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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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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騙局

沒等許卿南說話, 衛虞先上前狠踹了他一腳。袁衡吃痛般悶叫一聲,嘴角又溢出鮮血。

許卿南看著他,她那雙瑞鳳眼裏冰冷得毫無情緒, 似乎是將眼前的人看作一個惡心而無用的垃圾。

衛虞擡眼, 兩邊守著的侍衛中走出一個人:“郡主, 老大,我們已經審過三遍了,這家夥什麽也不肯說。”

男人皺眉:“把他的家人一並抓來,看看他說不說。”

“老大,此人既無家室, 也無親屬……”

袁衡確實很特殊, 寒門出身, 是個從小吃百家飯長大的孤兒, 當時參加科舉後被許江宸所賞識,一路提拔到侍郎。

袁衡臉上露出幾分得意的笑, 似乎在嘲諷他們的無能為力。

許卿南淡淡地說出殘忍的話語:“既然是沒有價值的廢人, 那就把他的四肢都給我砍了。別讓他死, 要一點點,一段段地砍下來, 最後再放幾只野狗, 讓他好好地享受。”

說完她就要走,完全不想再浪費任何時間。

“等等…”袁衡見她真的要走,頓時有點慌了,“你真的不想知道我是誰派來的嗎?”

許卿南上下打量他,冷笑:“這重要嗎?像你這種級別的廢物, 誰知道你說的話是真是假,可能你被你主子賣了都不知道, 你覺得你的話很有價值嗎?”

“你!”袁衡隱隱有些被激怒,許卿南要的就是這個反應,他這樣的出身和經歷,內心或多或少都會有些自卑,想要得到別人的認可,貶低他最在乎的就是攻擊他的最好方式。

“連話都不會說,不知道你是怎麽當上的禮部侍郎,怕也是行賄得來的吧。”

“你胡說!”袁衡憤怒地看著她,聲音幾近怒吼,“你以為我和你們這種不把別人放在眼裏的權貴是一丘之貉嗎!”

許卿南轉回身,也沒生氣,只是搖頭:“你當然和我們不一樣,因為你是出身低賤的蠢貨。”

袁衡怒意達到了頂峰:“我堂堂兩榜進士,你有什麽資格說我蠢!你這種以色侍人妖媚眾生的小女子,才真真是南盛的禍水!”

許卿南沒被激怒,衛虞倒是想拿東西抽爛那家夥的嘴,許卿南攔住他,搖搖頭。

“呵,兩榜進士,才華出眾…那怎麽淪落到來和我這等小女子為敵呢?袁侍郎就沒有自己的政治抱負,沒有自己的心中大志嗎?你這種無政績無謀略的廢物,實在不值得我花費時間。”

袁衡被她噎得無話可說,只能狂怒著嘶吼,他知道他今天活不成了,可是許卿南卻讓他發現他為官數載確實無所作為。明明他的才華遠不止於此!

“袁侍郎,你是被你主子害了呀。”許卿南嘆氣,準備離開。

“不是……不是這樣的。”袁衡像丟了魂一般喃喃道,“我不是毫無用處的,是他們說的,我在做的是可以挽救南盛的事情。”

這真是許卿南聽過最好笑的笑話:“原來我這麽厲害,能讓整個南盛都因我覆滅。”

“整個天啟城,都視你如眼中釘,肉中刺。”袁衡沈默片刻,“你殺了我吧。”

類似的話,許卿南似乎聽當初的張柯說過一邊,她看似無心地提起:“原來你和張柯是一派的。”

“誰跟他是一黨!他就是根墻頭草!”

“哦?”許卿南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獲。袁衡雖然不願提及自己,但是對於張柯尤為嗤之以鼻。

“張柯那廝,表面上裝得清高,自詡新清流一黨,一心效忠君王。呵,實際背地裏和慕王一黨,長公主一黨皆有牽連。”

袁衡明顯是個忠心耿耿的人,十分瞧不起張柯。

但如今看來當日的張柯也沒有暴露自己的真主,或許他根本就是別黨安插在新清流裏的奸細。

“袁大人如何知曉?”

“呵,尚書大人在各黨派之中也安插了人手,我們無所不知!”

許卿南大概已經明白了,袁衡並沒有第二黨派,那指使他的人必定就是崔黨之人,而且和她的好叔父脫不了幹系。

袁衡遲來地發覺自己失言了,但從他被抓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已經暴露。

早知如此,他後悔沒有模糊一番,將臟水潑向別黨。

許卿南見他已經反應過來,臉上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心中明白了。

“就這樣吧。”她幹脆利落地轉身,不忘叮囑旁人:“把人處理得幹凈些。”

檀箏護著她離開,衛虞偏頭,“就按郡主說的辦。”

“是。”

檀箏有些擔心許卿南的身體是否還吃得消,卻又不敢貿然開口。

“我沒事,不必擔心。”

許卿南知道現在在別人心中她很脆弱,但是她亦不得不成長起來,她還要拼盡全力地在這裏活下來。

晚膳她沒有吃多少,她一心惦記著今夜桃夭火葬的事情,實在食難下咽。

荊白帶人在京郊莊子裏準備好了樹枝堆,小心翼翼地和帶人把桃夭的遺體放了上去。

少女的膚色紫白,許卿南最後和桃夭告了別。

桃夭與她一起長大,一直以來在她心裏這個丫頭有些調皮,但心性純良。從前在北境,她常常說桃夭膽子小,可是到天啟城的這段日子裏,桃夭卻護了她一次又一次。

許卿南那雙酸澀的眼睛還是止不住地流淚,她不舍地與少女額頭相貼。

“對不起,桃夭。”

多希望,這只是一場夢,其實什麽也沒發生。桃夭還在她面前活蹦亂跳,還能跟李賦掐架鬥嘴。

時辰到了,她再依戀也不得不看著樹枝堆被一把火點燃。

熊熊烈火吞噬了桃夭,也吞噬了往日的許卿南。

李賦沒了一條腿但在兄弟的攙扶下也來了,他看著風揚起的火星,用拐杖緩緩走向前,最後將一把精致的彈弓扔進了火堆了。

“你先拿著,等以後我們再見面了,再好好切磋。”

常言道男兒有淚不輕彈,但此刻的李賦卻哭得一塌糊塗,荊白只能有一下沒一下地慢慢撫著他的背安慰他。

這場火燒了整整一個多時辰,天色已晚,收集好桃夭的骨灰後衛虞便叫人把許卿南送回許府。

馬車行至大門時,許卿南看見了正準備驅往馬廄的另一輛馬車。

許卿南絕不會認錯,是她的叔父許江宸回來了。

呵,真又是一個大“巧合”。袁衡前腳被抓,後腳她就趕回來了。

檀箏看出許卿南的想法,想勸她還是不要直接對峙,但又明白憑女公子現在的情緒,是絕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的。

許卿南自然不會錯過,她就是要當面和她的好叔父談談。

許江宸去臥房換了身衣服便準備去書房,崔梓和替他整理好衣領:“卿南這孩子真是命苦,昨日去京郊赴宴居然遭人刺殺,阿宸……”

許江宸握住她的手,“不要擔心,我會派人查清楚的。”

崔梓和看著自家郎君略顯疲憊的眉眼:“嗯。你還要去書房嗎,不然歇息吧。”

“不了,我還有要緊事。”

“那好。”

許江宸又安撫了一會兒她的情緒才離開臥房,但還沒走到便看見裏面的悠悠燭光。

是誰?

許江宸心裏已有答案。

許卿南坐在書房的另一邊,靜靜地看著推門走進來的叔父。

“卿南,夜既深了怎麽還不睡,待會兒生病就不好了。”

許江宸露出關懷的模樣,許卿南嘆道:“叔父多慮了,侄女剛從鬼門關走了一趟回來,怎麽還會害怕生病呢。倒是叔父,怎麽現在就匆忙趕回來了?”

她話裏有話,許江宸沈默著走向書桌,緩緩坐下:“昨日的事,我會好好查清的。”

“袁衡死了,叔父知道了嗎?”

她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許江宸手卻不自覺顫了一下:“猜到了。”

“此事,叔父知情嗎?”

她的眼神異常冰冷,他們自那一夜的談話後關系本就已經是降至冰點,而今這一件事 怕就是個開山斧,要直接劈裂二人僅剩的叔侄之情。

“我說我不知,卿南可會相信?”

許江宸一開始的確不知情,上面一封急信調他去京外找到袁衡,第一次長寧公主府的刺殺他也是事後得知,被調走之前他也對景雲莊的謀劃一概不知。

如今國公府有意架空他,他現在在崔黨內部也是如履薄冰。

“叔父曾說您不會害我,我相信了。”許卿南聲音都有些顫抖,她頭上還別著一朵白花,那會讓她時時刻刻想起死去的桃夭。

許江宸攥緊手中的毛筆,他何嘗不知自己也傷害了她。

“叔父,您能告訴我,在此之前崔黨對我的計劃嗎?”

叔父曾說他身不由己,她當時以為是皇家逼迫,如今看了,其實是崔黨另有謀劃。

“交易和陰謀,都有。”許江宸雙眼猩紅,他搖搖頭,“這是一場局。是崔黨想要讓你永遠沒有查下去的可能性。 ”

“所以您拉我入局也不是所謂的要保護我,對嗎?”許卿南的每一句話刺痛著自己和面前的男人,“你只是為你自己的前途和地位,是嗎?”

見許江宸一言不發,許卿南情緒罕見的激動起來:“不想讓我查,就讓我老死在北境不行嗎?為什麽要騙我到天啟?想殺我,就在北境了結我啊,為什麽還要處心積慮讓我死在這座不屬於我的城裏!”

她看著這個一開始說要照顧她,把她當親人的男人,眼中滿是失望。

“許卿南,你太天真了!”

許江宸幾近發怒似地看著她,“你以為這個局是我一己之力設的嗎?你知道有多少黨派牽扯其中?我說過,你在北境同樣不安全,你也絕不可能安安穩穩地在北境老死!”

“為什麽!”

“因為,有人想要你查。”

許江宸的眼中忽然帶了幾分憐憫,這種感覺讓許卿南並不好受,“你還不明白嗎,這個局,就是那幾黨人為了彼此之間的利益爭鬥而設下的,你和當年的舊案都是其中關鍵。”

許卿南這才明白,原來她所失去的、經歷的,都只是因為做了這一枚悲哀的棋子。

許江宸想了又想,似乎在想該不該告訴她,最後還是開口:“而且,一開始並不是我主動要邀你來天啟。”

“什麽意思?”

許江宸搖搖頭,不願再說。她猛然想起一個一直被她忽略的,她永遠不會懷疑的人。

“不…不可能!”許卿南不可置信地搖頭,“這……怎麽可能!”

她跌跌撞撞地離開書房,許江宸望著她的背影,眼中的悲傷更甚。

*

衛虞回來的時候,許卿南已經在床邊靠了許久。見他來了,檀箏無聲地搖搖頭,衛虞頓時明了。

他剛要走,忽然被一道沙啞的聲音叫住。

“衛叔,我有事要問你。”

衛虞左眼皮莫名跳了一下,他回過身:“郡主請說。”

許卿南那雙淡漠的眸子望著他,她似乎非常冷靜,眼中卻有著隱隱的絕望:

“四年前,隆德四年,你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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