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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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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很快陳渺就知道了,背後不能說人。

常寧鄉君很快就遮遮掩掩跑來宮裏避難了。

她人美心善的好表嫂果然也毫不遲疑地果斷包庇小姑子。

陳渺在“可憐的阿寧”一旁殷殷註視下,鄭重叮囑了挽翠晨星一定要記得看好宮門,有來人一定要提前通報。

常寧淺淺舒了一口氣,繼而面色慘白,唇無血色,一臉淒淒慘慘地向表嫂哭訴女兒難為。

她掩面而泣:“……祖母都不曾說我些什麽。再說了,祖母要我選武將,父母卻要我選文官家的——阿爹阿娘不敢違逆祖母,還是私下裏悄悄叮囑安排我的。我為人子女,還能怎樣?如今選中康懷英,明明是為兩方周全、最為妥帖的結果了啊——怎的他們卻不體諒?”

陳渺聽罷,不禁連連點頭,心生認同,並面露同情,對其噓寒問暖。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由遠及近地傳來一聲“陛下到——”

姑嫂兩個一個哭一個聽,當下身子微微僵住,有點像兩只偷吃被人發現還沒及時反應過來的小松鼠。

可緊接著,卻又跟著傳來一聲:“平德大長公主到——”

這次,最先哭訴的那個最先脫離情緒,反應迅速,“撲通”一聲就摔倒在了她心愛的表嫂懷裏。

陳渺頓時瞪大了眼睛:“阿寧——”

面色蒼白的鄉君閉著眼,一把攥住她柔荑,“虛弱”地說:“我好難受,為了和阿爹阿娘辯白,都好幾天沒能好好吃飯了……”

陳渺:“?嗯?”

她半是狐疑半是不知所措地拿眼神掃了掃案幾上的吃食——的確,是早已空了大半了。

常寧只是迅速且“虛弱”地又重覆了一遍:“我好難受,都好幾天沒能好好吃飯了……”

電光火石間,陳渺福至心靈:“你不會至今都沒跟大長公主商量過一聲吧?!”

常寧眼神下移,用一個不是回答的回答來回答了她:“我好難受……”

然後頭一撇,徹底在表嫂香香軟軟的懷抱裏“昏迷”了過去。

陳渺:“……”

陳渺見狀,哪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合著常寧方才說得情真意切,當真是聞者傷心聽者落淚——統統都是編的!

……她不會還打著兩頭騙的主意吧?!

陳渺頓時淩亂。

就在她坐在原地懷抱著人手足無措,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是走是留的時候,平德大長公主已經先容凜一步,裹挾著一幹侍女沖到了近前。

平德一來就見陳渺訥訥無言,一雙漂亮的眼睛瞪得老大,半晌,方才眨了眨眼睛,擠出一個恭謹禮貌的笑來。

她一時怔住,不禁微微色變。

幾息過後,平德才深吸一口氣,那張年逾五十卻保養良好仍顯惑人美態的臉上不自覺也跟著露出一個笑容來,連聲音頓時溫柔了八個度,慈愛得像是對著個不知世事誤上賊船的天真孩童:“都是老身心急失態,攪擾貴妃了。唉,我家那小潑猴也來打攪貴妃了?這潑猴沒嚇著你吧孩子?”

……大長公主可真好看啊!陳渺心想,陛下長得那般清俊過人,常寧也是貴氣驕傲的小娘子,卻沒想到平德大長公主長得這般……美艷。

陳渺心裏頭唏噓一番,面上卻還是老老實實戰戰兢兢地應道:“回姑祖母,沒有。阿寧多懂事多可愛啊,遠遠稱不上是潑猴。”

陳渺為難地想:阿寧都這麽大了,還被祖母當著好多人的面說是家裏的小潑猴,心下肯定很難為情。

陳渺小聲地:“再說,阿寧都幾天沒吃飯了……”

她亂轉的眼珠匆忙和大長公主身後的陛下對上。

容凜從容地還了愛妃一個鎮定的微笑。

平德方才在貴妃面前拂袖坐定,聞言似乎是隱隱約約地冷笑了一聲:“這孩子!真是會給她表嫂添麻煩!不過還好離得近,生病了能叫禦醫——貴妃陛下心善,老身多謝體恤。”

陳渺一時不察:“啊?”

陳渺的思緒停格一瞬,然後不知怎的就很從心地低下了頭,不再敢去看平德大長公主那張美艷無比又隱隱生怒的臉:“阿寧大概是真的不舒服,你看她的臉上,都失了血色……”

她手指在上頭一劃……

嗯?怎麽是妝粉的觸感?

如果說,一開始陳渺那麽輕易就相信了常寧的話,她那副慘淡面色絕對功不可沒——然而現在想來,常寧的嘴唇上,不會也是塗了失色的口脂吧?

陳渺不確定地想。

她將好奇求知的視線投向陛下,容凜則回之肯定的眼神。

而與此同時,平德卻沈默了幾瞬,繼而,看陳渺的眼神都有些憐愛了——她一手養出來的孫女,究竟什麽德行她還能不知道?

但畢竟平德對待美人向來寬容無比,因而她一臉溫柔:“真是勞煩貴妃操心了。”

陳渺連忙低頭推辭不敢受:“不敢當不敢當,應該的應該的。”

平德嘆氣:“唉,我倒也不是生氣,只是著急這孩子對自個的婚事怎的態度這麽草率?”

陳渺由衷道:“阿寧平日裏就是很有主意的,一般人可也騙不了她。長輩們何不先耐下心來先聽她說些什麽在?畢竟阿寧又不是那等隨便鬧著玩的壞孩子。”

平德還沒來得及嗤笑,轉頭就和陳渺認真的眼神對上,她不由輕笑:“這孩子,也不知道究竟是像誰,平日裏看著精明,做事卻顧頭不顧尾的,還說不是個孩子?她那是要選夫婿嗎?分明是想找個合得來又能當擋箭牌的玩伴!”

陳渺恍然,隱約想通了其中一些關節,忙改口道:“也是,婚姻大事,是該更慎重些!姑祖母說得也對。”

而放在平德眼裏,貌美無匹的貴妃連墻頭草都當得十二萬分的可愛。

禦醫也來的很快。

挽翠很是知機,找來的是太醫院最會察言觀色的大夫。

胡子花白的太醫裝模作樣地伸出手,摸了摸病人脈象,探得果真脈象平穩,無事發生。

然後,他在大長公主的一臉嘲諷、貴妃的拼命使眼色、陛下的一臉默認中,默默將手收回,繼而鎮定地捋了捋胡子,眼觀鼻鼻觀心,道:“鄉君應是近來飲食不調,腸胃虛弱,今日驟然暴飲暴食,血氣不暢,才會一時頭昏,實則無甚大礙。不過,還需得好生修養上幾日,期間清淡飲食,註意節制,以養脾補血。”

聞言,平德大長公主難得有些驚訝地挑了一挑眉。

她微微皺眉,擡手貼了貼常孫女的額頭:“阿寧?小潑猴?醜丫頭?”

陳渺瞪大了眼睛。

見孫女果真毫無反應,平德有些狐疑:“真暈了?”

容凜接收到愛妃眼神求救,咳了一聲:“這段時日,表妹也確實是受苦了。”

平德表情半信半疑:“怎會趕得如此巧?……咦,她臉上——”

謊言破破爛爛,陳渺縫縫補補,她當機立斷將常寧的腦袋平放到自個大腿上:“姑祖母,阿寧可真是太可憐了。她長這麽大,應該都沒挨過幾次餓!更何況前些日子,阿寧還為了幫我,整天忙忙碌碌,虧她還一直幹得熱血朝天,我卻沒想過,她肯定早就耗費了身體,所以今天才這麽容易就昏過去了。”

陳渺說起這件事,平德望了一眼昏睡不起的孫女,雖然仍是將信將疑,臉上的表情卻頓時和緩許多:“確實,阿寧好歹還是懂事的……”

陳渺感同身受道:“是呀,表妹著實辛苦了。”

容凜也及時輕咳一聲:“……咳,既然如此,還是讓表妹好好休息吧。”

一直到晨星出馬,爾後毫不費力將常寧公主抱、從陳渺懷裏挪到了內殿就近的榻上,容凜和平德大長公主也正移步要向外殿走去。

陳渺嘆了一口氣,剛要彎身為表妹掖一掖被角。

她眼瞅著塌上的“可憐人兒”鬼鬼祟祟睜開了左眼。

常寧朝陳渺眨了一下左眼。

陳渺板著一張小臉,捏著被角的手指落下的同時,在其肩膀處掐了一下。

常寧:?嗯?難道這次她真惹得好好表嫂生氣了?

陳渺繼續面無表情。

常寧頓時心下一凜,忙不疊閉上眼。

下一瞬,平德微微側身,犀利的目光向著床榻這邊投射而來。

陳渺似有所覺地微微擡頭,神色疑惑。

平德神色自若地重新折返,施施然瞧了塌上的孫女一眼,感慨地說:“還是貴妃心細,如此關懷,老身孫女何德何能啊?”

陳渺一臉乖巧,笑得溫柔又縱容:“姑祖母過獎了,應該的。”

平德欣慰一笑,轉身離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常寧鬼鬼祟祟地換了右眼開始動作。

陳渺面上仍是溫柔地笑,很果斷地又掐了她手臂一把。

常寧連嚶嚀一聲都不敢,重新睡得生死不知狀態。

平德大長公主在殿門處上演班主任的凝視。

陳渺已經直起身來,表情遲疑地歪了一下腦袋。

平德頓時被這個歪頭萌煞,瞬間便將孫女忘了個一幹二凈,只神色寵溺又縱容地說:“瞧阿寧這孩子,睡得跟個小豬似的,說不定明日才能醒。老身在這兒等等貴妃,一道走回去。”

陳渺乖巧地應了一聲,在容凜唇邊若隱若現的笑意下快速碎步跟上。

*

平德大長公主進宮,除了問訊……咳,看望孫女。順便也去長寧宮探望了一下太後。

外頭冰天雪地,宮內溫暖如春。

羋太後聽完了前因後果,難得笑得露出牙齒:“哀家可還記得阿寧這丫頭小時候怕被打,還著急忙慌地跑進宮來,想要太子表哥幫忙做主呢!”

她感慨地說:“時光匆匆如流水,轉眼間,阿寧也是要成親嫁人的年紀了。”

兩位身居高位已久的宮裝麗人相對而坐,身上錦緞一個暗紅一個靛藍,俱是珠翠滿身,貴不可言。

平德倒是見慣了這個侄媳婦端正矜持的做派,見狀不由微微挑眉:“她幾個哥哥的婚事都不用我來操心,如今可不就只剩下她一個了?眼見著,我們一個個都要人老珠黃了。”

太後搖搖頭,語氣裏三分責怪七分擔憂:“唉,姑母你可當真是妄自菲薄——這偌大的京城,哪個女兒不羨慕你活得最肆意?”

平德仰頭飲進一杯酒,笑道:“也包括你嗎?”她瞥了太後一眼,“你啊——我看皇帝也不是那等酸儒,你學我在宮裏偷偷養幾個人,他也肯定不會說什麽。”

何必非要強迫自己活得如此拘束呢?

太後的笑容頓時就淡了:“畢竟姑母您自幼便深受皇考寵愛,想來肆意慣了。可您這又是說的什麽話?禮不可廢。”

平德不以為意地晃了晃腦袋,頭上一根墜著碩大玉珠的點翠流蘇簪也跟著輕晃:“那就算了。”

她話鋒一轉:“我今日見貴妃,果然璀璨如星辰,令人不敢直視。”繼而喟嘆道,“當真絕色無雙啊!”

太後面色仍是淡淡,眼中似乎只禮貌性地浮現出一層笑意,“那孩子確實不錯,心軟又孝順,就是貴妃出身貧弱,早年又受了不少苦,導致如今她身子柔弱,入冬之後已經受寒了幾次,不僅陛下憂心,哀家看了也忍不住心生憐愛啊。”

太後又道:“對了,常寧這次確實辛苦了,還有趙家的女兒,楊國公的孫女這些人,對此民間也是讚譽聲一片。這次就直接留常寧在宮裏住上一段時間,也無妨。”

平德大長公主懶洋洋地應了,沒什麽意見。

“事件這麽快就得以平定,當真是上蒼保佑。”太後眉心微蹙,念了一聲佛,“不過哀家倒是還聽說,此次雪災之前有誠意伯府家的女兒受上天示警,如今大局已定,哀家倒是想把這孩子召進宮來,好好看上一番。”

平德心頭一跳,不由撩起眼皮認真看了這個向來主意正的侄媳婦一眼:“你這是?”

她轉念一想,畢竟皇帝的年紀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了,轉過年就二十二了,要是太後急著抱孫子,也不是什麽稀奇事。

羋太後頷首,卻是微笑著拒絕:“哪有你想的這麽多,哀家不過是想要看看,這姑娘和菩薩的緣分有多深罷了。”

身為當朝太後,她雖盼著抱孫,但也不想逆了兒子的心意,同時內心也是最重嫡庶之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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