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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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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喜歡

『“好喜歡你,鐘情。”』

秦思意是一只不愛叫的貓。

鐘情做完匯報演講回來,他就走下沙發,踩著地毯無聲無息地來到對方身邊。

秦思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做些什麽,但他覺得自己至少不是能夠繼續窩在沙發裏盯著鐘情去看的身份。

如他所料的,對方稍後便將他拖回到了抱枕上。

鐘情的小組臨時少了幾個成員,論文進度滯後的同時,前面的內容也需要大規模去修改。

當然,令對方的焦躁並不止這麽一件事,它僅僅是秦思意知道的部分,而現在的鐘情也不願意向他透露更多。

秦思意只要履行好自己的職責,去充當對方紓解的工具,至於下一次鐘情又會因為什麽理由解開他扣在襟前的紐扣,這根本就不是秦思意該去關心的事。

這天的最後,鐘情難得輕哼了一聲。

沈沈從喉底傳來,稍顯沙啞,說不清是饕足又或仍舊索求。

秦思意便在此刻回過些神,用一片混沌的大腦遲滯地想到——鐘情還算滿意嗎?

——這樣的反應能夠代表喜歡嗎?

——哪怕僅有一瞬,對方是不是也同樣想到了過去?

秦思意郁麗的眼睛半瞇著,沒等思緒回籠,很快又被壓著發絲按回了被子裏。

他只能看見鐘情些微曲起的手指,撐在他的臉側,用指腹抵住了被他沾濕的柔軟面料。

“鐘情,鐘情。”

秦思意開始小聲地叫對方的名字。

他可能是真的有些混亂,竟貪婪地試圖讓鐘情來親一親自己。

他去抓鐘情肌肉勻稱的小臂,艱難地仰頭,茫然無措地將下巴湊過去。

然而爆發自四肢百骸的震顫要來得比他沒能得到的吻更快,突然將他擊倒,哼吟著回到最開始的地方。

秦思意又聽見鐘情的聲音了,壓抑又沈溺,同漸重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他以為對方會和以往一樣離開,但這次卻猜錯了答案,在相似的沈默裏,得到了一個獎勵似的吻。

秦思意好想說喜歡,好想讓鐘情再多親親自己,可是他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聽著對方的腳步漸遠,感受汗水貼著皮膚一點點變冷,最後冰涼地隔絕溫熱的燈光。

——

林嘉時成為了一個只會出現在對話中的符號。

好在秦思意可以肯定,鐘情如約將對方轉去了一所資源更佳的醫院接受治療。

他在一個午後不死心地再度發問。

彼時鐘情剛修完三稿,結束了組會,眉頭鎖得比先前數據出問題的時候還要深。

但後者似乎並不覺得煩擾,反而在之後無奈地嘆了一聲,順手撥通助理的電話,在回房間之前,把手機丟到了秦思意的腿邊。

港城的時間臨近午夜,與其接受林嘉時正在失眠的說辭,秦思意其實更願意相信對方是被自己吵醒了。

揚聲器裏清晰地傳來醫療儀器規律的聲響,墊在對方顯得嘶啞的嗓音後,‘滴——,滴——’猶如正為他困苦的一生倒數。

秦思意捧著鐘情的手機,當作自己正緊緊握著林嘉時的手。

他絮絮叨叨地說些近日的見聞,抹去了難堪的部分,連L市的陣雨都被描述成了溫和愜意的氣候。

林嘉時笑著說他說謊,不消片刻卻又開始沈重地呼吸。

他的心臟負擔不起這樣簡單的玩笑。

少有默契的,鐘情也不曾告知秦思意,林嘉時的身體同樣也已經負擔不起大型手術。

秦思意出賣了幾乎一切他可以出賣的東西,可那只是徒勞,只是平白地將林嘉時的苦難延續,變成一段望不到頭的煎熬。

那天以後,秦思意回饋給鐘情的反應更諂諛了許多。

他好幾次嘗試覆現當時的場景,奈何鐘情的冷淡顯而易見,仿佛重新換回了先前那個對他人漠不關心的靈魂。

事實上,秦思意並不介意對方冷眼看待自己。

他每時每刻都在給自己暗示。

只要林嘉時還好好地活著,這些付出就都是美好未來的前序。

秦思意切實地堅信對方會好轉,會康覆。只要自己能夠再多被鐘情喜歡一點,只要鐘情願意再多施舍一點對他而言不足為道的錢。

——

學院出來就是一條馬路,對面是臨街的商鋪,以及間錯的,被腳手架包裹著的大樓。

這座城市好像永遠都不會結束修建。

秦思意以前站在玻璃窗後俯瞰,如今又仰著頭艱難地從逆光的角度眺視。

樓頂的紅燈被過於狹隘的視角遮住了,僅剩下被雨水沖刷得古舊的石磚,拼湊成指向雲端的無數建築。

不遠處新開了一家酸奶店,附近的學生過了頭幾天的新鮮勁,終於沒再在櫥窗外排起長隊。

秦思意先前從未產生過去嘗一嘗的念頭,今天卻莫名地走過了馬路,跟著幾個附近學校的留學生,安靜地站在了櫃臺前。

他點了一杯什麽都不加的原味酸奶,大概多走幾步路,在隔壁的超市裏就能買到廉價而相似的替代。

因此,秦思意從第一口就開始了後悔,將酸奶連同勺子一起含在嘴裏,遲遲都沒有再拿出來。

鐘情給了他一張黑卡,沒有限額,也不曾有過任何幹涉。

然而秦思意卻還是保持著三年間的習慣,無論如何都不敢隨意去動那張輕飄飄收在內袋裏的塑料卡片。

他有點擔心鐘情會要他償還,哪怕知道這樣的可能微乎其微,秦思意也還是不願去冒對於現在的他來說無力面對的風險。

課間下過一場雨,街上的石板還染著看不見水漬的潮濕。

他拿著酸奶杯出來,迷茫地在路邊站了一會兒,想到與鐘情白紙黑字印在合同上的關系,倏地被這一秒的自己逗笑了。

後者的學校不在這片街區,因而當那輛Huayra轉過街角,秦思意只是慌亂地在心裏想,車主會不會認識鐘情。

他害怕一切會把他的身份擺到明面上去調侃的可能。

鐘情或許不介意請他玩一場回顧往日的游戲,但等到對方明白過來,這場荒唐的游戲便會即刻結束,將秦思意再度從金錢與圈層構築出的幻境中遺棄。

他太害怕鐘情會醒悟了,太害怕鐘情會恍然發覺,過去的秦思意其實早就消逝在了那些困苦的時光裏。

“秦思意。”

鐘情現在不會再叫他‘學長’。

多數時候都像稱呼其他所有人一樣,偶爾也會在某些時刻,哄人似的換上過分暧昧的代詞。

秦思意從來不會當真,只有他的心臟總是不聽話地鼓動,似乎只要剖開一小條窄縫,頃刻便會有待開的花朵攀附著虬繞的青藤一同湧出。

鐘情降下窗看他,解除了車鎖,示意秦思意上去。

饒是在L市,也並非總能見到這樣的車。

有幾個男生興奮地拍了幾張,舉起手機對準秦思意的方向,將他的腦袋照得更低了許多。

Huayra、Loro Piana、Harry Winston,秦思意的身上堆滿了得以象征財富的物品,可他卻始終畏怯,甚至不敢像其他人一樣表現得大方自然。

所有這些都是鐘情的,對方沒有說過贈予,僅僅只是分享玩具一般,讓秦思意暫時地擁有了使用的權利。

“你在這裏做什麽?”

等到秦思意系好安全帶,鐘情終於說出了下一句。

他剛送完瑪蒂爾達,轉頭就看見秦思意出神地揚著下巴,站在來往的人潮裏,不知所謂地朝著更為遙遠的天際望。

“下課了。”

後者直白地回答了鐘情的問題,片刻又察覺到對方想知道的應當不是這樣顯而易見的答案。

於是他側過身,重新往街道的盡頭望了出去。

少頃,語調庸常地說到:“我記得那裏應該是斯特蘭德的方向。”

“你不想念曾經的我嗎,鐘情。”

——

秦思意在這天夜裏被折騰得幾乎虛脫。

他在鐘情的要求下換上了一身與中學時代相近的衣服,制式嚴謹地系好每一顆紐扣,就連領帶都打得和以前一樣端正。

對方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看著秦思意站在客廳的燈光下一步不落地將自己包裝好,再乖巧地靠近,由他親手將它們一件件剝離。

後者的皮膚隨著領口的松散逐漸從布料下露出來,最後被衣領的尖角掃過藏在腰際那一小粒妖冶的痣,真正將鐘情少年時代的綺麗夢境映入了現實。

就像秦思意說過的那樣,鐘情根本分不清自己對對方的感情。

他一度堅信那是最青澀單純的喜歡,並本能地排斥秦思意將其歸結為得不到而產生的占有欲。

然而這一瞬,又或者說從重逢的第一秒開始,鐘情到底還是對自己的想法動搖了。

他沒有任何久別重逢的酸澀與喜悅,就連經年的恨與不甘都莫名被秦思意的出現沖淡了。

好像突然得到了一件沒能在迫切地想要擁有時得到的禮物,所有情感都在逾期之後變得寡淡。

秦思意變成一件於他而言美麗且昂貴的藏品,或許極度稀有,卻並不再獨一無二。

鐘情去碰對方的眼簾,在僨張的興奮感下表現出掩飾過後的冷然。

他看著秦思意的單薄的蝴蝶骨細細碎碎地輕顫,側轉的臉頰發燒似的爬滿紅暈,那雙眼睛無知無措地瞇起來,咒語一樣,毫無征兆地對他說出了喜歡。

“好喜歡你。”

“鐘情。”

作者有話說:

鐘情:被學長一句話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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