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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讓路(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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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讓路(捉蟲)

年後正是各府邸人情走動的時候,說是這幾天的事,盛媗也還是等到初五才去衛府。

一早拜了年,又在衛府用了午飯後,盛媗把事情告訴了衛臨海,才得知其實衛家早就在暗中開始調查了。

事情說好後,又過了一日,盛媗去拿信回來。

其實藏信的地方,盛媗之前就去過了,正是城外平慈山上的雲歸寺。

一早,盛媗出發,因為一個人去雲歸寺有些惹人註意,她還拉上了衛南霜一起。

衛家每年都會去雲歸寺,除了四月的祈福,偶爾清閑的時候也會去,拉上衛南霜一起,旁人也不容易想到她是去拿什麽要緊的東西。

從衛府出門,再出城一路到平慈山腳下,約摸花了小兩個時辰,馬車駛上了上山的大道。

城外不比城裏,山上更冷,道上的雪積了厚厚一層,因常有馬匹和馬車跑過,路中間壓成了一塊堅實的雪板,道兩旁的雪則堆著,堆成了連綿而去的小白山。

積雪路滑,馬車原本就走得很慢,又因為堆雪,路窄了一半,若迎面碰到別的馬車,錯道讓道更要耽擱工夫。

不過,這樣的雪天,山上一般是碰不見什麽人的。

可盛媗和衛南霜許是運氣不好,偏偏碰上了。

上山的馬車和下山的馬車遠遠互相瞧見,都拉了韁繩放慢了速度。

“三小姐,盛小姐,得坐穩了,可能得讓一讓。”車夫在外頭道。

盛媗和衛南霜齊齊“嗯”了聲,坐穩了些。

不過沒等車夫將馬車往道旁的雪堆上引,對面的馬車卻慢慢停了。

外頭車夫沒明白對面的意思。

不像要讓道,又不直接過去,停下來幹什麽?

“對面的馬車停了。”車夫疑了一句。

盛媗坐在近林的一側,衛南霜便掀開側簾查看,這一看,她便明白對面的馬車為何停下來了。

迎面來的馬車不是別人的,正是池家的馬車。

池家這輛馬車上沒有徽記,衛南霜也是看見了半掀開的側簾後,池弈修坐在裏頭,她才反應過來。

池弈修本來是要吩咐車夫讓道,隨手掀開簾子看了一眼,卻一眼看見是衛府的馬車。

事過境遷,兩個人已經沒有關系了,他本來應該沈默著讓了道算了,又或者直接過去,但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居然下意識讓車夫停了車。

他連車裏的人是誰都不知道,卻仍有種無法示人的期待。

希望是她,希望停下來、看到她。

衛府的馬車也只好停下來,兩輛馬車停在路中間,恍若對峙。

衛南霜看見了池弈修,池弈修也看見了衛南霜。

從池酈兩家的婚事後,兩個人還沒有見過面,一時間乍然看見,無論期待的那一方,還是釋懷的那一方,竟都只是無言。

半晌,還是池弈修道:“上山路滑,三小姐先請過去吧。”

衛南霜沈默了兩息,點了一下頭,淡聲道:“多謝。”

她說完,放下帷簾,吩咐車夫直接過去。

“等一下!”

衛府的馬車沒等動,池家馬車裏陡然喊了一聲,酈香菱隨即一把掀開了簾子。

衛南霜聽見她的聲音一楞。

而酈香菱看見是衛府的馬車,雖然沒看到衛南霜,但剛才隱約聽見了她的聲音,這下也明白了,頓時不忿道:“路又不是她的,憑什麽讓她先走?”

她的話是對池弈修說的。

池弈修皺眉,正要說什麽,衛南霜這時揚聲對車夫道:“讓路吧,請池公子和池夫人先過去。”

“是。”車夫應聲,又把大家都能聽見的衛南霜的這句話,朝池家馬車重覆了一遍,請他們先過去。

池家馬車裏,池弈修似是和酈香菱低聲爭論了幾句,衛南霜和盛媗聽不清,總歸讓池家馬車先過去了。

兩輛馬車擦肩而過的時候,池弈修掀開帷簾,朝衛南霜低低道了聲抱歉。

衛南霜這句聽見了,卻也沒再掀開簾子回應,只沈默著,任由馬車錯過。

衛南霜讓了道,酈香菱卻並不高興,也感受不到一丁點的得意。

她忍不住質問:“池弈修,你同她道什麽歉?讓個道而已,又不是做了多大的犧牲,用得著你道歉?”

“……”池弈修沈默著,沒說話。

“你是不是還惦記著她呢?”酈香菱又問。

“……”池弈修還是沒說話。

“你為什麽不說話!”酈香菱有些惱了,急道,“我告訴你,我們兩個已經成婚了,你就算還念著她也沒用。當初我說做妾她都不肯,你就別指望著她肯來給你做妾了!”

“你說夠了沒有!”池弈修對最後一句終於有了反應,聽到那話像是他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酈香菱道:“怎麽,她衛南霜就不能做妾?還是你只打算讓她當個外室?”

池弈修忍無可忍,呵道:“夠了!你在說什麽瘋話!”

“你吼我?”酈香菱喘息粗急,聲音卻變得尖細,“池弈修!是你剛才不知分寸,你好端端的為什麽要給她讓路!”

池弈修忍著怒道:“就算剛才是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出於善意,上山的馬車乏力更易溜滑,讓上山的馬車先行,難道不是很應當的嗎?這跟是不是她有什麽關系?”

池弈修說的是真心話,酈香菱卻一點不信,冷笑道:“那我方才問你是不是還惦記她,你為什麽不說話?你分明是對她餘情未了!”

池弈修冷靜些許,沈著聲道:“往事已成空,我說過很多次,我對她早已不抱任何念頭,是我配不上她。”

酈香菱盯著他,冷不丁問:“那你書房為何還有她的畫像!”

池弈修臉色一變:“你進我的書房!”

兩個人雖然成婚許久,但從未同過房,連吃飯都不在一處,書房這些更是分得清楚。

池弈修一質問,酈香菱頓時心虛,但還是強硬道:“你別以為你不畫她的五官我就認不出,那分明就是衛南霜!你我才是夫妻,你在書房畫別的女人的畫像,你這樣對得起我嗎!”

“夫妻?”池弈修慣來溫和的臉色驀地有些陰翳,“酈香菱,你對我又何嘗有過真心?當初你若不是為了和她賭氣,又怎麽會來算計我?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也是我選的,我們都得自己受著。”

“你——”

池弈修不等酈香菱再說什麽,他已經忍耐到了極限,猝然掀開了車簾,叫停了馬車。

下了馬車,他冷聲吩咐車夫:“送夫人回去。”

“是。”車夫老實應聲,“那公子您呢?”

“不用管我。”

“池弈修!”酈香菱要跟出來,但來不及再說什麽,車夫趕了馬車出發了。

馬車一走,四周安靜得只有風聲,已經快到山腳下,但要走回城內還要很久,又這般天寒地凍的。

池弈修卻不在意,能遠離一會兒無休止的爭吵,就算凍病一場,也沒什麽。

他走了一段,步子慢了一點,莫名回頭看了一眼,但早不見衛府的馬車了。

*

離雲歸寺不遠的時候,盛媗才開了口,幹巴巴地安慰:“南霜姐姐,你別放在心上,酈香菱一直這樣討人厭的。”

“我倒從沒把她放在心上。”衛南霜道,有一點出神,“我早已經放下了,只是覺得……池弈修有些可憐。”

盛媗不知道該說什麽。

池弈修那個人,雖然有點瞻前顧後,但不是壞人,更不應該因為酈香菱那樣一個人,賠上一輩子。

到了雲歸寺,盛媗按照紀維生所說拿到了信,沒做任何停留,和衛南霜折返。

馬車停在寺外,兩人往外走,剛過一道門,盛媗的步子突然慢下來。

“怎麽了?”衛南霜問,立馬警惕地朝她靠近了兩步。

盛媗遲疑了一下,壓低了聲音道:“有點不對勁……”

具體是哪裏不對勁,她也說不上來,但周圍好像有種無形的氣場,正將她們包圍其中。

衛南霜不會武,頓時連呼吸都靜了,一點聲音不敢出。

這回來雲歸寺,因為是取信,不便人知,兩個人只帶了兩個護衛,還沒帶進寺裏,留在了馬車邊守著。

還有一個玄風,是衛衍交代跟著盛媗保護她的,但沒跟在身側,只隱在近處。

兩個人一旦屏息凝神,四周就格外安靜,而這種安靜中,就連衛南霜都覺察到了一種不同尋常。

盛媗把手不動聲色地往後挪,將信塞進衛南霜手裏,壓低聲音道:“南霜姐姐,你拿好信,一會兒如果有人,我拖住他,讓玄風護著你走。”

衛南霜立馬道:“不行……”

“必須這樣。”盛媗道,“這信對我來說很重要,比我的命還——”

話音未完,四面八方陡然之間齊齊響起利刃出鞘的“唰唰”聲,一瞬間如織鋪了一層天羅地網,兜頭就罩了下來!

盛媗一擡眼,頓時傻眼——來人竟有十好幾個!

她想過會遇到太子的人,但雲歸寺不是尋常寺廟,這裏人多眼雜,太子輕易不敢鬧出太大動靜才對,所以她一直認為,就算太子敢出手,也只會派個把好手,而不會這麽興師動眾。

可眼下的情況……

盛媗有自知之明,她拖不住這麽多人,也沒別的辦法,只能先一把將衛南霜推開。

她朝一旁露面的玄風大喊道:“玄風!保護南霜姐姐!”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這些殺手好像並不是沖著信來的,居然絲毫不管帶著信逃開的衛南霜,也不管沖殺過來的玄風,而是全都沖著她一擁而上。

他們刀劍森寒,竟然全是沖著她的性命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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