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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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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這一切,源頭無非從本宮未成定論的出身而起。”

陳渺微微一笑:“因而,本宮今日特地趕在此事結論定調之前,來先把話說明白講完——”

“也免得有人說本宮是為了洗白自己的出身,才妄圖沽名釣譽。”

她驟然睜大了眼睛,倏而又笑眼一彎,如新月成雙,乍一看起來可真真是十二萬分的和氣。

她客客氣氣地問這文武百官:“請問,諸位大人——就如你們當面這位曾氏,她曾經也是紅袖一招、名動江南的才藝大家,好不容易脫了賤籍後,也心甘情願隱姓埋名安穩日子。其中杜氏舊時,同樣美名遠播,遠到十幾年後的今日,這京城中人仍能對其過往如數家珍,哪怕她從良之後就一直恪守婦道相夫教女,也不成!”

早先彈劾最狠上書最多的一位言官率先掩面看不過去,他面色勉強道:“貴妃娘娘,我們姑且看在陛下和您的面子上,聽您說了這麽長時間,您究竟是有何高見呢?賤籍人多不堪事,其有時就連本官都不忍卒聞——也難怪民間對其有所偏見吶。”

陳渺淺淺施了一禮:“勞大人久等。”

“本宮只是想強調——”陳渺表情溫和,若是有心人多留意,很輕易便能分辨出,就連她的語氣也正和處於他們頭頂上“觀戰”的陛下如出一轍,“諸位大人們是否搞錯了因果?”

“難道是因為賤籍之人生來下賤,便要無端遭人侮辱揣測?”

陳渺加快了語速,竟令人無端覺出咄咄逼人的感覺來——

“不!”

“她們先是被歸為了賤籍,才得到了這許多的輕賤侮辱!”

“至於問這些弱女子,她們當初為什麽會被歸為賤籍?難道是因為她們一個個不知廉恥、心甘情願自甘墮落嗎?”

陳渺似乎是朝那言官幾不可見地微笑了一下。然而霎時間那人只覺得,大殿之上,春暖花開之感撲面而來,卻聽她斷然喝道:“也當然不是。”

陳渺不假思索地說:“曾氏、杜氏或是早年家破人亡流離失所為人奴婢,杜氏更是被自己父母所賣。她們後來果然也出落得姿色不俗,聰慧非凡,於是她們不像其餘無數留不下名姓的賤籍兒女,反而能躋身名妓之列——要知道,這兩位名氣之盛,就連今日朝中,也有不少是在昔年慕名而去得見的啊!”

頓時,人群中就有好幾個人按捺不住,臉色變得不大自在起來。

陳渺視若無物,繼續面不改色地往這些偽君子身上戳:“達官貴人們要尋歡作樂,要收益,要發洩,甚至,”她挖苦地用詞,“還需要‘苦心孤詣’地專門挑選培養出更加色藝雙絕、以圖盡善盡美的賤籍之人,好來匹、配,”陳渺語氣微哂,倒是讓不少人錯以為她說起個別字眼時的諷刺只是一晃而過,“——和彰顯自己更加卓爾不凡的學識、更加優越顯貴的地位。”

“就這樣,到頭來卻也是同樣的一批高官貴人們,在用自己的地位和所識所學來批判、壓制她們,言語神態間極盡刻薄,痛斥且鄙夷沒有選擇的她們以色侍人、品行低賤。”

“——本宮的父親,在本宮年幼時,就辛苦籌謀,只求不要讓他的女兒被人設局誘騙到這種與曾氏杜氏類似、無法自主的境界。”

“可只有千日做賊的,哪有千日防賊的?誠意伯府家的小姐非要拉住我們父女進府、非說要報那莫名其妙的恩情,非要收一個不敢反抗的女子做義女?”

剛有些人稍稍面露不服,但很快又不以為意。

陳渺很快便意識到他們對自己的不以為意。有些人蔑視她乃身恃帝寵,才於這光天化日之下,大言不慚。也有許多人無非是以為,若非誠意伯府的助力,她可未必就能順利得遇天子、享盡如今的榮華富貴、更遑論有今天能孤身上殿、在一幹國家柱石面前誇誇其談——正如當年誠意伯府上的侍女和嬤嬤明裏暗裏叮囑於她,“姑娘,須知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啊?”

陳渺內心冷笑。

她悠悠一哂:“本宮和阿爹當日當然是明明白白說了拒絕的——可拒絕有用嗎?誠意伯府裏的諸位各個身份尊貴,可根本不需要顧忌我們這等已被牢牢捏在手心裏、升鬥小民的想法。”

“而且,若有人想說,這得是有人意圖媚上,居心不良在先……”

陳渺言盡於此,刻意留出的沈默顯得格外意味深長。

她嘆了一口氣,用短短的幾句話為自己這場堪稱驚世駭俗的當朝自辯做了最後的總結陳詞:

“古來今往,這時間總是會有些權貴之人,先逼良為娼,後勸妓從良,好似這樣,便能顯得他們格外高尚。”

“而請諸君不要懷疑,但凡再有如今日案中,本宮心疼的,永遠只會是勢更弱的那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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