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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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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轉眼到了十一月的冬節,且還十分難得地正趕上了一個冬日裏的艷陽天氣。

但凡講究一些的普通人家,都要在今日準備大祭,而與此同時,也是在這一天,京中凡九品以上官員、和地方使者、各方舉子,甚至遠方朝貢來遣,都會來參加大朝會。

這大朝會一年三次,文武百官在正旦、冬節和陛下的萬壽節這天,齊聚太極殿朝賀。

昨晚就被告知第二天要起個大早,因此,面對陛下主動的抱抱,躲在被窩裏的陳渺先是一縮脖子,然後就理直氣壯地說自己明日早起,就暫時不要和陛下燕好了。

容凜被她義正辭嚴的神色逗得忍不住發笑,直笑了好半晌,他才說:“愛妃多慮,孤也是想提醒你今日必須得早點入睡。而且,想來孤在你心裏……也不至於如此性急?”

回想起陛下往日一貫的克制,陳渺瞬間放心,這才重新扒開他的兩條胳膊,倒回到枕頭裏:“嗚呼,睡覺咯!”

這可是她第一個在冬日裏有充足碳火有高床軟枕還有陛下環抱的被窩……超級舒服的!

陳渺:睡覺睡覺!

然後,淩晨時分就被陛下輕輕推醒的貴妃娘娘:zzZ……困,好困吶=_=

陳渺掙紮著從暖熏熏的被子裏露出頭來:“幾、幾時啦?”

“剛過寅時(淩晨3-5點)。”容凜低聲道,“渺渺,該起床更衣梳妝了——不是你特意提醒,要孤一定記得叫醒你嗎?”

陳渺仍然揪著被角,雙眼閉得緊緊的。

於是緊接著他又哄道:“孤保證,就這一天。”

陳渺在枕頭裏含糊地嗷嗚了一聲,然後才扭過臉,近乎祈求地說:“外面還在下雪嗎?”

容凜輕咳一聲,卻是用簡潔的語言溫柔又無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根本就沒下。”

陳渺捂了耳朵不肯聽:她只知道自己是要早起,可也沒想過要這麽早起啊。離天亮還有生生好幾個時辰呢!

陛下長年累月地早起上朝,她只身在一旁看了,只覺得敬佩他勤政,然後就是替天下黎民覺得放心。說起來,她剛開始和陛下共寢的時候,還曾“賢惠”地暢想過自己要先早起梳妝,然後她會溫柔地叫醒陛下去早朝——陳渺決心要效仿話本裏傳唱的那樣,做一個輔佐君王的“賢”妃。

奈何她自己沒堅持下幾日先不說,連陛下都溫柔又大度地主動允她睡到自然醒。

陳渺……陳渺自然是不同意了!

她雖然承認,在進宮後的幾個月,自己長高長胖……咳!反正是長得更健康了,但陛下養她,又不是真的在養豬QAQ

說來奇怪,明明過去她也是幫著父親起早貪黑,但實際上,可能是生活上只是勉強過得去,日常活動簡單又珍惜火燭的緣故,比起陛下,她的作息明顯要早睡晚起一些。

哼,所以,日日都睡到自然醒就不必了,貴妃娘娘倒也不是這麽怠懶的人——只是晚起那麽一會兒嘛。

容凜只好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問道:“那渺渺,你還要不要上妝了?”

陳渺努力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嘴上卻一口回絕:“今天可以不要!反正我長得好看!”

容凜:“……”

反應過來後,他因為自家愛妃如此坦誠的厚臉皮笑得清醒了不少。

緊接著,天生麗質難自棄的貴妃娘娘又掙紮著比出兩個手指:“再躺兩刻鐘!我就起!”

容凜還能說什麽,只能嘆氣過後和她一塊躺好,心說也罷,反正到時候出門被冷風一吹,小姑娘自然就清醒了。

兩刻鐘一過,貴妃也果然說到做到。

陳渺幾乎是精神奕奕地起床洗漱,然後又更衣梳妝,順便吃了三個包子灌下整整一碗清香提神的柚子茶。

之後,果然正如容凜所想,還沒等她再犯困,出門時難免經的那一遭冷風就把陳渺隱約生出的瞌睡蟲都吹跑了。

天邊似乎露出了點魚肚白,側耳傾聽過後陳渺才發覺,並不是,月亮還明晃晃掛在樹梢上,而這分明是已經忙碌起來、綴著燈籠燭火的皇宮。

可宮人們的動作卻又仿佛都是無聲無息進行著的,那飄動的衣角和牽扯搖曳的燈籠,也都好似從畫裏走出來的一樣,任陳渺盯了半晌,都無一點人聲。

因為時間關系,挽翠迅速放棄了原定給貴妃的繁覆發式,而且也正如貴妃自顧的那樣,既然美人天生麗質,那麽連陳渺的妝容都能夠省下很多。

而當她擡頭仰望明月的時候,挽翠也覺得此間夜色朦朧,月光如水,仿若為自家盛裝以待的娘娘披上了一層美好的輕紗,即便並未對上眼神,但挽翠就是知道,此刻娘娘的眼裏,肯定正盛滿了璀璨星河。

陳渺的聲音恍若夢囈,卻是突發奇想道:“難道陛下時常見到的,都是這般景象嗎?”

挽翠頓時有些啼笑皆非:娘娘這才和陛下分開多久……

心裏這樣想著,她嘴上卻和氣地答:“應該就是了。”

陳渺就很老實地哦了一聲。

前幾日京中都在下雪,不大,卻直到昨日傍晚雪才停下。俗話說“雪後寒”,還沒等出門,本身畏冷的陳渺就十分自覺地披上了大髦風帽。

挽翠嗅了嗅娘娘身上散發的香氣,總覺得娘娘越來越好看了,並非深宮內苑錦衣華服包裹修飾出的那種美,而是一種很自然的、從肌骨投出來的純粹的美麗。

她甚至忍不住對比記憶裏貴妃剛入宮和如今的狀態,這樣想著想著,心裏就不禁有點高興。

陳渺卻再度擡頭望望天,不由有些擔心:“今天得有多少人進宮啊?”

同樣穿得厚實的挽翠攙扶著她,回答得很快:“只京官就有上千,再加上這些人的家眷和跟隨的奴仆,少說也得有幾千吧。”

陳渺心裏數了一下,默默地吃驚道:“這麽多……”她猶豫地長嘆了一口氣,憂心忡忡道,“可是天這麽冷。”

說罷,她又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要知道,鄴水早已上凍,人踩在上頭連跺幾下都不用擔心,可是如此嚴寒之下,一年三次的大朝會終究無可避免,這也就是說,屆時肯定會有不少走不到禦前的小官及其家眷,在朝賀前後都不得不全程站在露天,受寒凍病也不是小事。

“說來陛下也是體恤。太常那邊早早就派人來說今日天氣如何如何,而且往年的話,若是雪下得過分,陛下十有八九是要通知下去免朝的。”挽翠溫聲細語地向貴妃科普道。

“不過,”挽翠看著陳渺好似放松了些的臉色,又添了一句,“聽起來,今年前頭人來得倒齊。”

“嗯?”陳渺好似被驚醒一般的瞪大了眼睛。

建鄴的氣候條件擺在這裏,官員家眷們自然要全副武裝預備著防凍。要是有覺得受不住的夫人,自然會趕在冬節前回鄉——在家祭祖也比在深宮內無人照管強啊。

但因著今年陛下破天荒地新納了皇妃,許多高門掌事人都特意留守在京城,擎等著看風向。

陳渺想了想,生怕自己先前的準備不夠:“那就在宮殿兩邊——再多收拾出一間用來候場歇腳的屋子,對了,一定要記得多生些火盆。”

挽翠點點頭:“喏。”

……

隨著鼓樂聲起,貴妃升座。

陳渺便端起了高貴冷艷的貴妃範兒,頂著一張仙女臉坐在正殿上首,接受一位位同樣全副武裝的命婦下跪朝拜,又令內侍們一一送出節賞。

說起來,自從陳渺被封貴妃以來,鮮少單獨召見命婦。她之前露面,也多是在太後宴請命婦貴女時走流程一般的出場,配合著低眉淺笑,話並不多,比如之前的中元節,當時陛下就沒讓貴妃在宴上協理李太後招待命婦,就連太後她老人家都沒有什麽指示。

但這事出人意料卻也在情理之中——理由也淺顯,畢竟貴妃確實沒受過這方面的宮規教養,真叫這位美人到諸位命婦貴女面前,她怕是都不知要如何開口。

因此,趁著今日這個機會,幾乎每個好奇心爆棚的命婦貴女們都忍不住好生悄悄望了貴妃一眼,再然後,就是另一眼,又一眼。

按理說,蘇道寬只是在禮部掛了個虛職,他的妻子郝氏多少有個誥命,自然不可不來。

但他的女兒,即蘇苑慧,作為普通臣女,無品無級,是沒有資格來參加這種場合的。

只是因為幾月前她制作出蒸餾酒的貢獻,皇室特別下召,令其入宮覲見受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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