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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露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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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露餡

綏綏累極了,沈沈地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已經不知今夕何夕。

外面天昏地暗,也許就要下雨了。

她慢慢爬起來,昨夜的激烈沒讓她怎麽難受,倒是睡了一夜有點落枕。綏綏正打著呵欠揉脖子,忽然聽到門外響起雜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後虛掩的大門被推開,拍在墻上,嘭的一聲大響。

再看時,見原來是一行婆子打扮的婦人。為首的一個沖到跟前:“這都過了巳時了,姑娘好睡呀!——也別睡了,和我走一趟吧!”

拽著綏綏的衣裳便往床下扯。

綏綏嚇了一跳:“哎呀——你幹什麽——放開我!”

她的身份特殊些,不似尋常小丫頭可以隨意打罵,婆子也不敢真的使力,被綏綏掙脫開了,便橫眉道:“我勸你老實些!再吵嚷起來,就送你去見官!”

綏綏懵了:“憑什麽?——我犯了什麽法!”

那婆子卻不再與她廢話,生拉硬拽將她帶到了李重駿的書房。夏娘早帶著人在外間嚴陣以待,臉色也一樣難看,一見到綏綏便道:“你可知罪?”

綏綏茫然:“我什麽都沒做,何來知罪——”

“好你個嘴硬的蹄子,不見棺材不落淚!”夏娘面前有張黑漆矮案,她掀開上面的紅氈,只見許多金釵子,金手釧,惶惶的燈火下閃閃發亮。

“看看這些東西,還敢說你什麽都沒幹!”

綏綏定睛看了看,只見都是李重駿賞給她,又被她偷換成金包銀的首飾,登時心裏一沈。

夏娘果然把一只金鐲子送到她面前,金光燦爛的一環,刮擦掉的一塊下露出銀白。

綏綏萬沒想到會被發現,惶惶地說不出話來,卻聽夏娘恨罵道:“沒良心的東西!殿下待你哪裏不好,金的銀的,要什麽給什麽,你倒會生錢!要不是今兒早上我發現,由著你偷梁換柱,只怕明兒王府都叫你搬空了!走,跟我去見殿下——”

一語未了,只見竹簾底下出來個青袍男子,是管事的高閬。

高閬看了綏綏一眼,微不可見地嘆了口氣,便轉過臉對夏娘道:“嫂子進去吧。殿下正看畫兒呢,別叫得鬼哭狼嚎的!”

夏娘忙應了聲,走了進去。

兩個婆子押著綏綏,也送到了屋內。

一張青山綠水的畫帛懸在書案背後的墻上,李重駿背對眾人坐在書案上,踏著座椅的扶手,閑閑自得欣賞那幅畫,仿佛心情不錯。可綏綏見了他,就想起昨夜的狂風驟雨,看他這麽舒服的樣子,不免又氣又恨。

他淡淡問:“出什麽事了。”

夏娘忙站住,從頭到尾描述了一遍。

原來是今天一大早,有個綏綏院裏的小廝鬼鬼祟祟從穿廊回院兒,被夏娘看見,拔腿就跑,當即就被她抓了回來。打開他懷裏的包袱,只見裏頭裝著魏王賞賜的首飾,夏娘當即就覺得不對,回去稱了一稱,才知道是給人換過的,外頭只有曾薄金,裏頭都是銀的鐵的。她立刻帶人去抄檢偏院,沒想到首飾奩裏幾乎全是假的。

綏綏聽得大吃一驚。

不可能……這不可能!

她換首飾都是自己去的,從不假手他人,哪裏會有小廝參與?

但這調包計的確是她的主意,如今東窗事發,她無可辯駁,自該受罰,只好垂頭喪氣地不說話。

府內的事情都要高閬經手,因此他也在一旁道:“若要尋常下人偷換主人家的東西,拿到衙門,隨他們打打殺殺倒也罷了。只是一來,綏姑娘身份不比旁人,二來……這些東西雖是綏姑娘逐日戴的,卻也是殿下賞的,怎麽發落,還得由殿下定奪。”

過了一會,李重駿才道:“唔,知道了。”

他換個姿勢倚在桌上,一手搭著膝蓋,天水碧的袍角散在烏木桌上,露出象牙白的錦袴,絲絳與玉佩的流蘇垂下來,青玄交錯。

這個陰暗的早上,他卻格外鮮活,恢覆了那個漫不經心的小郎君,全不見昨夜的陰戾瘋狂。

夏娘似乎以為李重駿要大事化小包庇綏綏,急忙補充道:“說是殿下賞的,也不過是賞給她戴的,她說換就換,就賣就賣,自己隨意做主,這還了得!再者……如今府上望著收拾細軟,各處亂糟糟的,鬧出這樣的事來,殿下不管,叫底下人看去,豈不是給他們提了醒。”

李重駿打斷了她。

“高閬,按王府舊例,此當如何處置?”

高閬忙道:“回殿下,從前瑞王府上有個妾侍偷把瑞王殿下賞的玉佛送給了自己哥哥,鬧到王妃那裏,打了十板子……”

綏綏倒吸了一口涼氣。

昨夜李重駿那麽生氣,只怕不會讓她好過,她咬緊牙,在袖子裏攥緊拳頭,等著挨打。

然而李重駿卻道:“打就不必了。”

他語氣松散,似乎並沒有生氣,綏綏楞了一楞,還沒把那口氣喘出來,便聽他語氣平平說出了後半句,

“你待會叫個人牙子來,把她賣了。”

綏綏一頓,登時如同五雷轟頂一般。

滿屋子的人聽了,也都是一臉的不可置信。

綏綏在他們眼中可是夜夜承歡的寵妾,倒騰那些首飾,頂天了賺一二百兩銀子的私房,他即便是個不受待見的王爺,也不至於把這點錢放在眼裏,怎麽忽然就翻臉要賣人?

綏綏像被人打了悶棍,惶恐得喘不上氣,不是為了她自己,而是翠翹——一旦被賣到天涯海角,山高路遠,再逃回來只怕難如登天。

她也顧不得昨晚的齟齬,撲通一下跪在地上,跪行到案前:“殿下,殿下,別、別——”她話都說不出利落,急得落淚:“別賣我……求求您,殿下,我這兩年統共賣了一百八十六兩半,除了用掉的五十兩,都還在我房裏,我還給您……剩下的,剩下的我想辦法,無論如何也補上這個窟窿,只要,只要您別把賣出這涼州城——”

綏綏怕極了,止不住哭起來,這還是她頭一次在他面前流眼淚。她心裏又緊又澀,沒個發洩,忍不住揉搓他散在桌上的袍角,卻被他厭惡地拂掉了手。

李重駿又叫了一聲高閬,

“遠遠地把她賣了,越遠越好。唔,對了,告訴他們,到時一定找條花柳街把她轉手。”他托起她的下巴,仰唇冷笑道:“庶不埋沒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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