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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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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王妃

“他們可以去,為什麽我不成?”

“姑娘問我,我也沒轍,這是魏王殿下交代的,今日府上有大事,不許姑娘出這個門。”

綏綏看看左邊,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看看右邊,又是兩個,不由得洩了氣,坐回桌前托著下巴生悶氣。

狗東西狗東西狗東西!

綏綏心裏罵著李重駿,狠狠地咬了一口胡麻餅。

小丫頭都跑出去玩了。她聽她們說,親王成親雖不像普通人家可以鬧房:“三日無大小”,但晚上賜宴,所有下人都可以去湊熱鬧,卻偏偏把她關在這個小院裏。

真是豈有此理!

其實這胡麻餅也挺好吃的,像是塗上乳酪蒸的,蓬松楦軟,咬一口香噴噴的羊肉餡直冒熱氣。可外頭的食案只會更多更豐富,她卻見不到了。

況且,她還想見見那位新王妃呢。

晚上小玉回來,從袖子裏掏出兩只像牡丹花似的脆糖餅,還有一把甜瓜子,用手帕子裹著,都是偷偷帶給綏綏的。

兩人嗑瓜子,綏綏才開始抱怨李重駿,就被小玉戰戰兢兢地捂住了嘴。

“這裏不比涼州啦,姑娘可千千萬萬謹言慎行!”小玉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長安可是真的會死人的!”

綏綏只好不說了,轉而好奇道:“嗳,你才出去,看見新娘子沒有?”

“姑娘說王妃娘娘嗎?”小玉連連點頭,湊過來小聲道,“上房念喜詞散賞錢,門開著,我在外頭撿銅板,正看見娘娘揭蓋頭呢!”

綏綏來了興致:“那她長什麽樣兒呀!”

小玉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姑娘見過廟裏的觀音沒有?”

“觀音若有一天出嫁了,大約就是王妃娘娘那樣。”

綴滿瓔珞的紅蓋頭已經挑了。

王妃仍帶著沈甸甸的鳳冠,纖細修長的頸子仿佛承受不起那重量,微微低著頭。鳳嘴下銜著紅寶石珠串,滴溜溜地在兩道柳葉眉間輕顫。

大家閨秀,行為做派講究落落大方,不興我見猶憐的小家子氣。但王妃是天生的眉尖若蹙,笑起來更是如此。

她看著李重駿微笑。

半日,李重駿也微微揚起了唇角。

人都走了,只剩夫妻兩人在喜床對坐,無數彩綢紅燭映亮了彼此的眼睛,仿佛把彼此看得更清楚些。

王妃輕啟檀口,先說了一句:“恭喜殿下。”

她薄薄的唇塗了太紅的口脂,反而顯得更小些:“當年殿下出閣涼州,妾身便曾贈言,金鱗豈是池中物,殿下早有衣錦還鄉的一日。到今日,果然應驗。”

李重駿嗤笑了一聲。桌上玉盤裏供著青色的蘋婆,寓意新婚夫妻“親親熱熱”,他也不管,拿在手裏咬了一口,漫不經心道:“多年不見,楊梵音,別來無恙。”

梵音微笑:“嫁得如意郎君,自然無恙。”

李重駿仍微仰著唇,臉上卻沒甚表情,直到她悠悠說出下一句,才徹底冷下了眼角眉梢。

她道:“倒是殿下雙喜臨門,去時形單,回來卻已入對。西北風光,相比自與長安不同,妾身——”

李重駿道:“你別想打她的主意。”

他低沈的聲音像尖利的刀鋒,直接隔斷了她的言語,梵音頓了一頓,依舊低眉淺笑,

“當然。殿下與妾身哥哥一路回京,帶在身邊並不避諱哥哥,想來就是為了警示妾身,妾身自然省得。”

李重駿冷冷瞥她一眼,丟了蘋婆,先一步起身到內室去了。兩人今晚俱是盛裝,李重駿饒是個男人,卸冠沐浴更衣,也費了半日功夫。

等他換了寢袍出來,梵音依舊巋然不動地跪坐在喜床上。

如同觀音坐蓮。

那張微笑的鵝子面,秋水眼仿佛裏盛著凈瓶的甘露,永遠清靜,永遠無喜無悲。甚至李重駿熄滅了燈,打發了下人出去,自己也從後門離開,一句話沒說,就當沒她這個人,她也依然在暗紅的月影裏微笑。

除了眼神中多了幾分不屑一顧的輕蔑。

八月裏天還熱,綏綏把床帳半掖著,透透氣。

外頭敲鑼打鼓的聲音已經散下去了,洞房鬧完了,看客們都散了,然後呢,是什麽?

綏綏翻了個身。

長安真熱,一點兒也比不上涼州,又涼快又幹爽。

煩死了,都怪李重駿。

她又在心裏派他的不是,罵著罵著,又想到了王妃身上。其實她想出去,不單單是為了口吃的,也是想偷著瞧瞧那位新娘子。

其實,她對王妃真挺好奇的。

從前她在魏王府還算自在,是因為府裏沒有女主人,那些仆婦婢女看不慣她,也沒辦法管她,現在可不一樣了。

綏綏憂愁起來。

好在天氣悶到了極點,又忽然下起雨來了。淅淅瀝瀝的雨聲清新濕潤,她又吃得太多,想著想著也漸漸犯了困。

綏綏不知道自己到底睡著沒有,朦朦朧朧間,似乎聽見小玉迫切的聲音,

“姑娘,姑娘!了不得,殿下來了!”

她肯定是在做夢,怎麽夢裏還有他,真是晦氣。綏綏眼皮都懶得擡起來,喃喃道:“胡說什麽,春宵一刻值千金知不知道,他怎麽會到這裏來——”

“殿下,殿下真的來了!就在外面!”

“那就讓他在外面待著好了……”

“姑娘,外面在下雨啊!”

綏綏不耐煩,拉著枕頭轉了個身,嗯嗯啊啊應付她:“好好好,下雨就下雨,我管他呢……”

可是小玉的聲音越來越緊迫,甚至開始搖撼她的身子,綏綏睡不下去,頭都疼了,只好不情不願地爬起來,揉揉眼睛。

嗳?簾下那個人怎麽那麽像……李重駿?!

他太紮眼了,綏綏一眼就看見了他,然後才註意到床前的小玉。綏綏震驚,和小玉面面相覷了一會兒,才仰頭道,

“殿、殿下怎麽來了?!”

原來外面真的在下雨,因為李重駿青綢的外袍沾了水,一塊一塊洇濕的深綠。看這程度,他似乎連傘都沒打。

綏綏不免擔心,剛才的夢話要是被他聽到了,又要被他打擊報覆。

但李重駿並不像生氣的樣子。

他走過來,似笑非笑俯身看著她:“睡得這麽早,怎麽,不高興了?”不知怎麽,竟有點得意似的。

綏綏納悶,小心翼翼地說:“不然……殿下成親又沒我的事,我不睡覺還能幹什麽?”

李重駿輕笑了一聲,雖沒說話,卻以實際行動回答了他——他沒不叫侍女,自己就拽開了絳帶。

綏綏更震驚了:“唉唉唉,殿,殿下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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