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本能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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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本能反應

離A9考試越來越近, 許柚最近都忙著刷題。

她跟許宴打了賭,即便明知道自己不可能完成他提出來的要求,但許柚還是想試一試。誰又能說真的一定就不會有奇跡呢?

畢竟當年那個狀元, 她也是實打實考出來的。

雖說鳳凰涅槃大抵是不行了,但笨鳥先飛還是可以努力一下的。

轉到三班的這半個學期, 許柚進步了很多。平時不察, 翻起每次的卷子才直觀的感受到。

三班不愧是一中的招牌重點班。

單單是語文這種語言學科, 許柚竟然已經提了十分。從開學的115, 現在算上小測幾乎都穩在125左右。

英語不談,她幾乎是年級單科前三,145分左右。

進步最明顯的就是數學。

可能是吳元海教數學的原因,他那人說公也公,說私也私, 為了許柚操碎了心。每次許柚的小測卷子, 總是黑筆一片,紅筆一片,錯題旁邊總寫著——

“粗心!!!”

“這麽簡單的題你也錯!眼睛呢?!”

“上課不認真, 我說過設K值, 不是X啊!”

然後在最後的評分那塊暗戳戳威脅:你下次再這樣馬大哈, 我叫你哥了啊。

(=^_^=)

“……”

許柚每次拿到卷子, 感激涕零又心驚膽戰。

她吳叔真是笑裏藏刀一把好手。

後來每次她做數學小測,總比別人多留一個心眼兒,數學慢慢漲到了120分,一個無功也無過的分數。

她三門主科目的分其實也不算下等, 畢竟初中的底子在那兒。但她理綜就不行了, 典型的拖後腿。有時候理綜三門加起來的分兒……沒比她英語多多少。

導致她每次去後面的考場考試的時候,總能聽到有人偷偷說:“看見沒?就她。”

“我知道, 又是她。”

“咱們25考場的偏科戰神,她理綜還沒她英語牛逼。”

“……”

每次許柚只能假裝淡定地喝口水,心裏想:巧了麽這不是。

可她也無可奈何。

她真的不是學理科的料。

偶爾的深夜裏,就許柚一個人的時候,她也會想,如果爸爸媽媽還活著,她也沒跟媽媽唱反調,如媽媽的設想和計劃那般走了理科。她的成績也像現在這樣高不成低不就,怎麽提也提不上——

媽媽,你是否也有那麽幾個瞬間會後悔呢?

可是再沒有人能給她答案了。

這將是一個窮極一生都無法解出的偽命題。

……

桌上的星星鬧鐘輕擺著,時間慢慢走到了十一點半。對於高三學生來說,這個時間尚早,不是在刷題就是在背書,反正是沒有人會這個點就睡覺的。

……宋祈年也是。

許柚知道他的作息,被別人稱作“宋神”的天賦型少年,其實背地裏付出的東西,遠比常人所見到的多得多。

出租屋的書桌上,永遠堆著做完的幾摞試卷和剛買的幾摞試卷,草稿紙永遠在桌子腿邊擺著,筆芯用完就扔進旁邊的紙盒子裏,漸漸要堆滿了。

攀登過山頂的人不會停滯不前,他們想的是,下一次我要去挑戰珠穆朗瑪峰。能上,我就昂首挺胸地在峰頂插旗,不能上,我也要倒在離峰頂最近的地方。

吾輩當自強。

少年筆耕不輟、挑燈而戰的樣子,許柚高一就見識過了。

他這個點,是不會睡的。

仔細算起來,從那天出租屋不歡而散過後,兩個人已經快要將近月沒怎麽說過話了。

這是許柚和宋祈年第一次冷戰那麽長時間。

也是許柚第一次那麽久都沒有跟他主動破冰和好。

她跟宋祈年兩個人像是突然斷聯,隔著山海般互不聯系,許柚微信置頂的那個聊天框,從沒彈出過紅點提示。

那天的事情仿佛被兩人遺忘,沒有提起,沒有談及,連帶著許柚在那天湧出來的慍怒、失望、難過,也隨之漸漸埋沒在回憶裏。只是還有沒有別的什麽東西,也一起跟著埋了,無人知曉。

只有調皮還撓門的小貓,偶爾提醒著許柚:宋祈年的貓還在她這裏。

小貓在她這兒也養了快一個月,胖了很多,毛茸茸的小肚子摸起來軟乎乎的。睡覺還喜歡打小呼嚕,咕嚕嚕地叫,醒來又調皮地撓門要人摸,黏人得很。

跟宋祈年一點也不像。

要不是許宴最近有事要回京北一趟,張媽老家那邊也催著她提前回去,許柚也不會在刷題刷得快要魔怔時,半夜想起來憨居居還在她家。

其實真要送回去,許柚還有點舍不得,可這到底不是她的貓。

手機一直停在打電話的界面,許柚靜靜看了會兒,遲疑地按了下去。

“嘟——”

本以為要等一會兒,沒想到電話很快被接通,那邊的人沈默了幾秒,而後低沈清澈的聲音傳出,“餵。”

驟然聽見的那刻,許柚楞了一下。

因為剛剛,她竟然覺得兩人好像一別多年,說不上來的一種陌生感。

就好像你一直熱衷於吃某個牌子的面包,日覆一日的喜歡,可突然有一天你發現面包的口味變了。於是你很著急,去問了許多同樣喜歡這個面包的人,可所有人都說沒有變。

只有你覺得變了。

於是你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去嘗那個面包,嘗到快要吃吐了,你還是覺得,變了。

這種莫名其妙竄出來的感覺並不好受,甚至是有點讓人慌亂的。

因為認識、相處、相知許久的一個人,某一天你倏然發現,他好像並不是你印象裏的那個樣子了。就像在應驗她那天對宋祈年說得那句話一樣,“宋祈年,我好像快要不認識你了。”

許柚陷入了長久的緘默裏。

那邊的宋祈年可能有些疑惑,過了漫長的幾分鐘,他先開了口:“有什麽事嗎?”

許柚才猝然回神,她不自覺把手機拿遠了一些,結結巴巴地說:“你、你的貓,還在我這裏……”

“你什麽時候拿回去?”

“最近事多,有點忘了,”手機對面的人回,安靜的通話音裏是少年清淺的呼吸聲,他似乎頓了頓,“對不起。”

好像是在為小貓麻煩許柚好多天而抱歉。

“可能還得過幾天,”像是以為她沒聽清,少年又說了一遍,嗓音淡淡,一貫的輕頹而懶散,卻又有一種說不上來的違和感,“對不起。”

許柚低聲道:“沒事。”

然後又是一陣沈默。

兩人的氛圍說不上來的生硬和僵滯。以前也一樣,但是許柚會東拉西扯,會調和氣氛,會軟下聲音故意跟他拉近距離。所以一旦許柚沒這麽做了,兩個人之間的問題,好像一下子暴露出來。

便是連最普通的交流溝通,都變得如此生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突然,另一邊的宋祈年說:“馬上要A9了。”

許柚怔了怔,後道:“那祝你考試順利。”

“祝我?”宋祈年冷淡地笑,“怕我考不了第一?”

即便是隔著手機,許柚也能自動腦補出少年此時的樣子。

應該是背脊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臉色稍顯疲倦,眼皮耷拉著蓋住那雙攝人心魄、亦壓迫感極強的眼睛,唇角微揚,自信強大還有些玩世不恭。

也可能頭發還濕著,沒吹幹。

他懶得動,有那麽幾分不合時宜的少爺脾氣。

許柚知道少年想要聽到的答案,也了解少年喜歡聽到什麽樣的答案。

可她也不知哪裏湧上來一股未名火,也許算不上怒火,僅僅是她不想再順著他了,不想再在他的習慣之下說話了,所以她未經思考下意識說,“A9大神雲集,第一沒那麽好考。”

只有當話說出口時,兩人才都楞了楞。

因為以前無論多難的考試,許柚說出口的第一句話永遠是:祁哥,這次你肯定又是第一。

沒有為什麽,她就是無條件地相信他;

她喜歡的少年永遠都是第一,永遠一騎絕塵。

相信他是本能,靠近他是本能,喜歡他也是本能,可現在這種本能反應好像在慢慢消失。

許柚不知道這到底算是好事還是壞事。

她忽然有些茫然了。

其實不只是許柚,手機對面的人好像也略顯遲鈍,不知道是在忙別的事情,還是在幹什麽,過於詭異的平靜,甚至聽不到他一點呼吸。

簡單的一通電話,竟然已經持續了二十分鐘,許柚還有卷子沒訂正完,她只能回歸正題問:“那你後天能把憨居居拿回去嗎?”

靜默幾秒。

“後天有事,”宋祈年的聲音由遠及近,“再等等。”

他聲音是清冽幹凈的那種低,像仲夏夜的蟬鳴,也像是深秋步入初冬後的第一場雨,微涼,落在皮膚上仍有些意猶未盡。

再等等。

好像他說的這幾個字,還有著另一層話外音。

許柚沒想太多,她說了個“好”,剛想說那就這樣掛了吧,門口突然傳來小貓的撓門聲,一下比一下撓得急。

憨居居!它又醒了?

許柚匆匆放下電話,房門才打開一條縫,小貓化作一道黑影骨碌碌地竄了進來,輕車熟路跳到了床褥邊,小肉爪不停拍打著手機屏幕,似是撒嬌似是埋怨,“喵!喵!喵喵喵喵!”

像是在說:你個沒良心的,終於想起你兒子了?我還以為你死了!

宋祈年聽到貓叫聲,話筒裏傳來一聲欠打的笑,“逆子,想你爹了?”

“喵!”小貓又打了一下屏幕,怨氣不小。

許柚:“……”

兩個人再聊了幾句小貓,就沒話題了,好像他們之間除了小貓再沒有什麽別的聯系。

電話掛斷,一切陷入沈寂。

街道霓虹燈還在閃爍著,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裏仍有打工人為了那點微薄工資在拼死拼活地加班,高中旁邊陳舊矮破的出租屋子裏時不時傳出來學生的背書聲,昏暗小巷的麻將室和網吧裏也有人因為輸了游戲和錢而咒罵不斷。

地球仍在轉動,太陽第二天還會同樣升起。

世界不會因為誰在傷心、誰在難過而停住運作,每個人都在風塵仆仆、來去匆匆地生活著。

許柚緩緩閉眼,進入沈睡。

深夜中的淮城也隨之寂靜下來。

-

可彼時的京北市卻極不太平,悄然在幕後潛伏已久的推手已經做好準備,爾今只欠東風。

攤散在桌面的一沓照片裏,四十歲的女人風姿綽約,歲月將至的臉上依舊明艷,身穿訂婚宴禮服的身姿曼妙。

不愧擔的是影後之名。

一張笑著舉杯,與好友攀談;

一張挽著宋家掌權人,笑得溫婉;

一張神色略顯僵硬,肢體躲閃;

……

一張胸襟沾染酒漬,瞳孔微縮,似是害怕極了地看著對面的少年。

鏡頭只拍到了一個少年模糊的背影,勉強算是入境的側臉,虛焦朦朧。一身黑色高定西裝,高挑的身材惹人矚目,照片裏依稀看清他唇角彎起,手裏把玩著一杯空了的酒杯,睨向女人的動作,輕慢懶散。

漫不經心,卻又不容挑釁。

“這是誰?”男人指著問。

“是他,”另一個男人瞇著眼回想,記憶裏的人跟照片裏的少年逐漸重合,“消失了兩年多的宋少……”

“宋祈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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