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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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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真相

大年初一,宣德二十七年的第一天,紀維生醒了過來,這時間趕巧,似乎是個好兆頭。

盛媗簡單梳洗過後,拉著衛衍急急去了客院。

紀維生已經能起身了,照顧他的丫鬟將他攙起來倚在床頭,盛媗和衛衍進去的時候,他正在喝一碗黑乎乎的湯藥。

紀維生長著一張典型的方臉,五官輪廓十分堅毅,是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剛猛武將的長相。

那碗黑乎乎的藥汁隔著老遠就能聞到苦味,他喝藥的時候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如同喝水一般一飲而盡。

盛媗是急匆匆跑來的,但等真正進了門,步子卻又不自覺滯緩了,遠遠看著人喝藥,一時不敢上前。

紀維生是武將,常在戰場,雖然受了傷,但仍舊十分警備,盛媗停了步子,他還是有所察覺,藥碗剛一放下,便立馬轉頭看。

“媗兒?”紀維生看到人一楞,他的長相只要不笑的時候便總顯出一副兇相,這時候卻格外顯得寬和。

“紀叔叔……”盛媗低聲喊了句,眼眶一下子紅了。

“過去說話吧。”衛衍從她身後跟上來,伸手將人往懷裏攏了一把,半擁著她往裏繼續走。

丫鬟端了藥碗離開,紀維生臉上恢覆了慣常肅寂的神色,默不作聲地看著兩人走近。

“紀叔叔,我父親他……”

盛媗一走近,第一句就忍不住問起了自己最關心的事,滿眼殷切地看著面前的人,像落水的人看著一棵近岸邊的稻草。

紀維生兩道濃黑的眉往下耷了耷,露出極為傷痛的神色。

他當然知道盛媗想問什麽,她想問她的父親是不是也還活著。

但這個希望多麽渺茫,她心裏也一定知道。

盛柏睿作為大嵂的大將軍,他的死必定是再三確認過,只是他死後,連衣冠都送回了興陵厚葬,更別說屍骨,盛媗什麽都沒見到。如今見他活著,她心中自然忍不住希望自己的父親也還活著。

紀維生很快斂去了傷痛的神色:“見過端王殿下。”

他先朝衛衍見了禮,因為身上有傷,他也沒起身,衛衍也只點了一下頭。

而後他看向盛媗,不得不告訴她實話:“盛兄他……已經不在了。”

盛媗坐在榻邊,僵直的肩膀在聽到答案的一瞬塌了下去。

雖然早知道不切實際,但再微渺的希望破滅,也總是叫人失望的。

“果然……”盛媗喃喃了一句,低下頭,掩住失落的神色。

衛衍站在盛媗旁邊,沒有開口安慰她什麽,只沈默著等她自己消化,倒是紀維生還當盛媗是以前那個天真爛漫的小丫頭,看她難過的樣子,頗有些手足無措。

盛媗很快調整了心緒,吸了口氣,擡起頭問:“紀叔叔,您不是一直跟在我父親身邊嗎?您怎麽會、會在興陵?還有,您怎麽會被人追殺?”

紀維生一醒過來,知道自己是在端王府,便立馬問了盛媗是不是在府裏,正想和她說這件事。

聽盛媗問起,紀維生立馬道:“此事說來話長。其實其中的內情我也不是完全清楚,只知道兩年前,太子忽然命人找到你父親,好像是想找你父親問一個什麽地方。”

紀維生不知道已經過了年,現在算起來,其實應該是三年前,宣德二十四年的事情了。

盛媗聽見太子,神色一變:“太子?”

紀維生面色凝重地點點頭:“正是太子。具體太子是找什麽地方我也不知道,但你父親對太子所問之事諱莫如深,不肯相告。太子當時和你已有婚約,以你二人的婚事為籌碼,不知威脅還是利誘你父親,但最後你父親也還是沒有說什麽。太子的人離開後,你父親同我說了此事,當時我以為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但後來才知道,你父親因為這件事,不知為何開始在暗中調查太子。”

“調查太子?”盛媗不由得感到吃驚。

她實在想不出太子要找的是什麽地方,竟然能讓父親這樣在朝政上一貫謹慎的人,開始在暗中調查起當朝儲君。

紀維生沈沈“嗯”了一聲,神色變得沈痛:“後來,盛兄調查之下居然發現,太子一直在暗中勾結兵部中人,倒賣軍械,貪汙軍款,又招兵買馬,私下組建軍隊。”

盛媗和衛衍都對太子早有懷疑,但真正聽到,還是覺得詫異。

太子身為儲君,有什麽必要這麽做?

衛衍很快問:“大將軍可查有實證?”

紀維生轉目看了衛衍一眼,神色有些覆雜。

盛媗立馬道:“紀叔叔,您放心吧,端王殿下是自己人,他一直在暗中幫我查父親和哥哥的事情。”

紀維生遲疑著點了點頭,這才答道:“盛兄遠在滄州,太子卻在興陵,所以雖然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但一直沒能拿到實證。”

紀維生嘆了口氣,又道:“而且那時邊關戰事吃緊,滄州之事我們尚且自顧不暇,一時間這件事也只能暫時擱置。可是令人萬萬沒想到的是,就在這期間,事情出了變故。”

衛衍面色一凝,立馬明白過來:“是雲麾將軍的事。”

紀維生看他:“正是。”

“哥哥……”盛媗喉頭一緊,呼吸有些凝滯,“您是說哥哥出事,是太子……”

“只是懷疑。”紀維生頗為謹慎道,“因為我們這邊剛查到太子和兵部暗中勾連的事情,之後不久,就出了景聿被陷害通敵叛國的事,而後,和兵部勾結的人,明明是太子,卻變成了景聿。這兩者之間,實在很難讓人相信它們沒有關聯。”

盛媗喉頭一滾,有種辛辣的痛楚梗在喉間,一時竟一個字都說不出。

良久,盛媗才無法理解地問了句:“可是……太子為什麽要陷害哥哥,是父親在查他啊。”

紀維生看向盛媗的眼神有些難言的深晦,一時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片刻,還是衛衍說道:“太子野心昭昭,心思深沈,你哥哥獨當一面才剛不久,在他自己軍中根基尚淺,陷害他,比陷害你父親容易得多,而且你哥哥出了事,太子也更容易安插進人手,掌握你哥哥手下的軍隊,你父親手下的人,跟隨他多年,卻不是那麽容易變節的。還有就是——”

衛衍話音慢慢頓住,也有些不忍開口。

盛媗看了他片刻,神情定定地問:“還有什麽?”

衛衍嘆了口氣,輕聲道:“因為你。”

“因為我?”盛媗蹙了蹙眉,臉上閃過一絲刺痛的表情。

衛衍低聲道:“你哥哥一旦背上通敵的罪名,那就是誅滅九族的大罪,太子是發覺行事暴露,打算將你們盛家趕盡殺絕。當時事發之後,大嵂損失慘重,皇帝震怒,也的確動了狠心,但你父親那時以身殉國,又緊跟著立下大功,所以盛家才逃過一劫。而這一點,想必也在太子算計之中,他這是一箭三雕之計,知道要麽盛家滅族,要麽你父親一定會做些什麽保住盛家。而你父親一死,你哥哥和你父親手下的軍隊,他便都有了可乘之機,若他再信守婚約,娶你一個盛家孤女,想必也還能籠絡幾分軍心。”

一個字一個字鉆進耳朵,像往身體內釘入了一根一根的釘子,盛媗只覺得五臟六腑都疼了起來。

“盛媗……”

“媗兒……”

衛衍和紀維生同時開口。

其實兩個人都不知道如何寬慰,只是覺得得說點什麽。

兩人對視一眼,都沈默了,等著對方說下去。

可兩人卻都沒話說。

“魏紹恒!”盛媗咬著牙,把這個名字在齒間滾了一遍。

她眼圈紅了,卻沒哭,只眼睛格外亮,燒著火一般。

紀維生道:“媗兒,我知道你心中定是恨極了,但眼下我們手裏沒有直接證據能證明太子所行之事,你切不可魯莽行事。”

盛媗沒說話,兩腮咬得緊緊的。

衛衍看了她片刻,定聲對紀維生道:“她不會魯莽行事的。”

盛媗擡眼看了他一眼,腮幫子這才松了松,朝紀維生點了點頭。

這番話後,三個人又沈默了一會兒,盛媗問起了紀維生的傷勢,再然後,問起了和紀維生一起的另一個刺客。

紀維生眼看她眼圈還是紅的,分明忍著淚,卻又被問了一件會叫她傷心的事,頓時有些張不開嘴。

盛媗一看紀維生的樣子,心裏就攥了起來,聲線緊繃地問:“那個人是不是我也認識?”

紀維生只好點點頭:“他……他是你畢川哥哥。”

盛媗驀地瞪大了眼睛,聲音一瞬間有些尖啞:“是、是畢川哥哥!?”

畢川,是她哥哥盛景聿的心腹,更是她哥哥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好友。

自然,她和畢川哥哥也極為熟識,雖然不是一家人,但卻和一家人沒有什麽區別。

畢川哥哥待她如親妹妹,親哥哥盛景聿給過她的,畢川哥哥一樣都沒有少過,甚至,因為他比哥哥脾氣好,他才是每回回來哄她最多的人。

“畢川哥哥……”盛媗不敢相信地又念了一遍。

那天,她親眼看著……親眼看著畢川哥哥被人射死在她眼前,親眼看著北城司的人帶走他的屍體,而她當時竟然沒認出來他……

她連一句話都沒能和他說。

肩膀開始不受控地抖動,通紅的眼眶再壓不住淚意,盛媗嗚咽一聲,眼淚洶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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