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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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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不過,要論起著急,誰都沒有方蘊蘭來得急。

她很不願意見到自己的一番心血,就這樣付諸東流。

更不用說,他們誠意伯府,如今險些、不,是已經成了整個建鄴城的笑話。

方伯爺也很急。

他背著手在書房裏走來走去:“陛下!陛下他這究竟是個什麽意思?!”

在他府上,冠冕堂皇將他眼看就要板上釘釘的義女、二小姐帶走,後續還不給個準話!

方淮本就不是個多聰明的人,否則當初也不會聽信了女兒的話,又在見了陳渺的真容之後,輕易便同意了向上進獻義女的計劃。

方羨心裏頭想的不多,他更擔心美人:“爹,渺兒……二妹妹此番去了宮裏,會不會被人欺負啊?”

他一臉的憂心忡忡:“且不說長寧宮裏常來常往有多少貴女,再者聽聞太後更是一直有意送羋家的女兒入宮。陛下此舉如此……唐突,豈不是會惹怒了太後?”

方淮氣沖沖地一甩袖,吼道:“她不是你二妹妹,你又哪來的二妹妹——人家如今,可是高高在上的貴妃娘娘!”

方蘊蘭有時也真是恨不能掐死了這個眼裏只有別人的哥哥:兩世,兩世了啊!她這個哥哥,到底什麽時候才能長大?什麽時候……才能不再迷戀那個禍水妖女?

方蘊蘭深吸一口氣,低下了頭,掩住那不易察覺的疲憊:算了,她這哥哥,一直都是這樣一個性情中人。

前世她成婚不久,康玉辰想要納妾,她跑回娘家哭訴,方羨聽了氣不過,便自作主張打了那康玉辰一頓,連累父親被禦史參了一本、被罵教導無方不說,等方蘊蘭回成國公府,她那婆母直接替親兒子擡了個良妾進門。

可轉過念頭,方蘊蘭又不由氣苦:要是她這哥哥自己知道上進、叫人靠得住的話,成國公府上又怎能肆無忌憚睬她臉上?不過狗眼看人低、覺得她伯府後繼無人罷了……

再擡頭,方蘊蘭又重新正色道:“父親,不管怎樣,咱們都得承認,咱家的想法八成都已經被陛下看在眼裏。也不管聖上當初的消息是打哪兒得來的,知不知道了咱們方家原先的打算,既然聖上不想被人算計,不想叫貴妃背了出身勳貴的名頭,咱方家就得認!”

方蘊蘭冷靜地說:“攀扯貴妃娘娘是不用想了……”

方淮狠狠摔了只茶盞:“她一個大字不識出身貧賤的漁女……”

“可她如今已經是貴妃了,父親。”方蘊蘭打斷道。

她前世見識過貴妃多麽風光煊赫,如今不過是計劃被斬、回歸故事原有的軌道,她接受起來也自然比父兄更為順暢……要說不忿?該忿不該忿的,她前世也早就做過了。

事到如今,方蘊蘭不得不認命,放棄了走貴妃這條路子,再另謀他圖:“我伯府——自認在貴妃下榻期間,待人周到,無甚錯處。貴妃與陳伯父心善,以後我等在其跟前,終究能比別人多些顏面。”

*

容凜這許多年來都修身養性,也算得上……自得其樂?

他坐擁整個天下,平日裏不是在前朝勾心鬥角,就是與有識之士談詩說文,實在不是很想隨母後前朝著急的那樣,大封後宮。

畢竟先帝的後宮也是很亂的,容凜父皇在女色上面用心不多,但寂寞的後妃們一個個卻按捺不住。久久得不到幻想中父皇的偏愛,後宮剩下的人裏頭,有死了心認命的,有一心還想著出門繼續玩偶遇的,更有甚者,不滿足待遇找到母後宮裏來找麻煩的。

容凜並不想同他父皇一般步入煩惱漩渦,便有意將選秀擱置。

縱然是有朝一日真要選個人出來,在他最初的考察中,他的皇後人選也須得沈靜,有學識,有志趣,行事大方,舉止有度,如此才能和他相處得來,也必不負國母之責。

陳國公家二房的長女楊清涵似乎不錯,有禮有理,方圓處事;汴州刺史幼女趙皎雖然身份壓不大住,但她秉性方正,知人善用,若好生教導一番,未嘗不能一力破十會、替他守好內宮……

只是容凜卻未曾想到,只是因為聽說了誠意伯府的如意算盤,他意外起興上門意欲敲打一番,卻不小心當眾下了個叫自己都出乎意料的令。

陳渺,他的這位貴妃,出身貧寒,絕談不上什麽大智若愚胸有丘壑,簡直心無城府,脾氣也直白,詩書女工說她水平尋常都算擡舉,連字都未曾識得幾個。

不過——

“生來在世,從來都是孤號令別人,萬萬沒有叫別人訛詐的道理。”

容凜微垂眼眸,一邊頭也不擡地繼續看奏折,一邊對身邊的內侍監汪順說道。

“——孤如此,孤的貴妃,亦要如此。”

容凜想起那日宴會上一幹人勃然變色,心情便不錯。

汪順恭順地低頭:“陛下說的是。”

這邊,容凜心頭智計百轉千回,倒是陳渺這個被他蓋章了心無城府的貴妃,如今過的很是悠閑。

頭幾日裏,勤奮打卡的陳渺還和太後日日在長寧宮相見,如此過了段時日,太後她老人家有的事情可忙,於是除了必要的覲見請安,之後她就許了陳渺不必天天過來了。

貴妃你就平日裏多摸索學習罷——意思是這麽個意思。

奉旨“沈迷”功課的陳渺忍不住心花怒放。

額,倒不是說她借此逃避向婆婆盡孝——這段時間她是真的很生苦惱QAQ

日常在昭陽殿,陳渺不能說是衣來張口飯來伸手,但哪怕寫好了一個大字,梳個頭換身新衣裳,都有人在身邊星星眼真心實意不停地誇,總是能令人心生愉悅的。

被陳渺帶進宮的小宮女晨星笑嘻嘻道:“以娘娘的花容月貌,奴婢見了那麽多次,還是每次都要忍不住看呆——難怪陛下這麽英明神武,第一眼都喜歡上了娘娘。”

陳渺已經入宮,心裏自然拿陛下當丈夫,她聽了有些開心,嘴角翹起,卻還故作矜持道:“亂說!陛下操心國事,才不會這樣呢。”

陳渺雖然也有些意外苦惱自己與丈夫見面的時間很少,但她到底是個不通人事的小姑娘,又心大,自然沒有多想。

思及晚間陛下匆匆趕來陪她吃晚膳,還溫聲指導她習字,連他向自己慢聲講述些雜記故事,都有種娓娓道來的感覺。

看著鏡子,陳渺不禁雙手捂臉,不讓自己露出太過喜滋滋的表情:陛下……他好像也只對我這樣。

貴妃娘娘很開心。

貴妃娘娘臉紅了。

於是這日容凜一進門,就見自家年紀還小的貴妃踢踏著跑來,扯住他袖子一起去了偏殿書房。

陳渺背著手,繃住了小臉,不讓自己顯露太多得意:“我今日背下了一首長詩——你看,這就是我方才默下來的。”

容凜見她裝模作樣得可愛,便也裝模作樣地低頭仔細打量,然後才毫不吝惜地誇讚道:“好,此處筆畫轉折有度,尤其是這幾個字,我竟完全看不出是你前幾日寫錯過的了——愛妃,怕不是再多些日子,你就能出師了。”

陳渺的故作矜持立馬就沒了,扯著裙角笑成一朵花。

容凜不自覺跟著她一起笑。

等到餐桌上,陳渺面前擺好了她愛吃的膳食。

至於伺候皇帝?那是絕對沒有的。陳渺只伺候過老爹,而且陳全又不是沒了手,父女倆哪講究得起什麽禮儀規矩?

正巧容凜也是自己吃慣了的,打懂事起,就基本沒再叫過內監貼身侍菜。

如此兩人之間向來是一個吃得滿足,另一個看著也能多幾分食欲。

只是,容凜發現,今晚他小貴妃的食欲……似乎有所衰減。

容凜停了筷子,微微皺眉:“阿渺今日身體不適?”

他下意識擡頭,看了眼陳渺身後伺候的宮人。

陳渺愁眉苦臉的樣子還是好看的,甚至更加生動,叫人看了都忍不住想要傾身關心。

她低頭瞄了一眼,小心地吸了一下肚子:“我……好像胖了。”

完全沒想過會是這個答案,也沒想到她竟是因這個而煩憂,容凜一時驚愕在地。

可眼見著年紀小小的貴妃只眼巴巴地朝桌上的飯菜咽口水,他好生欣賞了片刻,才好笑道:“吃吧,吃胖了也不要緊。”

他一臉溫和,表情是再天經地義不過了:“而且,你又不胖,只是宮裏規矩多,導致你穿的衣服也不得不變多了——這才顯得比以往厚實。”

陳渺原先表情還有些幽怨,聞言頓時一掃而空,眼神蹭地一下就亮了。

她心花怒放:“真的?!”

容凜不覺失笑——不知這是他第幾次感嘆,這姑娘實在是太好哄了,他一說,她便直接相信了。

於是容凜繼續面色含笑:“當然是真的。”

當然是假的。

畢竟漂亮小姑娘原本尖翹的下巴都已經肉眼可見變得圓潤了。

可眼看著小姑娘重新眉開眼笑,吃完飯還精神振奮,噠噠噠主動跑去了偏殿,豪言稱今日要多寫兩張大字,容凜心平氣和地想:哪怕有朝一日,這姑娘真的變胖,但估計也是珠圓玉潤,楊妃在世。

畢竟名花傾國,有目共睹。

倒是太後還挺關心兒子的家務事。

聽了陪禦女史那邊的回話,初時她驚疑不定:她懷疑自己兒子不是納了名妃子,而是養了個孩子。

等晚上,身邊的姑姑將貴妃白日寫的大字呈上來——

太後只瞧上一眼,就沒忍住笑出了聲:“我兒修養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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