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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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溫暖的室內,蘇苑慧本來正可憐巴巴地朝母親撒嬌,打算要更多的零花錢,她要出門,她要花錢。沒辦法,她最近又不得不“修身養性”,每天喝茶、賞花、餵魚、繡花,就差真cos成大家閨秀了。

之前茫然無緒的時候,她心中唯一可以寄托忘掉外物的,就真的只剩下去脂粉店和女孩們玩扮家家酒了。

對此,郝氏自然統統是縱容說好,但讓身邊大丫鬟給女兒拿了錢後,又細細叮囑她近日最好不要先出門了。

目的又沒達成,蘇苑慧心裏升起一些淡淡的不耐煩。

面對郝氏溫柔的手,蘇苑慧也條件反射地想躲——自從想通自己是怎麽對對面這個“母親”嬌慣縱容地以為這個世界有多麽簡單,又明了她對下人是多麽的不留情面,她就既羞恥難當,又惶恐害怕——但想到無論如何這年頭女子終究得出嫁,自己得和娘家打好關系,便逐漸說服自己放松下來,乖乖把腦袋送回母親掌心下。

郝氏表現得毫無異樣,手指輕輕地順著女兒頭頂上的兩個旋,繼續說著:“最近外頭出事了。”

她淡淡道:“估計是上頭那些人還在盤算些什麽東西,又把主意扯到了貴妃頭上。如今這滿京城,下帖子的都少了,一個個的,不是突然說自己抱恙,就是說想要靜心潛修,就怕這個時候來往一多落了人眼。慧娘,你最好也先不要出門了。”

蘇苑慧一聽貴妃這個名頭,眉頭就立刻皺起來。

但她又實在好奇,不禁微微探出頭,垂下來的眼睫毛也一個勁撲閃:“那、那貴妃那邊……是又出什麽事了?”

郝氏嘆了一口氣,最後竟也不瞞著她:“這次,居然還把咱們蘇家牽連進去了。唉,這可真是無妄之災……”

郝氏為女兒淡淡解釋了一通。

蘇苑慧瞠目結舌:“什、什麽?!”

原著裏有……哦哦,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

“那、那確實……對我們蘇家來說是惹上了麻煩。”她鎮定了一下,繼而結結巴巴地發表意見,“不過,肯定是假的吧?”

那可是女主誒!傾國傾城、貌若天仙的女主誒!

別說甜文了,一般的小說都不會輕易安排她有一個賣身的娘!

郝氏憶起往日在大嫂那裏,她所見過的杜秋娘樣貌,只是再不敢深想。

但嘴上卻說:“無論如何,上面人鬥法,殃及到咱們家這種池魚,是毫無顧忌的。我們只有默默等風頭過去。”

蘇苑慧沒有想明白郝氏語氣裏的覆雜和任命,激動抑或惶恐。

她倒是真好奇這個世界裏其他人的反應了。

“娘,”她輕聲問,“可是,如今世人皆知,貴妃不過是她養父撿來的孩子。況且話又說回來,以貴妃的樣貌,她的父母也肯定不是一般人啊!”

郝氏目光一凝,再回過神來,看了一眼她,難得溫言解說:“這可不一定。貧戶人家雖不如富貴人家錦衣玉食,偶然間,卻也著實有天香國色降生……”

蘇苑慧努努嘴:哦,基因彩票嗎?她懂。

郝氏猶自感嘆著:“命這東西,誰能說得懂呢?”

蘇苑慧也不懂。

就像她覺得,除了樣貌以外,其餘無論從哪方面看,人國公府家的小姐都比女主陳渺要好得多。

怎麽朝臣爭相上表,都壓不住男主一意孤行嗎?

……怪不得她想要慎重對待這個世界,卻又忍不住覺得這個世界簡單又腦殘!

*

陳渺前一晚睡得不大好,剛醒來時,渾身上下像是被重物碾過了一輪一般。

唉,溫柔的燕好讓人愉悅,但持續性的溫吞卻使人如鯁在喉、有苦難說。

不過效果也是立桿見影的,起碼陳渺一覺醒來,頓生飄飄欲仙、欲乘風而去的恍惚與失重感,感受著此時的自己心若磐石心靜如水。

她簡單梳妝,去後殿沈氣屏息地剛習了幾個大字,就開始哭喪著臉嚷“晨星晨星我不行了我腰疼腰疼!”

而與此同時,容凜正端坐上首,聽底下人為了他的後宮唇槍舌戰。

太極殿裏儼然分成了好幾派。

以顧應和為首的勳貴老臣即便開始服軟,但此前見他們一退,皇帝也給了些面子——起碼現在沒有趕盡殺絕——頓時覺得皇帝說翻舊賬的言外之意還可以商量商量。

顧應和們:看陛下長得這麽溫文爾雅好說話,我又行了!.jpg

他們振振有詞:“臣等先前只以為陳氏只是因為命運不濟,雖被好心人撿來教養,但畢竟生來未得母教,又因家貧不曾有所養,而無知鄙陋。陳氏本就難堪大任,又談何能為陛下統率後宮、培養皇嗣?如今又有相幹人等言之鑿鑿,證陳氏親母乃出身煙花之地,身份著實不堪。”

“況且……況且陳氏入宮近一年,仍無法為陛下孕育子嗣。聯想其母……這樣一位女子身居後宮高位,更不用說民間還傳言說陛下有心將其立為皇後?”

“這樣一來,只會讓國朝受辱、使陛下蒙羞啊,陛下!”

容凜面無表情。

以葉鳴蕃等人為首的一幹清流,他們本就是容凜一力扶持起來的,早前就得到了消息,來人說得有鼻子有眼,此時他們覷著陛下喜怒難辨的臉色,不約而同垂眸,並不大發言,只是一味強調著提議將此事先壓下去。

其實他們一開始覺得陛下納妃是件十分情有可原的事。且不說陳氏美貌,還有另一層含義,那便是陛下的傾向。

世族和士族,母族和妻族。

貴妃……貴妃甚至稱不上妻族。

權看陛下選哪邊了。

貴妃的出身就是一個再明顯不過的風向標。只不過她的容貌實在出眾過分,叫人難辨真假,一時間留給了太多人可以解釋和開解自己的餘地。

以忠獻王、蔣臨等為首的另一批人,卻是堅決支持貴妃:“陳氏之貌美,天下皆知。然懷璧無罪,卻屢屢因身份地位受奸人要挾,這才是對陛下的大不敬!”

“承恩公雖大字不識,人品卻清白堅韌,其所言所行,我等也均看在眼裏,記在心裏。否則的話,禦史臺怎得不像頭幾個月那樣,恨不能一天諫個八百遍,彈劾陛下不合禮制、對其恩寵過甚恐遺後患。貴妃長於其手,自然是胸羅錦繡,表裏如一。閣下為官多年,怎還能偏聽偏信?難道你過往辦案做事,也是如此作為嗎?”

當然,亦有一言不發、明哲保身的。

……

良久過後,龍椅上的那位方才緩緩開口道:“謝均。”

千牛衛大將軍躬身出列:“臣在。”

“傳人證。”

“喏。”

大臣們都或多或少有些意外。

不管心裏頭究竟信了幾分,但他們自詡人精,尋思著做局做到如此地步,還已將消息散布得滿城風雨,多少是有所準備的。

不多時,一個年過不惑的中年婦人哆嗦著低頭進殿。

一時之間,百官們的視線齊齊投射在這名容貌有損的婦人身上,有打量,有意外,有期待,也有忌憚,但更多的是人在沈思。

來人雖沾染了滿臉風霜,如今又是肉眼可見的受驚和憔悴,左臉上還有一道長長的疤,但仍舊五官分明,一雙眼神惶惶又淒然,眾人亦不難想象出這女子年青時會是如何貌美。

她幾乎是同手同腳地倒下便跪,又連連磕頭:“民婦曾氏參見陛下。”

剛經歷了前面一場近乎鬧劇的爭吵場面,此刻的容凜看起來仍是分外冷靜:“不是範曾氏嗎?”

“不是。民婦……民婦實在是無意犯欺君之罪。”曾氏將額頭貼在地面上,“民婦有苦衷。”

容凜語氣不變,甚至都有種溫言相勸的味道了:“那便說罷。”

“是。”

曾氏勉強壓下心中的恐慌,繼續道:“三十餘年前,我本是吳江婢,後被章大家看中收養。”

三十年前?吳江?章大家?那便是善琵琶歌唱的那位章大家咯。

對於這女子的真實身份,在場之人瞬間了然。

“好叫陛下,還有在場諸位大臣們知道,民婦確實曾與杜秋娘同為歌伎,後來因緣際會,”婦人小心翼翼地說,“被後來壞了事的平陽王收入門下。之後沒過幾年,便又因其事敗流落在外……”

眾人又是了然。

曾氏說話漸漸流暢:“那時候民婦早就年老色衰,已不怎麽再受前平陽王寵幸。後來,恰好在前平陽王事發之前,我又苦求前王妃放了妾身的雇身契書,然後才有機會靠著前些年積蓄下來的體幾,在江南另一地尋了一處小院。在此期間,因為怕被人說閑話,民婦便假托曾嫁給了一位姓範的人家,後來夫婿既死,我膝下無子嗣,於是夫家不容,只得背井離鄉,日常以範曾氏為名姓行走於人前。”

還不等大臣就此發言,容凜便先一步一錘定音:“人言可畏,你的顧慮也是人之常情。孤恕你無罪。”

一時之間,朝臣摸不準陛下的脈象——摸不準他老人家對指證自己愛妃的曾氏究竟是個什麽態度。

“謝陛下。”曾氏定了定神,“……民婦也確實曾與杜秋娘共事,有一段時間朝夕相處。杜氏那時還很年輕,又美貌民婦甚矣,即便平陽王府落敗,也早有人趁機來隊伍裏問詢,想要買走她的身契。杜氏曾與我同病相憐,她四顧茫然,便匆匆找上了民婦幫忙拿主意。”

杜秋娘的名氣不小,她的美貌,以及才情,也確實曾為人稱道。說句難聽的,這滿堂之人,說不準就有幾個曾為了一睹芳容踏足煙花,更甚者,直接便是其座上恩客。

曾氏深深伏地:“……哪知此後沒多久,杜秋娘懷孕了。”

這下,連先前不著痕跡埋下頭的人眼睛都聚光了。

他們心下都明白,這是戲肉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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