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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神醫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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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神醫嵐

天才蒙蒙亮, 馬車駛出薄霧籠罩的郊外密林,終於窺見了天啟城的影子。

阿柿把頭探出來,一臉神往:“前面就到了!”

李賦也忍不住露出了喜悅的笑容, 他終於又回到這裏了, 待會兒他就去鳳仙居找甲一他們。

老大, 箏姐還有荊白他們要是看見他能走路,肯定要驚掉下巴的。

對,他還要去見郡主,告訴她北境的宅子好像進過賊,有些地方得修繕了。

這麽想著, 他也探出頭, 但他卻嗅見了幾分怪異。這個點的天啟城門怎麽如此冷清?

他們走的是西門, 到了城墻底才看見城墻上掛滿了白布。

“嵐先生……”李賦叫了男人一聲, 嵐也察覺不大對勁,但還是先進城再說吧。

馬車到了檢查口, 守衛急忙攔住:“餵, 沒看見外面的布告嗎?”

嵐跳下馬車, 掃了兩眼布告,說是因慕王叛亂, 秦王擔心餘黨還在, 這三日禁止任何人出入天啟。

李賦焦急萬分,他這段日子一直沒有和老大他們聯系上,局勢居然已經發展到這一步了。

嵐看完了,但並沒有走的意思。

守衛軍官一臉不耐煩地走了出來:“你什麽意思啊?都說了三天後再來,還不快走。”

說著他就想讓幾個小兵把他們趕走。

嵐不緊不慢地從懷裏取出了一塊玉佩, “現在,還讓我走嗎?”

那人瞬間瞪大了雙眼, 拿過玉佩仔細端詳,甚至還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確認無誤後畢恭畢敬地把人迎了進去。

“貴人請往裏面走!”

“先不急。”嵐頓了頓,“慕王何時起事的?”

守衛提起這個也是熱血沸騰:“就在昨日清晨!”

“前夜是長寧公主入殮禮守夜,沒想到慕王就在自己王妃的靈堂裏刺殺了皇上!一大清早,他的軍隊便由東門和南門攻進了!他從長寧公主府逃出來之後還擄走了北玉郡主,不過之後就直接被秦王殿下逼到我們西門這兒來了!”

軍官一邊說一邊指向門內一塊已經不甚起眼的土皮上,“就是那兒!慕王就在那兒被北玉郡主一箭射中了腦袋,然後就死了。”

李賦一開始隱約聽到郡主被擄走心中一緊,聽到後面郡主殺了慕王才松了一口氣。

但,秦王又是誰?

不知是不是心有靈犀,嵐也問了這個問題。

“貴人不知道嗎?”軍官疑惑不解,“秦王就是原先的慕王世子,據說是皇上寄養在長寧公主膝下的,前段日子剛認回皇室就冊封了秦王。”

李賦大吃一驚,那位世子殿下居然肯認武成帝那個父親?

他離開的這段日子,究竟都發生了些什麽啊!

“哦,我常常隱居山林,不太關心這些事了。”迎著守衛懷疑的目光,嵐一臉關心地岔開話題:“皇上應該沒事吧?”

“這我不知道了。”守衛搖了搖頭,“聽說建昭長公主親自進宮照顧皇上呢,應該是受了傷的。”

話問的差不多了,嵐又跳上馬車:“多謝。”

“貴人慢走。”

嵐驅車往裏走,李賦好奇地從簾子後面探出頭來問他:“嵐先生,你剛剛給他看了什麽,居然就直接放我們進來了。”

“一個舊物。”

不知是什麽樣的舊物才能有這樣的權利啊,但嵐似乎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李賦便沒再往下問了。

“剛剛提到的北玉郡主…”嵐還未說完,李賦便激動地說了起來:“就是我常提的那位,不僅有絕世容顏而且還有百步穿楊的箭術!”

“聽出來了。”嵐淡淡地笑,不愧是鎮北侯家的女娘。

馬車行至街上,往日人頭攢動的街道今日生氣全無,只有零零星星幾個人,店鋪也少有開門的。

“好多白燈籠啊師父。”阿柿指著街道上隨處可見的白事裝飾,心裏有些疑惑。

嵐卻知道這大概是因為長寧公主的入殮禮,皇帝讓全城一同哀悼。

這麽一看,這天啟城就更有剛被攻打的樣子了。

馬車到了鳳仙居門口,這裏卻一個人都沒有,“誒,甲一他們呢……”

哦,說不定在郡主那兒!

他們又一同去了許府,結果還是一樣,許府早已人去樓空,甚至連許江宸他們也搬走了。

“你們要找誰?”路過的問了一嘴。

“找郡主殿下。”

路人撓了撓腦袋:“郡主早就住進秦王宅院了,你們來這兒怎麽找得到。”

“哦,好…多謝!”問清了許卿南現在的所在,三人又往慕王府別院去了。

此時的別院裏,氣氛凝重。

昨日結束之後,慕昉南還強撐著去看侍衛好好安葬了長寧公主的靈棺,一回府他就又病倒了,現在根本辦法醒過來。

武成帝背後是中了一大刀,但皇室拿出了所有金創藥特效藥,各種奇珍異寶,居然還是保下了他的命。只不過現在他也仍然在昏迷之中。

按照原先商量好的,建昭以秦王名義在慕王府裏“發現”了慕王私通匈奴的證據,由而又揭露了當年慕王將此罪汙蔑給先太子的事情。

一時之間,朝野上下吵得不可開交,最後都要求重新徹查當年的先太子叛國案。

虞之鶴的棺槨擺在別院的偏廳裏,慕昉南先前告訴許卿南,一切都可由她自己決定。

許卿南思來想去,還是想給自己這位最後的親人一個體面的葬禮。

此時她和檀箏等人都穿麻布孝服坐在靈堂裏,潛心悼念死者。

“郡主。”老王疾步走了進來:“府外有個年輕人求見,說是您之前的貼身護衛,叫什麽……李賦?要讓他……”

沒等他說完,許卿南立即站了起來,“我去迎他。”

檀箏和荊白相視一眼,也抹掉眼淚跟了出去。

許卿南快步小跑到了大門口,看見一個背對著她的青年,他正在逗以後小男孩。看他蹦跳的樣子,許卿南有些失落,這人四肢健全,怎麽會是李賦……

她剛想質問對方為何冒充他人,小男孩卻急忙扯住了青年:“大美人!”

李賦急忙轉身:“郡主!”

看見他熟悉的臉,許卿南簡直不敢相信,這真的是李賦。

追出來的荊白他們顯然也覺得不可思議:“真的是你啊李賦!你居然……”

能站起來了……!

李賦喜笑顏開,把自己的褲腳拉起來:“是木制假肢!這位神醫,嵐先生做的!”

“這麽厲害!”荊白拍拍兄弟的肩膀,忍不住打量起那個看著文雅的男人。

阿柿挺起胸脯:“就是這麽厲害,我師父可是西北有名的神醫,以前還在西域裏面行醫呢!”

許卿南敏銳地捕捉到“西域”二字,“嵐先生,請問您可曾聽說過茗素花?”

嵐下意識地應答:“這不是西域裏常見的觀賞花嗎?”

許卿南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問:“那您可會解茗素花毒?”

嵐沒想到她的要求是這樣,微笑道:“當然可以。”

許卿南幾乎要激動得哭出來,連忙讓王有福請嵐先生進去。李賦倒是猜出來中毒的應該是慕昉南,但他掃了一眼怎麽面前的他們都穿著孝服啊?

“長寧公主入殮禮不是在昨天嗎?你們怎麽還穿著這個?”

李賦撓撓頭,似乎不大能理解,“誒對了,我怎麽沒看見老大啊,他在裏面嗎?”

他的話剛說出口,面前這群人居然毫無例外地又流出眼淚來。

“你們……怎麽了……”李賦的語氣越來越沈重,他似乎已經猜到了。

“舅舅他,昨天和慕王……”許卿南用手帕掩著嘴,不能再說下去。

李賦下意識地拔腿往府裏跑,他明明沒有來過慕王府,卻能順利地找到偏廳的位置。

看著面前已經封起來的棺槨,還有靈堂兩旁靈幡上的悼詞裏出現的“虞之鶴”三個大字,李賦直直跪倒在地。

腿很痛,但他卻已經無法感知了。

“老大!”他近乎嘶吼的悲鳴響徹別院,荊白也忍不住蹲下抱住了他。

他們都是在少年時被虞之鶴撿回去的,他們沒有家,沒有親人,唯一和他們相依為命的就是虞之鶴。虞之鶴表面上對他們很嚴格,但實際上他一直認真細心,是最關心他們的人……

檀箏的感情則不大相同,虞之鶴把她從土匪窩裏救下時,她已經十六歲了。對虞之鶴,她不僅僅有信任,更有依戀。

許卿南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面前的棺槨。誰能想到,那個曾經好像無比強大,說永遠不會離開的人,就這麽安靜地躺進了一個冰冷的大盒裏。

許卿南默默拭淚,檀箏忽然起身走向她,伸手遞出了一樣東西:“郡主,這是鎮北侯留給您的,這些年保存在我們的手上,現在…也該物歸原主了。”

許卿南接過那枚家紋玉佩,通身由紅白色的玉色雕刻而成,精致又孤傲。

“所以郭老太傅的死……”

檀箏點點頭:“這是他個人的想法,其實我們也沒想到他會做到這個地步。”

許卿南回憶起郭禎允死前的嘆息,或許他那一刻,也才真正地解脫了吧。

“郡主,嵐先生請您過去!”王有福急匆匆地趕到偏廳,許卿南聞言立即往後院去了。

到的時候嵐先生剛剛開完藥方,見她來了,嵐眉頭緊蹙:“殿下中毒久矣。其實此毒並不是無解,但他身體勞損過度,內臟也受了重傷,還多次用猛藥壓制。依此來看,殿下可能活不過半月。”

許卿南腦子裏似有什麽東西轟然倒塌了,她攥緊手帕:“嵐先生,您還有法子醫治殿下的,對吧?”

她怕得渾身都在發抖,嵐先生扶起幾乎要跪倒的她,沈聲道:“方法是有的,藥我也開了,但是多久起效,究竟能起效多少,還是要看殿下自己了。”

許卿南暫時緩了一口氣,反覆地道謝,並邀他先在府上住下。嵐想起自己要做的事情,也沒客氣直接就答應了。

下人很快依著嵐先生開的藥單熬好了藥,這藥裏似乎還有不少藥材是嵐先生自己帶來的,許卿南一邊給慕昉南餵藥,一邊叮囑王有福一定要好好招待這位嵐先生。

燭光搖曳,溫潤的黃色微光照在慕昉南的側臉上,少年的面容無比恬靜,甚至有些溫潤的模樣了,就像他只是睡著了一樣。

許卿南輕柔地撫過他的臉,輕聲叫他“阿南…”

而榻上的人始終沒有回應。

她微微俯身與慕昉南額頭輕抵,“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

她真的…不想孤身一人。

許卿南閉眼在他唇上落下一吻,虔誠至極。她的眼淚順著臉龐滴下去,也劃過了慕昉南的臉,看著就像他也感受到許卿南的悲傷,同她一起哭泣了一樣。

他繼續昏迷的第三天,皇帝也沒有太多的好轉。朝政暫由建昭長公主代理,而這也正是她想要的。

她現在貼身照顧著自己的好皇兄,但她必須得讓剩餘的威脅死在皇帝前頭,她才能最後以皇帝的名義扶自己上位。

為此,她常常讓謝止安替他去關註慕昉南的病情。

而季成昀,他現在已被禁足,得再找個理由把他直接發配到封地上才行。

她正盤算著,謝止安忽然來告訴她,慕昉南醒了。

第一個發現慕昉南醒過來的自然是許卿南,當時虞之鶴的入殮禮剛剛結束,她再次情緒崩潰,只能回到慕昉南身邊靜靜地哭泣。

她伏在榻邊,整張臉都埋進了被子裏,發出嗚咽的抽泣聲。

忽然,一只大手撫上她的後腦,少年的聲音沙啞:“好了,不要哭了。”

許卿南就想做夢了一樣,她又哭又笑,連話都說不出來。

慕昉南揉揉她的臉:“我這不是醒了嗎?來,高興點。”

許卿南看著他帶笑的眼睛,恍若隔世。但此刻好像真的不是夢,她緊緊抱住慕昉南:“阿南!”

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慕昉南醒了,這是全府上下的大喜事,王有福開心地滿院子繞圈,恨不得立馬吩咐下人做出八十道山珍海味出來給自家殿下補身子。

但只有慕昉南自己知道,他是如何在一片沈寂的黑暗中撕開一道口子的,努力地掙紮出來發。

不是因為別的,而是他知道,還有人在等他。

長寧公主趕到的時候,也是一臉的喜悅:“阿南啊,你終於醒了!”

她握住慕昉南的手,“姑母這幾日一直擔心你,每日都替你給佛祖請願,就盼著你趕緊好起來。”

慕昉南見狀也溫和地笑了笑:“多謝姑母。”

建昭低聲說著,“這幾日季成昀一直沒有什麽動作,你若是好起來了,就去皇宮裏看看你父皇,做做樣子。如今群臣肯定是向著你的,到時候姑母再派人把寫好的遺詔拿出了,你就是新帝了!”

慕昉南微微一笑,面上倒還是十分和善:“是,姑母。”

他們剛說完,嵐便提著藥盅走了進來,看見他的那一刻,建昭呆在了原地。

“這位是……”

建昭看向慕昉南,慕昉南點頭:“他是嵐先生,西北有名的神醫,明夜我會把他帶進宮去給皇帝看病。姑母您且準備好您該準備的就好。”

這看病是要做什麽,建昭自然是已經明白了。

“…好。”建昭應了一聲,不敢看嵐。

嵐先生很自覺地送建昭長公主到了大門外,一路上建昭幾乎整個身子都是僵的。

嵐則十分地自然溫潤:“慢走…”

“錦霜。”

建昭頓了頓,頭也不回地上了馬車。

許卿南照例給慕昉南餵藥,她有些擔心:“你明夜真的可以嗎?而且長公主……”

看著她,許卿南心裏總有種怪怪的感覺。

慕昉南握住她的手,眼神堅定:“放心,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而且我一定不會有危險的。”

慕昉南垂眸,摩挲著手中的兩份密信。

明夜,一切都會走向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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