原來趙大小姐也要實習的嗎?”

趙希瑞嘆氣,“沒辦法,我家只有我一個女兒,我又不懂企業那些事情,為了將來更好地接手家裏的公司,沒辦法只能先去基層實習練手,總不能跟我媽打趣我那樣,我爸的江山毀到我手裏了。”

許柚覺得她說得挺有道理。

兩人聊了這麽久,許柚覺得現實生過中的趙希瑞比網絡上的她要健談熱情得多。有時候微信上的趙希瑞,總感覺高冷的像個男生。

想到這,她便順口說了,“希瑞,你比網上活潑好多。”

趙希瑞一僵,“哈、哈、哈。”

她咽了下口水,轉移話題:“許柚,你喜歡喝什麽口味的奶茶啊?”

“我都可以,不怎麽挑。”

許柚從小就喜歡吃小零食,而且不挑,只是那個時候許夫人管的嚴格,她愛吃零食的小習慣不明顯。後來她轉學去了海市,沒有人管束她,再加上覆讀壓力極大,她吃零食喝奶茶的次數越來越多,現在上了大學就更加頻繁了。

說話間,一陣腳步走近。

然後是宋祈年疏輕的嗓音傳來,“天冷,喝杯奶茶暖暖吧。”

趙希瑞接過其中一杯奶茶,一句“小宋總”差點脫口而出,她猛地閉上嘴,哼哼地笑了兩下,“挺好,挺好。”

宋祈年提著另一杯奶茶,目光落在許柚臉上,“你的。”

許柚:“不用了,謝謝。”

趙希瑞問她:“許柚,你不是什麽口味都不挑嗎?這個芋泥味兒的很好喝噠。”

許柚抿了下唇,一擡眸,對上宋祈年不解的眼神,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他臉上更多得是被拒絕後一閃而過的失落。

“我剛喝了江聿給我的奶茶,有點喝不下了。”許柚拒絕道。

宋祈年再擡頭時,臉色淡然,好像剛才那片刻的失落僅僅是許柚看花了眼。他沒什麽表情地“嗯”了聲,聽到後面周京堯喊他去比賽,他才轉身離開。

經過垃圾桶時,毫不猶豫地將那杯奶茶扔了進去。

……

下半場的比賽正式開始。

上半場是趙旭峰那樣的專業賽車手,比賽時免不了炫技,看得人直呼牛逼。因為是友誼賽,所以大家重在玩得開心,飆車速度並不快,連帶著大家一致認為下半場速度比較穩。

但意外的是,這場比賽車速很快。

輪胎高速轉動,與地面摩擦出火星,賽道上的兩輛賽車一前一後,僵持不下。

分明只是一場娛樂性的比賽,可怎麽看都覺得,飆車的兩人在為了什麽較勁。

好像這場比賽的輸贏還代表著其他的什麽東西。

就在最後一刻,賽道拐彎處,黑色賽車猛地加速,率先越過終點,贏得這場比賽。

第一局宋祈年贏了。

“嗚呼,宋少車速夠狠的啊,要不是我知道他業餘,還真得誤會他以前是不是專業的了。”

“速度確實快啊,剛那拐彎,要是稍微不註意,很容易甩出去的!”

“甩出去?”周京堯不玩賽車,對這方面的問題不了解,好奇地追問,“那豈不是有很大危險?”

“危險當然有,不然頭盔戴著幹嘛。不過我們這兒都是娛樂性質的,速度不快,還有看見那護欄沒,都是做好安全防護的。”

許柚站在一邊聽著他們聊天,她沒說話,但心裏還是覺得賽車挺危險的。

“在想什麽?”結束比賽的江聿走過來。

許柚如實說:“賽車看著刺激,感覺挺危險的。”

江聿沒反駁,因為事實確實如此,賽車蹦極跳傘這類的愛好,有人熱衷,就有人害怕,每個人愛好不同而已。

相比討論危險不危險,他更關心的是,“你看比賽了嗎?”

“看了啊,”許柚說,“他們說你輸了,宋祈年贏了。”

江聿低頭自嘲地笑了下,“嗯,第一局我輸了。”

他聲音很低落,仿佛這場比賽不只是娛樂性質的友誼賽,更像是男人之間的某種較量。

許柚看不太明白。

但她唯一懂的是,江聿輸了比賽也沒什麽,她依舊覺得他很厲害。江老爺子走了,江薇即將出國,江家所有的擔子全部落在江聿一個人身上,他被迫快速地從親人去世的陰影中走出來,在極短時間內割舍自己的興趣愛好,一夕之間悄然長大,這已經非常勇敢非常厲害了。

她走上前,拍了拍江聿的肩膀,安慰道:“你很厲害啊。”

江聿了解她的用意,笑了一下,“真的?”

“真的,我用你今天送我的那杯奶茶起誓,”許柚用玩笑的口吻,說出最激勵撫慰的話,“江聿,在我心裏,你一直都很厲害。”

許柚眼神真誠,“集團事情覆雜棘手,合同條約晦澀難懂,一個人面對勾心鬥角時候的無力無助……還是其他的困難,你都要相信你自己。就像覆讀那會兒,他們都說你成績差,就是書讀爛了都考不上什麽好大學,但你用實力證明了,你不僅能考上好大學,你還能考上最好的大學。無論發生什麽,你都要相信你自己。”

她揚起眼尾,瑩澈的小鹿眼朝他笑,“我也相信你。”

江聿看著許柚,再一次切身感受到她身上那股向上沖的生命韌勁兒。

生機盎然,朝氣蓬勃,勇敢無畏。

他掃去心裏那點輸了比賽的陰霾,笑出聲,“有你這句話,好像輸了比賽也不是什麽丟臉的事兒。”

“下一局加油!”

“好。”江聿說完後,不經意瞥見正對面的人。

宋祈年就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將他們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聽進耳朵裏。

漠然的眼底,好像沒什麽情緒。

唯有站在他身邊的趙希瑞,將他眼底那抹深深的難過看得清楚。

忽然,趙希瑞聽見宋祈年輕聲問:“你說一個人會忘記以前說的話嗎?”

趙希瑞不明白他的意圖,只能根據自己的想法誠實道:“那要看是什麽話,平時開開玩笑的可能轉頭就忘,但要是很認真說的諾言誓言,應該很難忘。”

宋祈年:“是嗎?”

很久以前,他因為一次考試發揮得不理想,於是將自己的刷題量加大到平時的兩三倍。

那時候的許柚不理解,問他:“祁哥,你都是聯考第一名了,為什麽覺得沒考好?”

“因為距離目標分數少了一分。”他說。

“你目標分數是多少分?”許柚問。

宋祈年說了一個數字。

對於其他人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的分數。同樣對於那時理科成績中下等的許柚來說,她做夢都不敢想。

但她說出口的第一句話卻是,“好高的分,祁哥,你肯定可以。”

那會兒宋祈年不甚在意,“這麽相信我?”

他問的隨便,說的隨心,不過是轉頭就會忘的一句玩笑話。

許柚卻凝視著他,無比篤定:“我相信你,只相信你。”

如今,她可以相信任何一個人。

卻再也不會第一選擇地相信他了。

宋祈年喊了趙希瑞一聲,“一會兒你找借口離開,這裏不需要你了。”

趙希瑞楞了楞,隨即道:“好的。小宋總,還需要準備別的什麽嗎?”

宋祈年想了想,“從現在開始手機關機,之後誰問起來就說家裏有事,不方便接電話。”

“明白。”

趙希瑞趁著沒人註意時先一步離開了賽車俱樂部。

對面的許柚還在和江聿說話,言語動作間的親昵,愈發刺眼。

尤其是在江聿重新拿了一杯奶茶,許柚笑著接過來喝了一大口之後,宋祈年黑白分明的瞳孔中,難過一點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意和嫉妒。

他嫉妒江聿。

他嫉妒每一個靠近許柚的人。

他無法忍受許柚的目光長久地凝望在別人身上。

宋祈年側眸,看了一眼黑色賽車。

沒有人知道,在這靜默的十幾秒裏,他做了一個什麽樣的決定。

休息時間過去後,第二局的比賽開始。

哨聲響起,旗幟從空中揮舞而下時,兩輛賽車再次同時飈了出去。

比起上一局的比賽,宋祈年這一局速度更快,甚至超了江聿一圈。

比賽結果仿佛提前被揭曉。

可就在最後兩圈時,令人瞠目結舌的是,宋祈年在拐彎時車速慢了下來,下一瞬,在拐彎時被江聿反超。

屬於江聿的紅色賽車,頃刻間與宋祈年的黑色賽車拉開距離,在極快的速度之下,已經將剛才被超的一圈追了回來。

終於在最後一圈時,江聿猛地加速,與宋祈年拉開更大的距離,終點標志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江聿飆車過終點,贏得比賽。

與此同時,在遠處的賽道拐彎點,發出“砰”的一聲轟響!

宋祈年的黑色賽車撞上了護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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