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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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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過年

如今的中宮皇後惠氏,十六歲就嫁給了皇帝,後來隨皇帝登基封後,不久就生下了皇長子。

然而,皇長子不幸早夭,惠氏在生產時又傷了身子,再不能生育,所以如今宮中並無嫡子。

魏紹恒的生母德妃虞氏,出身將門,皇帝登基之初江山不穩,強敵環伺,虞氏滿門為皇帝征戰平亂,男丁盡皆戰死,德妃也是因此入宮,後與皇帝有了魏紹恒。

魏紹恒排行第二,在他之上,無嫡無長,他的母妃德妃雖過世得早,母族也已沒落,但憑虞氏當年為大嵂立下的汗馬功勞,立他為太子,的確是最名正言順的。

魏辰逸大驚過後,稍稍冷靜下來,道:“皇兄,改立太子是動搖國本的大事,會不會……是消息有誤?”

“孤也希望是。”魏紹恒冷道。

魏辰逸楞了楞。

如果不是確切的消息,皇兄恐怕也不會如此焦急。

他又問:“可……可父皇這是為什麽?”

“或許是之前馮氏那個賤人鬧出的好事。孤的兩次大婚都橫生波折,父皇必定心生不滿。又或許……是這回在旬州的行動露了什麽馬腳。孤聽說淑妃擔心十七,父皇因此暗中派了人去往旬州。”魏紹恒說到這裏,煩躁地搖了搖頭,“呵,或許什麽理由都沒有,反正父皇從來偏愛端王,改立太子是遲早的事,孤早有所料。”

魏辰逸沈默了一會兒,道:“可是易儲畢竟是大事,父皇不可能沒有理由,可按照父皇的性子,若真對皇兄有什麽不滿,早將皇兄召進宮訓誡了,不會暗中打易儲的主意。”

“也算不得是暗中。”魏紹恒低喃道。

他想起上次請旨去旬州賑災時,皇帝就曾耳提面命地威脅過他,若再犯錯,太子之位就給幾個皇弟坐。

當時他未曾當真,如今看來,父皇分明早有打算。

“皇兄,你說什麽?”魏紹恒的聲音太低,魏辰逸沒聽清,追問了一句。

“沒什麽。”魏紹恒咽下心裏的不甘,只道,“但願是孤杞人憂天了吧。”

魏辰逸點點頭。

魏紹恒又問:“衛家的事情,辦得如何了?”

魏辰逸面色一凜,點頭道:“皇兄放心,人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魏紹恒點點頭,暮氣沈沈的臉色緩和了一點,他片刻又道:“紀維生現在還沒醒,但不代表他永遠不會醒。此人留不得,得想個法子除掉。”

*

轉眼到了十二月。

年關將至,朝臣們年底要休沐,手頭的事需得盡快處置了,百姓們準備過年,一時間也都忙起來。

年底的時候,宮裏有宮宴,這日的宮宴端王是不能避的,他進宮不知要待到多晚才會回府。

衛衍覺得到時候盛媗一個人待在端王府孤孤單單的,便哄著將人送去了衛府,在衛府過年。

既然橫豎要去衛府,盛媗也不好意思等到了年三十白去吃年夜飯,二十八的時候就去了,幫著府裏準備東西,收拾裏外。

到的當天,柳氏一早就在門口等著了,衛稷和衛南霜也在。國公爺衛臨海沒接她,因是到了年末,還有人登門辭年,借此走動關系,他還在見客。

不過衛襄和衛思思都沒露面,盛媗倒是挺意外的。

柳氏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一邊拉著她進門,一邊解釋道:“衛襄那小子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跑去旬州,一路添了多少麻煩,還把十七公主也帶了去。他如今還在反省呢。”

盛媗有點吃驚:“還在反省啊?這都……馬上快過年了。”

她倒是知道衛襄一回來就被衛叔叔和柳姨痛罵了一頓,給關了禁閉,但沒想到到現在還關著。

一旁衛稷笑道:“媗妹妹可別心疼他,母親說得唬人罷了。衛襄只是不能出府,在府裏卻並未禁足。”他笑意深了些,又玩笑道,“他還是能到處翻墻上樹的。”

“他又翻墻想溜出去了?!”柳氏笑容頓收,柳眉一豎瞪向衛稷,“是不是又是永康侯家的小子來找他了?我跟他說過多少次,兒郎縱使無功名,卻不可無志向,他怎麽還成日想著招貓逗狗吃喝玩樂……”

“母親。”衛稷攙著柳氏無奈道,“您這些話得親自訓給衛襄聽,訓我做什麽。”

“你是做哥哥的,他學不好,你也有責任,你倒還還嘴了。”柳氏慪氣地責怪道。

“好好好,是兒子的錯。”衛稷只得認錯。

母子二人說著話,衛南霜就拉著盛媗說話,把柳氏打岔了的話重新接上:“衛思思一早起來就吵著要接你,不過世子長兄從旬州回來後,把鶴山院養的一只叫擎蒼的獵鷹給了衛襄,媗妹妹你知道,思思特別喜歡這些東西,早上便非說要帶著擎蒼一起來接你,這會兒約摸還纏著衛襄,找他要獵鷹呢。”

盛媗認真聽,聽罷笑起來:“我看思思不是想接我,是想專門給我炫耀那只獵鷹。”

衛南霜笑了聲:“看來我唬你不住,待會兒叫她自己給你紮兩個花燈賠罪。”

“她還會紮花燈?”盛媗有點驚訝,又有些發笑,不大相信地看著衛南霜。

衛南霜道:“會紮。就是醜。”

盛媗一下子笑出聲。

“對了,”衛南霜笑了陣兒,忽然想起來道,“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要不要去鶴山院看看長兄?”

盛媗臉上的笑登時斂了斂。

說實話,她也還是挺掛念衛衍的,但她並不想去見他,兩人之間兄不兄、妹不妹的,屬實太別扭了。

一轉念,她突然又想起來,之前回興陵的路上,衛衍說回來以後有話要跟她說。

他一直沒找過她,而她剛回來就被“請”進宮,而後見到重傷的紀叔叔,一件接一件的事,讓她也忘記了衛衍說的那話。

那要不要去見他呢?

“媗兒,你不必去見你衛衍哥哥了。”柳氏突然轉過頭道。

盛媗猛地回神,當下一楞。

柳氏又道:“你衛衍哥哥最不喜歡過年,他嫌吵鬧,這幾日你先別去找他。”

“哦……我知道了。”盛媗點點頭,這下不用糾結了。

可是,她心裏卻莫名漫出了一種異樣的感覺。

衛南霜湊近她道:“長兄每年過年都是一個人待在鶴山院,既不和我們一同吃年夜飯,也不和我們一起守歲,鶴山院那邊也安安靜靜的,沒人似的。今年有你在,我還以為長兄會願意出來。”

衛南霜話音一頓,想起盛媗住在端王府,和端王的關系非同一般,便不好把話說得這般暧昧,趕忙轉了話題。

盛媗卻已經不在聽她後面的話了。

那一絲異樣又模糊的感覺,在聽完她最初幾句話後,已經漸漸變得清晰。

那是一種……近乎悲傷的惆悵。

好像置身於人潮洶湧、繁華絢爛的漫天煙火下,轉眸突然看到遠遠的燈火落盡處,有個人形單影只、煢煢孤立——

哪怕無親無故,哪怕素不相識,也為自己擁有的熱鬧無端生出一種愧疚,也想分他一點溫柔。

*

年三十這天,盛媗和大家一起過年。

吃過年夜飯,放了焰火,幾個孩子們又玩鬧了半夜,然後到祠堂一起守歲。

盛媗不是衛家人,其實不用跟著守歲,但沒人叫她回去,她自己也願意和大家待在一起。

祠堂裏支了小桌,大家圍坐在桌邊,一旁有火盆取暖,桌上也有暖爐,暖爐上熱著酒,還有幾樣下酒的小菜。

大家一起說說話、吃東西,這守歲的長夜便不難熬。

衛思思年紀小,柳氏不準她喝烈酒,讓她喝果子酒,她不肯,覺得自己和大家不一樣,盛媗便主動陪著她喝。

果子酒清甜,並不醉人,喝完一烤火,整個人身上暖烘烘的。

祠堂關著門,又點了火盆,時間久了便有些悶,衛臨海和柳氏中途便放幾個孩子們出去透氣,祠堂裏有人守就行。

衛思思買的小煙花還沒放完,拉著衛南霜陪她去放,衛南霜叫盛媗一起。

盛媗搖搖頭道:“我就不去了,喝了果子酒有些熱,去大院一吹風我怕明日頭疼。”

衛南霜一想也是:“那好,那我們去了。”

“嗯。”盛媗點點頭。

衛南霜又給衛思思捂緊了圍領,姐妹兩個就去放煙花了。

盛媗不好杵著在祠堂大門口,就往院子外走,出了院子門,她一邊漫無目的地走,一邊任由思緒亂飛。

也不知道宮裏的年宴結束了沒,端王什麽時候回來……

四周很安靜,只有腳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聲音。

她想了一會兒端王,又驀地想起了衛衍。

盛媗擡起頭,下意識想朝鶴山院的方向看一眼,看看有沒有燈火。

但她一擡頭,就發覺自己不知道走到了哪裏,也根本辨不出鶴山院在什麽方向。

好在,年夜這天,府裏四處都點著燈,要點一夜,到處都亮堂堂的,她仔細瞧一瞧地上的腳印,還能順利地找回去。

盛媗沒再亂走,轉身準備回去。

“咯吱”“咯吱”——

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遠遠的十分模糊。

盛媗腳步一頓。

衛府寬厚,今晚下人們全都放休一天,有家的回家過年,沒家的在府中休息或出去都自便,就連府裏的護衛也全都休息了,只有暗衛守著宅子,護衛府中安全。

暗衛,自然在暗處,不會有腳步聲。

那這腳步聲是……

盛媗扭過頭。

繼續往前是個拐角,腳步聲就是從拐角那邊傳來的。

拐角那邊是什麽地方,她記不得了——她實在不大記路——想來想去,她不放心,決定去看一眼。

她貼著墻根輕步走過去。

拐角的那頭,也點著燈火,只是沒有別處亮,無端顯出一種黯然闌珊。

腳步的主人踩著闌珊的燈火沈步走來,正到了院子門口,擡起頭露出真容。

盛媗還來不及看清這是哪裏,躲在拐角後猛地瞪大了眼睛——

竟然是皇帝!

下人、護衛:衛家寬厚!

暗衛:沒人為我發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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