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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夢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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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夢見

聽見那個稱呼, 司故淵明顯有一瞬的楞怔,屋內燭火映著他半邊側臉,眸光比火光還要熾烈。

他想起來, 醫塵雪轉醒時似乎是說了什麽的。

他幾乎斷定:“醫塵雪,你夢見我了?”

“沒有。”

一只手還被扣著,醫塵雪卻依然嘴硬。

但司故淵輕瞇了眸子, 道:“你夢見我了。”

這次沒帶半點疑問的語氣。

醫塵雪知道再爭論下去自己也不會占什麽上風,索性拉了被褥一角,將下半張臉都給擋住了。

“醒的時候,是在叫我的名字麽?”司故淵繼續問。

“不是。”醫塵雪否認的很快,也不看他。

“那叫的是誰的名字?”

“……不知道。”

醫塵雪不是不能隨便找個名字遮掩過去,流蘇, 知鳶,誰都行,可問他話的人偏偏是司故淵, 一旦碰上這個人, 他就什麽謊話也扯不出來了。

但他這模棱兩可的回答,司故淵總能聽出來隱在後面沒說的實話。

就像現在, 他明明說了“不知道”,司故淵卻點頭,像是聽到了他的承認。

“為什麽會叫名字?”司故淵問道。

一問再問, 醫塵雪終於忍不住擡了眼:“你名字鍍金了,叫不得麽?”

“可你剛才抓著我的手,還出了汗。”

司故淵說著,沒抓著醫塵雪手腕的那只手也伸過去, 食指在他額邊抹了一下, 指腹上果真沾了潮濕的汗跡。

“為什麽緊張害怕?醫塵雪。”

他問得很認真。

醫塵雪瞥了一眼他沒收回去的手指, 偏了臉:“我沒有。”

若是他咬死不說,司故淵也不能將他怎麽樣,也不會將他怎麽樣。醫塵雪所依仗的便是這個。

而他想的也是事實。司故淵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終究沒再追問下去。他只是曲著手指碰了下醫塵雪的眼尾,緩著語氣說了一句:“醫塵雪,不論你夢見了什麽,都別怕。”

於是榻上的人更安靜了。

司故淵仍然渡送靈力到他體內。

那一瞬間,他們之間僵冷的氣氛,像一層薄冰一樣碎開了。

因為紙傀的事生出來的別扭,沒有誰主動提及,無端生出來的思念,也沒有誰先開口說過。

誰都沒有解釋,誰都沒有說想念,但又好像他們都說了,也都聽見了。

醫塵雪聽見那兩個字,身上刺人的氣息一下子就軟得一塌糊塗。

他忽然有點想起來,五年前在燼原時,也是這個人跪擋在他身前,用帶血的手指抹了下他的眼尾,也說了一句類似的話。

在明燭住著的院子裏,明燭謝他時,他說他最怕麻煩,司故淵擡眸望他,也是一句:“醫塵雪,不用怕。”

就連方才在夢裏,他察覺司故淵受了傷,生氣時,司故淵也說:“別怕,不會有事。”

好像無論什麽時候,哪怕司故淵根本不知道他在怕什麽,只要察覺到了他的情緒變化,就總會這麽安慰他。

而且百試百靈。

醫塵雪閉了眼,抓著司故淵手指碰上自己的臉,輕聲叫著:“司故淵。”

“嗯。”這回司故淵便切切實實聽見了。

醫塵雪叫了名字,卻也沒有說什麽別的話,只是叫了那一聲之後,他忽然便覺得心裏安定了許多。

他很清楚的知道,司故淵就在他眼前,看得見,也摸得到。

沒有生離,也沒有死別。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梁柱邊上那些幽藍的火焰逐漸暗淡下去,金色的細塵也消耗殆盡,不再向榻上的人匯聚,醫塵雪才睜了眼,說了句實話:“司故淵,我冷。”

他稍擡了下眼皮:“往日裏不會這樣。”

每回寒氣侵體時,他總能靠著這些靈符和火燭捱過去,可現在靈符燒完了,司故淵又給他渡了那麽多靈力,他體內的寒氣仍然滲在骨縫之中,被壓制著不再暴漲,卻也沒有徹底消退。

他沒有先前那麽難受,但依然冷得有些發抖。

司故淵又皺起眉來,渡送靈力的手指按在他腕間,去探他的靈識。

同最開始一樣,不穩,晃得厲害。

奇怪的是,除了靈識不穩之外,並沒有什麽別的。

“除了冷,還有哪裏不舒服?”司故淵問他。

醫塵雪搖了頭。

剛醒時他嗓子幹啞,腦袋昏沈,四肢酸軟,這會兒已經好轉了,並沒有什麽惡化的跡象,就連體內的寒氣也被清了大半,但他依然覺得很冷。

“這榻上像個冰窖。”醫塵雪忍不住說,語氣有些抱怨。

見他還有力氣和心思去埋怨,司故淵緊皺的眉才稍稍松了些。

“往裏面挪點位置。”司故淵道。

“嗯?”醫塵雪扯著被褥一角,疑惑地盯著他。

“司故淵,現在不是……”

說了一般的話戛然而止,司故淵已經和衣躺下來,朝他靠了過來。

醫塵雪下意識往裏面退,又被司故淵拉住:“沒讓你一直挪。”

他說著,將人拉到懷裏,醫塵雪便完全被另一個人的氣息蓋住了。

熟悉的冷松香縈繞在鼻尖,醫塵雪正要問,頭頂卻先落下來一道溫沈的聲音:“你方才要說什麽?”

“沒。”

“現在不是,後面是什麽?”

“……什麽也沒有。”

醫塵雪聲音悶在他懷裏,很小聲。

過了會兒,他才想起來問:“你身上的味道,之前沒有,在外面沾上的麽?”

這幾日司故淵總是出去,沒說去哪兒,每回流蘇都在他耳邊念叨“壞嘴巴,又出去”。

醫塵雪雖然沒說什麽,但心裏總歸是好奇的,只是前幾日那番別扭之下,他們連話都很少說,更別說是詢問行蹤了。

如今便不太一樣,氣氛緩和下來,臉也碰了,手也牽了,人也抱了,許多話就容易問出口了。

司故淵“嗯”了一聲,他也能順著再問一句:“這幾日你總出去,做什麽?”

司故淵沒答話。

醫塵雪也不問了,他不是非要知道。

況且他已經知道了。

青楓處處是白梅,又有許多他愛吃的東西,所以他才會來,將一閑閣落在此處。

他原以為是他尋到了一個與自己契合的地方。

可在那場長夢裏,千年前也有一個叫青楓的地方,他就生在那裏。

他以為的巧合,其實一直有人在等他。

但司故淵不願意說,他也可以不問,就當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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