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一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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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一根刺

收到宋祈年消息的時候, 許柚正在給吳萌拍照片。

吳萌一頓輸出:「太好看了啊啊啊啊啊啊!不愧是四位數的價格,照片裏看著質感就跟我平時戴的不一樣!」

「我是傻子,平時看我們家柚子謙謙虛虛, 我都快忘了你是個千金大小姐!!!」

許柚被她逗笑。

突然,屏幕上方突然彈出來一個黑白色頭像, 昵稱是簡單的一個字母“S”。

一些久遠的記憶湧上來。

許柚楞了楞, 才想起這是誰的微信號。

她打開跟“S”的對話框, 往上滑只有一條她的轉賬記錄, 是一個多月前宋祈年送她去醫院後還的錢,對方到現在都沒領。那時候,本想著宋祈年領了錢就把他刪掉,可後來事情太多就給忘了。

許柚看了眼對面發來的消息。

S:「許柚,剛剛拿快遞劃傷的傷口裂開了, 流血了, 方便拿一個創可貼下來嗎?」

可能是怕她不信,對面還發來一張圖片。骨節分明的手背破了道口子,流出來不少血, 看起來有些可憐。

許柚方才跟吳萌分享圍巾的喜悅, 這會兒因為宋祈年的這條消息慢慢消失。

她平靜地坐在原地想了一分鐘, 回了個“好的”。

隨後拿著一盒創可貼下樓。

許柚從寢室樓出來的時候, 發現宋祈年還站在風口處,淩亂的黑發,單薄的衣服,流著血的手背。

竟然看上去有些孤單。

許柚將手裏的一盒創可貼送過去, “防水的, 你拿著吧。”

“謝謝。”宋祈年接過,動作有些緩慢地拆開盒子, 拿出一個貼在了手上。

忽然,他聽見許柚問:“醫院還你的錢,怎麽沒領?”

宋祈年:“不用。”

“用的,我不想欠你。”許柚說,“陌生人之間不會欠五百塊,我剛剛下樓前重新給你轉了一下,你收下吧。”

宋祈年低下的眼一片深潭,再擡頭時,他笑得疏淡,“好的。”

“不過,你會刪掉我嗎?”問完,他皺了下眉,受了傷的手微不可查地抖了抖,像是挺疼的。

那句“嗯”卡在許柚的喉嚨裏不上不下的。

她偏過眼,“不會。”

宋祈年距離和分寸掌握的剛剛好,從小到大,不管是什麽事情,只要他想做到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

時間和耐心,他一樣不少。

他懂得什麽時候進,什麽時候退,狀似不經意道:“你脖子上的圍巾不錯。”

許柚“啊”了一聲,“嗯,挺好的。”

不知道是在說戴起來暖和得挺好,還是跟男朋友是情侶款戴起來挺好。

宋祈年瞳孔中一閃而過的鷙意。

他勾了下唇,淡笑著說:“是嗎?我也挺想買一款——”

頂著許柚不知所以而微微皺起的眉頭,宋祈年談而不厭地說:“送給我最近認識的一位朋友。”

他適時解釋:“家裏介紹的聯姻對象。”

許柚大腦宕機一秒,之後才反應過來。

說不上來是怎樣的一種感覺,有釋然,有慶幸,還有一點“果然如此”的感受。像宋祈年這樣的人,果然心是涼薄的,沒有任何東西能夠真正影響得到他。

這麽快從與她的糾葛中走出來,投入到一段新的關系中去,很正常。

許柚:“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是這款可能不適合,價格偏低。”

她跟吳萌是姐妹倆買著玩玩兒,倒無所謂。但如果宋祈年要作為禮物贈予聯姻對象,未免太過寒磣。

像他們這種身份的,怕是送普通的奢侈品都覺得廉價。

她想了會兒,眼神真誠地建議:“前幾天聽我哥說,法國設計師艾瑞最新設計了一款女士手鏈,被稱之為他設計生涯中最滿意的一個作品,最近準備拍賣。如果這個作為禮物送給伴侶的話,會比較合適。”

送給伴侶。

她說得輕飄飄,真摯到沒有一點其他的意思。

宋祈年聽到她這一席話,臉色冷了冷。

他沒想到,江聿竟然會送許柚這麽廉價、跟垃圾一般的東西。更沒想到許柚也會如此替他著想——為他送給其他女人的禮物。

許柚沒多留,說完話便上了樓:“微信的錢你記得領。”

宋祈年看著她消失的背影,撥通了一個電話。

-

在第三場考試結束的時候,陸雪回了趟家,她是本地人,回家方便。陳婷也在圖書館裏待不住,拉著許柚出校轉了轉,就當考試後的短暫放松。

到了晚上,學生街燈紅酒綠,燒烤攤酒水攤擺了滿街,鬧鬧哄哄的。只有盡頭處的一家小酒吧安靜一點,因為店面小,沒什麽人進去。

今晚路過時,門口卻站了幾個人,隱隱傳來爭執聲。透過人縫看去,是兩三個街頭混混圍堵住了一個女生,身上酒氣沖天還言語輕佻,一看就是醉酒想惹事兒。

陳婷自從上大學後,祖傳的一套拳法就再也沒有發揮過作用。今晚一看,身體裏的中二熱血瞬間激發,她把包扔給許柚,沖上去就是一個回旋踢,三兩下就將幾個混混踢到在地。

她才踢了兩腿,不過癮地砸吧嘴:“沒勁。”

幾個混混沒見過這種架勢,嘴裏罵罵咧咧地溜走了。

一直蹲在地上的女生瑟縮著肩膀站起來,“謝謝你們。”

“你怎麽樣,受傷了嗎?”許柚扶了她一下。

“沒有,他們沒動手。”女生咬著唇,低眉順眼的模樣,看上去乖極了,她解釋道,“我是隔壁理工大學的,今晚是和室友們來這邊玩兒,但是我不小心跟她們走散了。等我想打電話的時候,錢包和手機也不見了,之後又遇到了那幾個壞人……”

她為難地求助:“你們可以借我一點錢嗎?我打車回學校。”

許柚不放心她一個人回去,“這樣吧,我跟我室友送你回學校吧?”

哪知女生連連擺手:“不用不用不用!”

她嘴角的笑容僵住,“那什麽,從這打車回理工大只要十幾分鐘,你借我三十塊的打車費就好。你留我一個電話,我之後還你,可以嗎?”

見她堅持要自己打車回去,許柚沒勉強,給了她一些現金和自己的聯系方式,叮囑道:“那你回學校之後記得跟我說一下,我們好知道你安全回學校了。如果路上遇到了什麽問題,你也可以跟我打電話。”

女生道了聲謝,打車離開。

經歷這麽一遭,許柚和陳婷也直接回了學校。

剛到寢室,許柚就收到一條生申請好友的消息,對面備註:趙希瑞,借了你錢。

許柚看一眼時間,才過去不到二十分鐘,對方就已經聯系她了。

她點了同意,自動跳入對話框。

趙希瑞:「同學,謝謝你剛才的幫助,這是我借你的錢。」

她發了一筆轉賬過來。

然後又發:「同學,這個周末你有時間嗎,我請你吃頓飯吧。」

許柚有些驚訝,她還沒見過這麽正式的道謝。更何況,那樣的事情誰遇到都會幫忙,她委婉地找了個借口拒絕。

沒想到趙希瑞竟然說要來學校感謝她!

許柚:「不用的,只是小事而已,你不用放在心上。」

趙希瑞:「當然要啊,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怎麽辦了。」

趙希瑞:「你周末有空嗎?」

許柚不是擅長拒絕別人的人,“真的不需要”幾個字刪刪打打,半天發出去,又真的怕趙希瑞說來學校感謝她。

最後回了個“好”字。

趙希瑞的激動和興奮,許柚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只見她一次性挑了好幾個餐廳讓她選。

許柚選了一個離京大比較近的餐廳。

對面立即答應,說周末那天約她吃飯。

後的幾天,趙希瑞都沒有跟她聯系過,許柚也漸漸忘了這回事。

她最近幾天都在準備出國的材料,遞交申請的時間截止在下周一,她準備周末提交。

等學校通過後,到了下學期,她就是一名英國留學生了。

……

周末這天,許柚剛遞交留學申請,從教學樓出來的時候,收到了趙希瑞發來的消息。

對面說她今天跟對象在這邊約會,見正好路過餐廳,便提前去了,於是問許柚這會兒有沒有空。

許柚回覆“有”,打車去了約好的地方。

選中的地方是一家日料餐廳。

許柚進門時,看到趙希瑞已經坐在了位置上,而她旁邊還坐著一個人。

少年背影何其熟悉,就連屈起手指打字的懶散樣,還有側臉輪廓的冷淡,都與宋祈年如出一轍。

直到走近,許柚才發現,那人真的是宋祈年。

她這時候才想起,前不久宋祈年口中那位送禮物的“聯姻對象”,只是她沒想到竟然會是趙希瑞。

這未免也太湊巧。

“不好意思,我來的有點遲。”許柚說。

“沒有,是我來得早。”趙希瑞笑了笑,“我跟我男朋友今天在這邊約會,想著正好請你吃飯,就一起過來了。對了,還沒正式介紹我自己呢,我叫趙希瑞,是隔壁理工大的學生。”

想起什麽來,她笑著看了眼旁邊的人,“這是我男朋友,宋祈年。”

一直低頭玩手機的人,聞聲擡了擡眼,悠悠地拖著音:“你好。”

許柚見他這樣,便也裝作不認識,點了下頭,“你們好,我是許柚。”

她來之前,趙希瑞就已經點了餐。

讓許柚詫異的是,趙希瑞的口味和她很像,點的每一道日料都是她喜歡吃的口味,所以這餐飯吃的還算是愉快。

還沒吃完時,趙希瑞起身起了一趟洗手間。

餐桌上只留了宋祈年和許柚兩個人。

氣氛突然間變得沈默。

許柚低頭吃著日料,話很少,時不時看兩眼手機上的專業課內容,她計劃著回去得覆習多少內容。

至於對面的人,她並未關註。

直到對面的宋祈年忽然說了句話:“你覺得她怎麽樣?”

許柚楞了楞,關閉手機,擡頭看他,“……你在跟我說話?”

宋祈年勾著唇,不冷不熱地:“嗯。”

“挺好的,性格活潑,為人也很禮貌。”許柚仔細地評價。想起剛才她和宋祈年之間的互動,又皺了下眉,“但是——”

她好像有些不滿意。

宋祈年黑白分明的雙瞳一直緊鎖著許柚,握著手機的那只手緊了緊。在看到許柚皺起的眉頭時,心裏久違地升起一陣竊喜,他眼底升起點點期驥,可下一刻,懸起的心又被她輕飄飄的一句話狠狠擊落谷底。

她說:“但是你太冷淡了。”

許柚眼底露出勸誡,是真的在為他著想,“既然交了女朋友,你應該主動一點。像她剛剛喝水的時候差點燙到手,你應該替她倒水,還有你不應該一直玩手機而不跟她說話,這樣不太好。”

不是所有人,都願意永遠以他為先。也不是所有人,都願意永遠在一段情感裏甘於付出而得不到回報。

被喜歡的人冷落,是一件很難受的事情。

許柚本還想在說什麽,可看著宋祈年表情有些不太好,她才意識到自己好像有些越界,輕咳了一下,把話題轉回來。

“不過,”她揚唇,“你和她很般配,祝福你們長久。”

希望和泯滅,就在一瞬之間。

那些自以為是的竊喜也可以在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後,重新坍塌。

宋祈年淡然的眼神泛起漣漪,他微不可查地手抖了下。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好像被紮進了一根刺。

原來被喜歡的人祝福自己跟別人幸福長久,是這樣一種痛。

細細密密的痛感如靜水淌過,沒有大開大合,沒有此起彼伏,像綿延的峰慢慢被一把火灼燒掉,綠林變得荒蕪,草地變成沙漠。那把火,一點一點地燒進宋祈年心底最深的地方,並非很劇烈,卻存在感強烈到他忍不住心臟停了半拍。

他猛地低下頭來喘口氣,放在桌下的手因為用力攥拳而青筋暴起,手背上還未長好的傷口皮肉綻開,血絲滲了出來。

只有夜晚難以入睡時才會疼的頭,突然間也難受起來。

宋祈年喉結不可自抑地滾動一下,像快冰棱,冷淡的嗓音慢慢地、幹澀地蹦出兩個字:“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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