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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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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驚變

冬季的夜總是冗長,盛媗睡醒的時候,外面天才剛剛亮了一點,屋子裏光線昏暗,只有男人臉上的玄鐵面具藉著外面透進來的稀弱微光,反射出了一點冷薄的色澤。

雖然已經同床共枕了很長一段時間,但每次睜眼看到男人的面具,她還是不太習慣。

盛媗睡眼朦朧,意識也還處在半夢半醒的混沌中,因為不習慣,她本能地想把衛衍臉上的面具給摘掉,迷迷糊糊的,她便把眼前當做夢一樣,居然真的伸手去摘男人的面具。

但是剛一動,她就立馬清醒了一點。

一方面是被褥外的冷氣凍人,從她胳膊豁開的縫隙鉆進了被窩裏,凍得人骨頭縫一緊,另一方面,她的腰被男人的大掌扣著,稍微一動,扣著腰的手掌就立馬警覺般地收攏,將她的腰握緊。

盛媗無法,只好打消念頭,卻還是忍不住盯著衛衍看,從他露出來的下巴、薄唇和眼睛,在心裏猜測描摹他的面容。

“你怎麽總愛趁我睡覺,偷看我,嗯?”

昏暗安靜的屋子裏,男人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帶著剛剛轉醒的低啞,又有幾分漫不經心的撩撥。

一下子讓人想起來昨夜他情到濃時舒暢的低哼聲。

盛媗的臉一下子燙起來,耳朵被他發酥的聲音撩得發麻,連急忙回避的目光都慢了半拍。

“我哪有看你……”她小聲狡辯。

“是麽。”衛衍慢悠悠地睜開眼,視線輕而易舉地捕捉到她躲閃的目光。

盛媗硬著頭皮道:“我真的只是發呆而已,屋子就這麽大,我又不想面壁,所以就看著外面,有什麽問題嗎?”

“我沒說有問題。”衛衍翻了個身,面朝她。

“我的意思是……”他低沈的嗓音有些倦,聽起來格外溫柔,“我是你的人,你想看,隨時可以光明正大地看。”

男人似乎沒太睡醒,眼眸半瞇著,眼尾勾著三分浪蕩的笑,簡直像個迷人心智的妖精。

盛媗可恥地被美色給迷惑了,只顧著發楞,都忘記反駁他的話了。

衛衍看她呆呆地發怔,嬌憨的目光中夾雜著一點不太聰明的癡楞,他有些好笑,睡意散了大半,忍不住朝她澄凈的眼睛低頭親下去,與此同時臂彎收了收,捉著她的腰將人往懷裏帶。

她眼皮很薄,有些微的涼意,他用唇焐熱了她的眼睛,又輾轉挪蹭著,沿著她挺翹的鼻梁一路往下,去親她小小的嘴巴。

早起涼意沁人,兩個人卻都漸漸有些發熱。

……

天光大亮時,屋子裏一室旖旎的暖意,兩個人誰也不嫌誰身上黏濕的汗意,輕喘著抱在一起。

盛媗閉著眼睛瞇了那麽幾息,睜開眼,又看見男人臉上的面具,終於還是忍不住說道:“殿下,你每次都戴著面具睡覺,不會不舒服嗎?”

衛衍閉著眼,呼吸已經平穩,聲音卻更低啞了:“還好。”他道,“這麽多年,早就習慣了。”

“可是為什麽要戴著面具呢?”盛媗道,趁著身上未散的熱意,她伸手探出被窩,摸了一下冰冷的玄鐵。

“是因為殿下長得像蘭邑人嗎?”她問。

如果是因為這個的話,她現在已經知道他身世的秘密了,那他在她面前就不用繼續戴面具了。

但其實,蘭邑人和大嵂人,在面容上是很相似的,蘭邑人並沒有什麽特殊的外貌特征。

衛衍慢慢睜開眼,輕紗的床幔晃動著光影,讓他有一瞬的恍惚。

片刻,他才轉過臉,低頭看了她一眼:“不是因為這個。”

“那是因為什麽?”盛媗低聲問。

“我怕……”衛衍嗓音沈暗,“嚇到你。”

“嚇到我?”盛媗不是很明白。

衛衍“嗯”了聲,喑啞的嗓音莫名有些低郁:“你要是看到我面具後的臉,一定會被嚇到。”

也一定,會生我的氣。

*

一早這場關於盛媗會不會被衛衍面具後的臉嚇到的辯論,最終沒有分出勝負。

正月十六,覆印開朝第一天,衛衍沒在榻上和盛媗溫存太久,很快起身洗漱,簡單用過早膳後,出府去上朝。

其實他很少上朝,只是因為衛家有可能會在這天揭開太子的卑鄙行徑,所以他要進宮,隨時策應。

朝堂上的情況暫且不提,正月十六這天,興陵城裏卻是發生了一件大事——

一名從盱州來的平民女子,以命告權貴,一頭撞死在了順天府門前。

其實每年,從外地來興陵京中告狀的人並不少,但像這樣喊冤後直接一頭撞死、血濺當場的,卻是從未有過。

而這名平民女子,死前口中所喊,竟是狀告衛國公府四公子衛襄,搶掠奸/淫民女,又以權勢逼人,致使其在盱州告狀無門,走投無路只能千裏進京,以死告狀。

因為告狀之人烈性之極,當場就撞死了,圍觀者甚眾,又是風月事,事涉人命,不到一個時辰,這樁案子就在興陵城裏傳開了。

告狀者的家人在順天府外磕頭哭嚎,聲淚俱下,百姓們聞其冤屈,也是義憤填膺,又有一條人命已經死在當場,很快民情洶洶,順天府不管願意還是不願意,總歸要立馬將衛襄拿下,先帶回順天府看押起來。

衛衍去上朝了,盛媗就多在床上躺了一會兒,這件事還是流蘇著急忙慌來告訴她的。

衛襄雖然有點紈絝,但絕做不出這樣的事情來,盛媗怎麽也不能相信。

流蘇道:“姑娘,你信不信我信不信,這都沒用!衛四公子已經被順天府帶走,關起來了!”

盛媗正對著鏡子梳頭發,一著急怎麽梳也梳不好,又一聽這話,氣得把木梳給一把砸到了妝鏡上。

她又急又氣道:“沒憑沒據的,怎麽就能直接抓人呢!”

“也不是完全沒憑沒據。”流蘇皺著臉道,跺了跺腳也急道,“我剛忘說了,那告狀的人手裏還有一塊玉佩,說是衛四公子施暴的時候從他身上抓下來的。”

“一塊玉佩……”盛媗電光火石地仿佛想起了點什麽。

流蘇急忙點點頭:“對!好像是一塊什麽……芙蓉暖玉?據說大家都知道是衛四公子的。”

盛媗模糊想起來的畫面一下子清晰了。

“你之前常戴著的那塊芙蓉玉佩呢,花了五十金和人家搶來,這才戴了多久,就又扔到一邊落灰了?”

“我今兒想起來打算戴著,一時沒找到,許是放在哪裏忘記了。”

“混賬,你當銀子是大風刮來的,這東西怎麽能隨手扔。”

盛媗打了個激靈。

衛襄還真丟了一塊芙蓉玉佩!

要是這樣的話,這也的確算個物證,再加上一條人命,衛襄還真輕易洗脫不了嫌疑。

盛媗叫流蘇再去衛府打聽情況,又叫玄風去打聽順天府的情況,務必要保護好衛襄,她自己則等著衛衍從宮裏回來。

衛衍一回來,盛媗迎去了前門要說這事,衛衍卻沒讓她說完,一擡手直接打斷道:“回府的路上,這件事我已經聽說了。”

男人嘴角抿得平直,面色有些不好。

盛媗有點忐忑:“這件事很棘手嗎?”

衛衍看向她,語氣沈重道:“若只是衛襄出事,倒不算棘手。”

“什麽意思……”盛媗擰眉,隱隱猜到了點什麽。

衛衍隨即道:“衛府出事了。”

“今日在朝上,魏辰逸先發制人,檢舉衛國公和洪有志暗中勾結。兵部貪瀆案本就是衛國公查的,魏辰逸還附上了此案遺漏的一些證據,另外各部還有部分牽涉此案的人,雖牽涉不深,衛國公當初想是考慮到一次在六部中處置這麽多人,會動搖朝本,所以這些案情輕的,他挑了一些放過了,但如今被魏辰逸翻出來,倒成了衛國公包庇同犯的罪證。”

魏辰逸本就是貪瀆案背後的真兇,他拋出一些證據和蝦兵蟹將來陷害衛國公府,是輕而易舉的。

盛媗想明白過來,只不知所謂檢舉衛國公的罪證,究竟偽造到了什麽地步。

她想了想,只問了一句:“陛下信了嗎?”

衛衍沈默下去,沒答。

帝位上的人雖是他生父,但帝王心,就算是父子之間,也絲毫捉摸不透。

片刻,他才又啟聲道:“不管魏辰逸給出的證據能否以假亂真,總之如今此案再起波瀾,仍有漏網之魚,衛國公就逃不過一個失察之罪。”

盛媗良久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才愧疚而猶豫地開口:“衛襄和衛叔叔同時出事,只怕是因為衛家牽涉進了盛家的事……”

“別想太多。”衛衍牽住她的手,用力握緊,“衛國公的案子還要查,不會馬上定罪的。”

他頓一頓,又輕聲道:“反而是衛襄的事……皇帝正在氣頭上,若衛襄的事再起民憤,恐怕聖怒之下,他會有性命之憂。”

“……不行。”衛衍慢慢停下腳步:“我還是得再進宮一趟。”

盛媗本能地握緊他的手,反應過來,又立馬松開:“……嗯,你也要萬事小心。”

她微微低下頭,預備抽手,男人的手卻忽地再次握緊。

“別擔心。”衛衍眸仁漆深,定定地看著她,篤然道,“我不會讓任何人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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