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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拒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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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拒迎

七月流火,明明暑熱已經漸漸消退,手掌觸及的那片胸膛卻灼熱。

盛媗被燙著一般,反應過來急忙收回手。

衛衍這時忽然起身,下了榻去,盛媗茫然的時候,屋子裏亮了起來,剛點亮的燭燈細弱如豆,火苗撣了撣,才漸漸燒明。

衛衍點完燈,回到榻邊坐下,伸手捉了盛媗的手看,她白白嫩嫩的手背上紅了一片,像抹了胭脂似的。

“打疼了?”衛衍問。

盛媗只掃了自己的手背一眼,疼當然是疼的,但算起來,是她打了他,也虧得他帶著面具,不然她那一下若當真劈頭蓋臉直接招呼在他臉上,那場面……盛媗簡直不敢想。

“殿下,對不起,都怪我睡覺不老實……”盛媗被自己幻想的場面嚇得膽慫,乖模乖樣地朝衛衍請罪。

衛衍掀起眼皮睨她一眼,語氣重了幾分,又有些無奈:“本王是問你疼不疼,疼的是你,你道哪門子歉。”

盛媗一擡眼看他:知道疼你還問?那你道歉?

這念頭一冒,盛媗趕緊眨了兩下眼,生怕衛衍看出來,她心裏伶牙俐齒,嘴上卻笨得老實,只小聲說了句:“疼……”

像撒嬌。

衛衍又看她,燭光隔著床幔,散成了一片細碎的光影,盛媗籠在這片碎光中,眸子裏亦像盛了忽閃的碎星,微微發亮,又撲閃撲閃看著他。

衛衍的手無意識地握緊了。

盛媗一下子感覺到手腕的力道,還以為是哪句話惹了男人不高興,但細看他神色,除了沈沈的眼色,微微抿著的薄唇,隔著一張面具,並看不出什麽惱怒。

盛媗又想起衛衍教過她的:在男人面前,要學會示弱。

想了想,盛媗便由著男人捉著她的手腕收緊,她就勢擡了擡手,將泛紅的手背往衛衍眼前遞了遞,細聲道:“殿下,疼。”

衛衍沒說話,狹長的眸仁背著燭光,只有一片沈色。

盛媗試探著,又小聲地說:“殿下,你給我吹吹吧,好不好?”

話音落,箍在她手腕上的力道又緊了一瞬,但這回很快松下。

片刻,男人慢慢俯首,朝她手背輕輕吹氣。

輕柔帶著溫熱的氣息拂過,像是上好的綢緞滑過肌膚,的確很大程度地緩和了手背上的疼痛。

她本來只是試一試,沒想到端王真的肯紆尊降貴,竟然真的吃這一套。

“好些了麽。”衛衍吹了一會兒問,聲音低低的,有些發啞。

盛媗點點頭,唇角抿出個心滿意足的笑:“好多啦。”

“但明日還是會青紫。”衛衍將盛媗的手放到床榻上,又起身,“擦點藥吧。”

沒一會兒他就取了藥來,又點了兩根燭,屋子裏徹底亮起來,他坐到榻邊,給盛媗擦藥。

擦藥的時候,磕在面具上的那種疼就又變得明顯,盛媗還忍得住,但想起衛衍教她的,她就不忍了,哼哼唧唧說:“疼,殿下……”

“本王輕些。”衛衍溫聲道。

“嘶……”擦了兩下,盛媗又吸氣,“還是疼……”

“……好,”衛衍無奈,“本王再輕些。”

沒擦兩下,盛媗又哼唧了:“唔殿下,還是疼……”

衛衍:“……”

衛衍:“那你自己擦吧。”

盛媗:“……”

衛衍果真將藥酒遞給盛媗,但盛媗沒接,抿了抿嘴,食指捏著拇指從嘴巴左邊拉到右邊,然後嘴巴閉緊,表示自己不講話了。

衛衍嘆氣般自鼻腔重重呼出了一口氣,收回手,這回,終於順利地擦完了藥。

把藥收起來,衛衍又去凈了手,然後才吹了燈上榻。

屋子又只剩下一盞罩燈,床幔之中盈著暖黃的燭光,兩個人都清醒的時候,彼此之間的氛圍與溫暖的燭光相反,兩個人隔得遠遠的,誰也不挨著誰。

盛媗本來就已經睡了一覺了,又折騰了這一會兒,這時候倒沒什麽困意了。

她仰面躺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翻身,面朝向男人。

“殿下……”盛媗小聲喚,“殿下你睡了嗎?”

衛衍合著眼,暫時倒沒有睡著,但時辰已經很晚,他正在醞釀睡意,不想被她打擾,於是只從喉間低低發出了個什麽音節,聽不清是“嗯”還是“哼”了聲。

盛媗起了好奇心,默認衛衍應了她就是沒睡著,於是湊近他一點,又問:“殿下,我其實一直想問,你為什麽總是戴著面具啊?”

她依舊沒挨著他,但呼吸驀地近了,說話的時候溫熱的氣息撲在他頸間,像顫悠的羽毛。

好不容易醞釀出來的一點睡意頃刻瓦解,衛衍呼吸一重。

他頭偏了偏,睜開眼看向床幔之外:“你問這個做什麽。”

“好奇嘛~”盛媗急著聽回答,男人的嗓音低啞,聲音又背著她,她生怕聽不清,又湊近了些。

衛衍再無路可退,只得任由身側的人靠近。

他慢慢轉回臉,藉著微弱的燭光看她:“本王生就一副青面獠牙修羅相,怕嚇著旁人,所以時刻戴著面具。”

這般說,一是借口,二是,他想捉弄她,看看她聽到之後或驚慌或畏懼的神色。

但驚慌和畏懼卻是都沒有,盛媗“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衛衍蹙眉:“你笑什麽?”

“殿下,”盛媗擡起彎彎的眉眼看他,“小時候爹爹給我買了什麽好吃的或是好玩的,為了給我一個驚喜,都會先藏起來,可每次他藏東西的匣子都能被我找到,後來爹爹就嚇唬我,說那匣子裏關著一個青面獠牙的大妖怪,會吃人的。原來,那匣子裏關著的,是殿下啊。”

門窗關得嚴實,卻不知道從哪裏鉆了股風進來,將燭影吹得晃動。

眼前人的笑也跟著變得晃眼,仿佛一瞬攬盡三春色,從此人間除她盡是冬。

“殿下?”男人定定看著她,沈默得太久,盛媗有些不解。

衛衍回過神,屋子裏那股不知何處鉆來的風終於停了,他擡手握拳掩面,輕咳了一聲:“咳,你今晚怎麽又跑本王房裏來了。”

盛媗楞了楞,她都睡半天了,他現在才問這個?

“我……我……”盛媗“我”了半天,也不知道怎麽答,總不能說“我是來勾引你的”。

盛媗絞盡腦汁編理由的時候,想起衛衍教過她,對付男人,還有一招“欲拒還迎”。

於是盛媗當即起身,在衛衍疑惑的註視下,從他身上爬過去,下了榻。

盛媗坐在榻邊,彎下腰,慢手慢腳地穿鞋,終於等到衛衍問她:“你做什麽?”

盛媗趕忙低著頭委屈地說:“殿下要是不喜歡我在這裏,那我就回去。”

衛衍:“……”

不就是問了一句麽,他何時說不喜歡了。

衛衍被盛媗這突如其來的委屈弄得一頭霧水,當下沈默了,無言以對。

盛媗心想他怎麽還不留人,她鞋已經穿好了,只能起身往外走。

走啊走啊,走到屏風邊上的時候,身後的人總算叫住她:“你等等……”

盛媗松了口氣。

衛衍卻道:“本王叫阿左送你,外邊黑,別摔著。”

盛媗:“……”

衛衍嘴上這般說,卻沒喚玄羽,因為他方才看見盛媗越走到屏風邊上,腳步就越慢,總算明白她在鬧哪一出了。

衛衍只笑看著她僵住的背影,等著看她接下來什麽反應。

盛媗不能再走了,再走就真的出去了,她原地站了片刻,到底沒法子,只能轉過身。

床榻上,男人已經坐起來,欣長的人影倚在床架上,燭光照著他漆黑的面具,面具下的薄唇似乎帶了抹笑。

盛媗沒看太清,她撇撇嘴,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了,只好自己找了個臺階下,小聲地乖乖地說:“殿下,其實我不占地方的,而且,我還能暖被窩,殿下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嘛?”

衛衍笑得合不攏嘴,也不再逗她,擡手拍了拍床榻裏側:“還不回來。”

盛媗大大地松了口氣,也笑了,屁顛屁顛地跑回榻上,照舊從衛衍身上爬過去。

他嫌她爬得笨,捉著她的腰,輕而易舉將她舉到了床裏側。

盛媗鉆進被窩裏,安慰自己,她拒了,也迎了,也算是完美實施了“欲拒還迎”這一招吧。

*

翌日。

沒了流蘇來找人,盛媗一覺睡到大天亮,醒來的時候衛衍已經又不在屋中。

衛衍這時已經去了前院,在正廳見六皇子魏宜闌。

“六皇兄今日倒有空,來我這裏蹭吃蹭喝?”衛衍到正廳的時候,魏宜闌在用早膳,大概起得早,又事忙,連早膳都沒來得及用就來了。

魏宜闌是諸皇子中唯一一個和衛衍關系親近些的,他來了也不客氣,自己要了吃食。

見衛衍來,魏宜闌也吃了半飽,便放下筷子,又用帕子擦了嘴,喝了口茶潤喉,這才起身說話。

“我今日來,是為一樁案子。”魏宜闌站得端端直直,與他用膳的時候一樣,都是溫文爾雅的姿態。

“什麽案子。”衛衍在正首靠左的高背椅上坐下,看向魏宜闌,語氣並不太關心。

魏宜闌也不在意,跟著坐下:“督察院洪有志被毒殺一案。”他又道,“來之前我去國公府找過你,不過你不在。”

魏宜闌是皇室除了皇帝和文公公之外,唯一知道衛衍雙重身份的人,因為他的配合遮掩,衛衍才能順利隱瞞身份這麽多年。

衛衍聞言點了一下頭,領會了魏宜闌的意思:“我去督察院見過洪有志,不過當時他已經死了,督察院的司獄可以作證。”

魏宜闌點點頭:“循例問話而已,你的確沒有嫌疑。”

衛衍沒再接話,看著他,眼神示意:那你還不走?

魏宜闌輕咳了聲,又道:“循例,所有相關人等都要問話。”魏宜闌頓一頓,“你當日去督察院,身邊還有個護衛。”

衛衍眼神立時一沈。

魏宜闌忙道:“你放心,我去國公府後,是單獨進的鶴山院,出來只說已經問過衛世子,只不過跟著衛世子去督察院的那個護衛,是你的人,所以,這才帶著人來端王府找你。”

魏宜闌說著,朝正廳外掃了一眼,他帶來的人除了他的心腹,還有太子的人。

太子的人似乎對那個護衛十分在意,非要見到人才肯罷休,不然他也不會跑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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