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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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所以,這一切都是她為了汙蔑我的名聲,才一手炮制出來的嗎?”

陳渺豁然睜大了眼睛,至今猶覺得匪夷所思。

盡管之前已經大致被告知了真兇是誰,但當她從容凜那裏得知更多的真相細節之後,除了茫然、震驚,還有一種甚是微妙、難以言說的失落。

陳渺一點都不傷心。

她當然不是什麽傻白甜。住在誠意伯府的寥寥數月,本來大部分時候也都是別人在說話,除了她前十幾年難以想象的富麗堂皇之外,整個誠意伯府給她的感覺並不算好。

誠意伯府方淮是個老色鬼,夫人更是明端莊而實倨傲。

和她“最是親近”的“好姐姐”方蘊蘭,野心勃勃,一廂情願,自說自話,還慣愛說教,最喜歡自以為別人看不出來的貶低訓斥陳渺。

陳渺雖然懂事,但她自幼便是被阿爹寵慣了的,她本雖無意,甚至有時在某些方面有些自卑,然而另一面卻又打心底裏眼高於頂——怎會真心感激喜歡上她!

伯府嫡子方羨就更不用說了,他鬼鬼祟祟的垂涎眼神姑且不提。一家子人已經是這個樣子,他又能有好到哪裏去?

有件事,陳渺誰也沒告訴過。

那段時間裏,在被告知自己將會被收為伯府義女之前,陳渺也忍不住擔心過自己是不是要進了方羨的後院,成為他三妻四妾的其中一個呢。

說出來有些怕家裏人笑話,陳渺午夜夢回睡不著的時候,還特地在心裏濾過幾遍自己從了方羨又該如何行事:是先籠絡住他的心,然後尋機會攀上更高的枝呢?還是先籠絡住他的心,勸他奮發上進好呢?……

這般如此,如此這般。

思及過往,陳渺被自己的那些胡思亂想羞恥得在床上不住打滾。

這樣滾了沒幾圈,綢緞般的長發和厚實的錦便將她包裹得嚴嚴實實,只淩亂露一雙漂亮的眼睛出來。

最近積壓了不少事,容凜回到宮中時已是夜色將深,萬籟俱寂。

他原本以為這個時候陳渺已經睡著了。

夏天的時候,她怕熱,總是不知不覺什麽時候就將自己在床上躺得四仰八叉,露出兩條光滑的小腿和一大片透著粉色的胸膛。

冬天則懼冷,喜歡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裹在小窩裏,睡得一臉紅撲撲。

容凜在外間換下了衣服,又湊近熏爐等全身冷意被驅散,方才輕輕走進殿內。卻不期然碰見美人心不在焉,玉體橫陳。

到底是被方蘊蘭那番胡言亂語震懾到了,甚至說,後者那些信口開河的臆測——也可能是所謂有理有據的“推論”,亦或者大夢前知的“預兆”——容凜都照單全收,卻又在瞬間下意識摒棄掉。其間其後,他不是沒想過命人對方蘊蘭重刑拷問,也曾數次懷疑她的話萬一是真。然事已至此,他已下定決心不再讓自己重回歧路。

於是容凜很是溫柔道:“渺渺很煩心?”

陳渺一下驚醒過來,目光也漸漸轉為清明。

她嘟嘟囔囔地說:“夫君怎麽回來得這般晚?”

容凜自然答得輕描淡寫:“為國事操勞嘛。偶爾覺得很累的時候,也想學著渺渺一樣,躺在床上當猴子。”

陳渺的腦海一下就有了畫面,又實在難以想象對方當猴子的模樣,瞬間笑出了聲:“那你肯定是很累了?”

她就勢卷著被子往床裏滾去,讓出來大半空間,表現自己的大方:“呶,快來睡。”

容凜眸色微深。

他忍不住坐上前一些,然後連人卷被子一塊護佑在了自己的臂膀之下。

陳渺得意洋洋地笑了,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活潑中顯出少女的嬌態,滿室生輝。

她剛要開口說些什麽,便覺唇上有溫潤觸感。

而後便是難得熱烈的吻。而容凜的吻又向來是繾綣的、溫吞的、善良的。

一時間都有點不太像他。

陳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將剛才想的那攤子爛事忘了個精光。

陳渺迷迷糊糊地等待容凜結束了這意外狂躁的晚安吻,仍然恍惚覺得眼前有叫她眼前一黑的眩暈感。

她軟綿綿地側躺著朝男人看去。

容凜已脫下外衣與他並肩躺下,低沈而溫柔道:“睡吧。”

陳渺用看采花賊的眼神,虎視眈眈地盯著他。

容凜輕輕一笑,貼近她漂亮的眼睛,說話間有熱氣淺淺浮動:“有些人呢,最喜歡你這樣漂漂亮亮的小姑娘了,渺渺難道還不夠困嗎?”

他故意將措辭用的暧昧,語氣卻分明聽出調侃,眼神甚至還是帶著取笑的。

無論怎麽看,容凜的容色都絕對是純正漢人血統美男子的標桿,眉飛入鬢,是很容易給人英氣淩厲的感覺。但眉毛底下一雙線條幹凈清雋的眼睛勾魂帶水,恰到好處地削弱了其較強的攻擊性,撲面而來的便是滿面春風,看人分外溫柔深情,從而擁有一張仿佛拈花帶笑、永遠不會浸潤過火欲望的臉。

陳渺本人其實是分外喜歡的。

而且一天比一天喜歡。

於是陳渺原本有些心虛的小臉立馬惱羞成怒,她手忙腳亂地提起被子,沖著容凜的那張俊臉就是一頓亂蓋,嗚哇嗚哇瞬間就有了張牙舞爪的氣勢:“睡了睡了!誰說不是呢?”

然後兩人腦袋對著腦袋躺在一塊,漸漸沒了動靜。

外間的燭火也悄悄地熄滅了。

半晌,陳渺靠著容凜的懷抱,忽然伸手抱住了他,環著他的脖子,貼在他耳邊:“陛下……夫君啊,阿凜……”

“嗯,我在。”

“你說……嗯,”陳渺有些糾結,“就是白天的時候……”

容凜心裏輕輕嘆氣,開口便是一道溫柔寬厚的聲音:“嗯,渺渺很勇敢。比我想象中的勇敢多了。”他其實知道她想說什麽,但故意答非所問。

陳渺便有些安心了:“主要我罵了就跑,嘻嘻!”

(*∩_∩*)

然後陳渺又不說話了。

半晌,果不其然,陳渺又從容凜胸口的位置探出個腦袋出來,吞吞吐吐地繼續問:“那,你說,杜秋娘……杜娘子,她真的是我母親嗎?”

沒等容凜回答,她就嘟嘟囔囔地停不下來說下去了:“很多人都說我和她長得很像誒,說實話,之前的消息剛有點擴散的跡象,蘇家就急急忙忙讓她低調處事,我也不好見她——但真說起來,別說同時見過我倆的人了,就是曾先後親眼見過我們兩個的,其實也不如想象的那麽多吧——我也只是在前些日才見過她的畫像。”

“那,夫君,你說曾氏白日裏講過杜娘子生的女兒沒多久就死了——其實我知道的時候,就會忍不住想啊,想啊。我會忍不住想,大難當頭,她自身難保,丟棄了女兒也是有苦衷的。”

“但有時候,我又會忍不住懷疑……”

“——懷疑她的女兒……當初真的死了嗎?還是……她本來就是把那孩子活著的時候放進水盆裏去、任她漂流了呢?”

她眉頭漸漸染上輕愁,嬌柔宛若西子捧心,桃花似的的唇瓣一開一合。

近來,她向來美麗的眼神時不時染上愁緒,還有畏懼。倘若只看表情,實在是美得讓人心碎。

對於情迷於她的人,尤其如此。

容凜沒有去安慰她。倒不是不想,但這種事還真說不好。

說起來,陳渺本人其實是不會、也不願作出什麽被拋棄的可憐姿態的。她自小日子過得艱苦,後來又鑒於眾所周知的原因——容貌,導致她跟隨堪稱溺愛她的老父討生活,大都生活在一種半與世隔絕的狀態,生活環境可以說是相當單純。

陳渺說著說著,連自己都意興闌珊起來。

容凜靜靜地聽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說道:“那,你有沒有想過,要認下這個生母呢?”

“我可以嗎?”

容凜輕輕點頭,陳渺可以在黑暗中感受到他的動作:“可以。”

她吸了吸鼻子,嘆氣:“算了。說實話,其實就是我心裏也不怎麽想要認她。不管這個母親究竟是不是真的。”

天下父母心,天下父母恩。

可多少年過去,彼此都這麽相安無事地過來了。事到如今,彼此又各有所失、所得,何必各自徒增煩惱?

按照查得的資料裏所言,杜秋娘到底嫁的是個還算靠得住的主君,家裏有個不屑與她計較的大婦,還生了個貌美聰慧的女兒。她自己也相當知情知趣,可謂是富貴無憂。

而與此同時,陳全也對陳渺舐犢情深,付出良多,父女二人相依為命多年,患難與共。

所謂大道之行,各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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