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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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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時機

馬車內原先是三人, 現下多了一個人,正好坐到了玄鶴對面。

醫塵雪依然是最靠裏的位置,視線落到誰身上都很方便。流蘇在外面駕車, 車內又十分安靜,沒有人說話,他便更有閑出來的時間打量別人, 尤其是對於這駕馬車的新客。

先前在白下門,他只顧著去看元衡,覺得這人有些熟悉,但又想不出來為何熟悉。

現下這人與玄鶴面對面坐著,他就忽然明白那熟悉感是從何而來了。

元衡身上的氣質,與玄鶴竟有些相像。

這種像, 並非是因為二人都是性格溫和之人,所以顯得氣質上有些相似。反而更像是依葫蘆畫瓢,刻意去模仿出來的那種相像。

至於是誰模仿誰, 其間的緣由便牽扯更深了。

還有一個更為奇怪的點。自元衡出現之後, 玄鶴就一句話也沒再說過了。

但玄鶴不是善於沈默的人,更不會在盯著另一個人看的時候選擇沈默不語, 更何況還是在臉上沒有笑意的時候。

這樣的玄鶴或許算不上嚴肅,但這樣的神情,在那張慈悲的臉上並不多見。

不只是醫塵雪, 司故淵也發現了異常。但玄鶴自己不說,他們自然也不會問。

況且心知肚明的事,問多了也無益。

唯一不知道怎麽回事卻如坐針氈的,也就只有元衡了。

他能感覺到對面人的視線並非是因為位置, 而是有意落在他身上, 但他想不通緣由。

即便是因為好奇, 也沒有一直盯著看的說法。

而且不知是何緣故,明明他是被盯著看的那一方,他本該覺得是對方逾矩無禮,卻截然相反的有些心虛。

就好像,他確實是做錯了什麽,正在接受誰的審視。

更令他不舒服的是,在這樣沒有理由沒有敵意的審視中,他無端地緊張,甚至於後頸都有了濕意。

這實在很不該。他的一言一行,都是受那人的影響,才將心性修到了如今這般沈穩的地步,不該因為另一個人的註視就顯出慌亂來。

“你……”

企圖打破這樣的局面,元衡開口本想問“你為何盯著我看”,但這個“你”字一出來,他便覺得即為怪異,接不下話,便又改了口問:“是我身上有什麽不妥之處嗎?”

未免太過突兀,他盡量將語氣放得溫輕,顯示出友好。

但對面人的臉色並沒有因此露出一絲笑意來。玄鶴答他:“沒有。”

隨後便移開了眸光,不再看他。

瞧見這番情形,醫塵雪便悄悄拉了下司故淵的衣服。二人離得近,他的狐裘又蓋住了司故淵半邊衣擺,這一扯並無人發覺。

司故淵朝他看過來,問道:“怎麽了?”

醫塵雪當場楞住。

車內的幾道視線都投了過來。

“……”

本就是仗著狐裘的掩蓋才有的小動作,現在卻已經談不上悄摸,反而是大白於天下了。

“手爐涼了。”醫塵雪只好扯了個看起來合理的說法。

不等他遞過去,司故淵便已經傾身,手往他懷裏的手爐探去。

這回卻不只是曲著手指去碰爐壁,而是掌心覆上了醫塵雪的手。

雖然有狐裘擋著一些,但這個動作依然十分明顯。醫塵雪正想抽離,便聽眼前人道:“冰的。”

不是指手爐,而是指他的手指。

“先前為何不說?”司故淵擡眼看他,似是有些不高興。

手爐若是剛涼,他手指不會這麽冰,得是涼了好半天了,才會冷到這個地步,比那寒池裏的水還要冰些。

醫塵雪其實不知該如何解釋,但在那雙眼睛的盯視下,只能開口答了話:“沒有時機說。”

聞言,意料之中的,司故淵果然擰了眉。

哪裏沒有時機,又怎麽會沒有時機?

那叫方勤的弟子被一劍劈飛時,另一個弟子去叫人時,元衡一行人走過來時,那麽多機會,只要一句話便能說清楚的事。或是即便不說,只伸了手將手爐遞過去,對方便能明白是什麽意思,替他焐熱冷了的手爐。

哪怕是整個過程沒有一句話,他們都知道彼此想要說什麽。

可偏偏醫塵雪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做。

“什麽樣的時機才算時機?”

司故淵問著,靈力已經從掌心渡了出去。醫塵雪難得的沒有反抗,任由那溫和的靈力從手指流向四肢百骸。

沈默半晌,醫塵雪一本正經地道:“我錯了。”

語氣裏的討好再明顯不過。

若是只有先前的覆手,元衡還能理解為是自己多心了,但這句話一出來,心底那個想法瞬間便被證實了。

他偏了臉,沒再看。

話說出口便收不回來,醫塵雪也不再顧忌車內還有人,手腕翻轉,主動牽住了司故淵的手指。

“……”

往日裏,常是司故淵哄得他那股張揚又刺人的勁軟下去,安靜得像只雪貍。今日倒是截然相反,被順毛的成了司故淵自己。

於是某位道長一言不發,收了手,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醫塵雪摸著溫熱的爐壁,沒忍住揚了唇角。

他從前沒發覺,這麽個孤冷的人,竟這般好哄。

但這麽一想,他便覺得有些心疼了。

司故淵正垂眸盯著自己的手指,車內照明燈映著他半邊臉,眼睫的陰影被拉的又長又柔和,與他身上那種鋒利的冷感矛盾地融合在一起,反倒叫人移不開眼了。

醫塵雪往他那邊靠過去,兩人坐得更挨近了。餘光裏的狐裘讓司故淵偏臉擡了眼,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下一刻,醫塵雪便拉了他的手,放到了狐裘底下。

“還是冷,再牽會兒。”

“……”

沈默的不只是司故淵,還有事不關己的元衡。

但二人的沈默定然不是同一種,因為司故淵盯著自己被抓的那只手,極輕地、罕見地,揚了唇角。

元衡則不一樣,他覺得有些奇怪。

但並非是因為二人皆為男子。

他受過師父教導,知曉包容為先,世間一切總有合理之處。

令他奇怪的點是,他總覺得這二人的相處方式與師父的兩位故友很相似。

玄鶴大抵是真生了心事,或是早已習慣了二人這般相處,只是看了一眼,什麽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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