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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裙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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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裙擺

『為什麽不能邀請秦思意跳舞呢?』

步入五月。

隨著初夏的到來,綠意覆蘇的同時,學校的新一輪修繕也開始了。

斯特蘭德的改建還沒有完工,秦思意和鐘情在午休時間沿著湖畔散步,遠處的教學樓也一樣被腳手架和網布圍起了小半。

這所由屹立百年的莊園所演變誕生的學校,也同市區裏那些歷史悠久的老房子一樣,需要不斷地投入金錢去維護。

秦思意和林嘉時的關系約莫從演講日之後便開始冷淡起來。

鐘情察覺到了,卻並沒有選擇去調節,他漠然旁觀,任其沒有定數地發展。

於他而言,無論是倆人中的誰導致了眼下的局面,都對自己百利而無一害。

他心安理得地獨占著秦思意,甚至愉悅到,一度認為自己或許也不再那麽討厭林嘉時。

此時距離舞會只剩下不到一周,秦思意先前答應了要陪鐘情去改禮服。

兩人從湖畔走向遠處的草坪,再穿過樹林間的小徑,很快便望見了主道。

午後的陽光將道路兩旁的植物照得翠綠,從葉片表面散射出隨風搖曳的金色光點。

秦思意的影子聚在腳下,難得不像多數的記憶中那樣,拖得又細又長。

鐘情瞇起眼朝對方看了看,露出一個玩味且促狹的笑。

後者臉上映出不解,很快又接著兩片忽現的緋紅。

“天氣熱起來了。”他不去戳穿,反倒莫名像當地人一樣討論起了天氣。

秦思意並不能看見自己現在樣子,只覺得臉頰有些發燙。

他詳裝鎮定地與對方四目交視,稍停頓了一會兒,紅著臉說:“好像是升溫了。”

這句話後,秦思意匆匆撇開鐘情,加快了步伐向目的地前進。

後者不疾不徐地跟著,目光緊盯著對方泛紅的耳垂,在推開門的下一秒,輕輕攥住了那條被襯衣與外套籠蓋著的纖瘦手臂。

“這裏沾到東西了。”鐘情說著,極快地用食指擦過了對方的皮膚。

秦思意站在隔絕了陽光的磚墻後,心臟隨著對方的動作難以抑制地開始悸動。

就這間采光不佳的房子裏,少年圓潤的耳垂,突然染上了櫻桃一樣甜津津的紅。

“學長?”

“啊?”

秦思意回過神,下意識地想用手背去貼自己的臉頰。

可還沒等他舉過胸前,鐘情便又一次打斷到:“先陪我進去改衣服吧,午休快要結束了。”

裏間坐著的還是之前鐘情見過的老裁縫,對方戴著副老花鏡,略微佝僂著肩背,正坐在工作臺前裁剪一件襯衣。

見有人來,他先將視線向上挪,接著才緩慢地擡起頭,推了推鼻梁上稍稍下滑的鏡架。

他打量了兩人一陣,目光倒並不顯得失禮。

秦思意從容地在這期間同對方問好,順道也將鐘情的外套遞了出去。

“午安,先生。”

“午安,孩子們。”

對方的視線定格在鐘情身上,回憶了些什麽似的,又過了幾秒才接上下一句。

他把那件外套鋪在了臺面上,目光跟過去,低著頭說到:“我差點就認不出你了。”

秦思意不認為這句話是對自己的說的。

他朝鐘情看過去,果然對方便笑著做出了回答。

“您還記得我?”

“在這所學校裏,怯生生的小男孩可不多見。”

老裁縫說著拿過一旁的皮尺,步伐矯健地來到了鐘情身邊。

他老練地拍了兩下少年的肩膀,繼而說到:“稍微蹲下來些吧。”

“您怎麽知道那是我的衣服?”鐘情問。

“直覺。”老裁縫拉直了皮尺,湊近上面的刻度,仔細記了下來。

“你的變化太大了,真令人意外。”

他拿起筆在本子上將數字記下,鐘情就站在原地等待。

等到對方重新朝自己轉回來,這才接著說:“可以把這當作是對我的讚美嗎?”

“當然。這樣理解並沒有錯。”老裁縫飛快肯定了他的想法。

兩人就這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鐘情時不時遵照著指示轉身或展臂。

他在某次站定後瞥見了角落裏的人臺,與周圍的環境毫不相符,突兀地在滿屋的男士著裝之間,套著一條純白的綢緞長裙。

“那是什麽?”鐘情問。

老裁縫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在註意到同一個人臺後不甚在意地答到:“大概是哪個宿舍沒能用到的演出服吧。”

聽著兩人的談話,秦思意也望向了那個角落。

他若有所思地盯著那條裙子看了一會兒,末了淡然評價到:“真是可惜。”

事實上,假使鐘情早來一學期,那麽他就會像斯特蘭德的其他學生一樣,有幸見到秦思意穿上這條長裙。

綢緞垂墜著包裹住少年纖長柔韌的身軀,在休息室的火光下,閃爍出靜謐清冷的光澤。

如果讓舍長來形容,他會客觀地說這只是一種再普通不過的光學現象。

而若是將當日的舍長與鐘情對調,那麽後者一定會將其比喻成月光。

“學長。”他恰巧在這時喚了對方一聲。

“怎麽了?”

“你還記得下雪那天,我們從斯特蘭德跑出去了嗎?”

“嗯。”秦思意肯定地點了點頭。

“你穿著鬥篷。”他停下來,仿佛組織了一番措辭。

“像舞池裏女孩綻開的裙擺。”

——為什麽不能邀請秦思意跳舞呢?

鐘情將目光死死鎖在了層疊的裙擺間。

——

兩人從裁縫鋪離開,預備鈴已經響過一次。

鐘情和秦思意在下午沒有選到一起的課,因此按照各自的教室,在某個路口分別。

後者的課程幾乎完全與林嘉時重疊,不久便在熟悉的過道裏見到了對方的身影。

秦思意當然知道自己沒有任何立場去左右對方的選擇,遑論像現在一樣心生埋怨。

可他實在是不能理解林嘉時突然的放棄,也同樣無法接受對方給出的莫名其妙的理由。

“思意。”對方叫住了他,“你還在生氣嗎?”

秦思意懶得回答,無視了林嘉時的搭話,兀自走進教室。

“思意。”後者跟了過去,和往常一樣坐到了秦思意旁邊的位置。

他不是沒有想過向對方道出實情,只是以秦思意的性格,對方大概率會表示,想要為自己提供金錢方面的支持。

或許更早幾年的林嘉時會欣然接受這樣的幫助,可現在的他要比幾年前的自己更為成熟,而秦思意也不可能再像最初那樣毫無顧忌地去花李崢卡裏的錢。

即便對方不說,林嘉時也能夠大致猜到,關於對方父母那場拖延了數年的離婚訴訟,並不會以一個多麽體面的方式收場。

他不希望自己的假想印證在秦思意的身上,更不希望在它真正發生時,自己會成為讓對方難堪的其中一部分。

林嘉時最想見到秦思意好。

這是他在失去雙親以後,除開外祖父母,最最真心實意對待自己的人。

他一點都不想看見秦思意難過。

“還有一年才畢業呢,說不定最後我們還是會去同一個學校的。”

林嘉時總是溫柔且平和。

與其說他是在試圖讓秦思意和自己講話,倒不如理解成他在單方面地哄人。

這樣的次數多了,即便關系一般的普通同學也難免產生動容,何況秦思意本就憋著一股氣,左右都沒找到合適的時機開口。

“我只是生氣你隨便一句話就把之前的努力全都丟掉了。”

他撇過臉,別扭地不去看林嘉時。

“是我的錯。”林嘉時說,“但是不看得那麽遠的話,我的演講稿確實寫得很好,不是嗎?”

他故意去逗秦思意,順著對方的話將問題攬到自己身上,又玩笑似的,接著提起兩人沒來得及討論的演講日。

秦思意沒好氣地把嘴抿起了些,稍沈默了一會兒,到底沒有憋住,倏忽笑了出來。

“我在和你說將來的事!”他終於讓視線與林嘉時對上,義正辭嚴地進行了強調。

“可是將來還有好多好多年呢,未必就會在眼下被決定。”

後者說著用筆桿戳了下秦思意的手背,笑嘻嘻地截住了對方原本試圖說出的抗議。

鈴聲便恰合時宜地在此時響了起來,將兩人的對話定格在近似於玩鬧的舉動裏。

秦思意在老師走進教室前轉頭瞧了一眼窗外。

接連明朗了幾日的天空,依稀從遠處飄來了連片的烏雲。

“好像要下雨了。”

就在他對林嘉時說出這句話的瞬間,一道閃電毫無征兆地在隔岸落下。

不久以後,綿延的雷聲沈悶傳來,隆隆將講臺上老師的聲音蓋了過去。

“你看,剛剛還是晴天。”林嘉時將先前的話延伸了出去。

“但我預感到了會下雨。”不知怎麽,秦思意的回答顯得有些低落。

他格外擔憂地遠眺著,眼看雷鳴帶著雨聲‘嘩’地撲向了這棟教學樓。

指針走過兩點,秦思意聽見老師說:“希望周末的離校日不會再有這樣的大雨了。”

他略顯意外地打開了日程表,果然,學校的網頁上,少見地排出了一次沒有任何理由的外出時間。

“你看。”林嘉時得意洋洋地叫他,“誰說得好將來會發生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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