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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瘡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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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瘡痍

三人收到的消息均為同一條,全都來自於程懸。

【郁南鎮沒了】

短短一行字如同沙漠中的海市蜃樓,分明看得見也看得懂,卻著實讓人忍不住懷疑,是不是對方在惡作劇或者開玩笑。

餐廳裏一時落針可聞,幾個人臉上神色各異,都是稱不上太美妙的表情。

各自低頭翻看著虛擬屏,大約是在確認消息的真實性。

只有邵淩姿,好好的飯吃到一半,桌上氛圍突變,大家莫名其妙嚴肅得可怕,弄得她也不敢動筷了。

“發生什麽事了……”邵淩姿嘟囔著聲音問。

話音未落,邵攬餘倏然站起,對何譚謝掩風道:“你倆跟我來。”

邵淩姿一下子噤了聲,她從未見過大哥如此嚴肅緊張的模樣,心底不由焦灼起來。

見另兩人跟隨邵攬餘上樓了,她本想一塊兒去,舉棋不定片刻,終究選擇坐了下來。

自己什麽情況都不清楚,還是不要跟過去添亂了。

幾人來到書房,邵攬餘挑明了問:“掩風,你之前一直看通訊,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謝掩風板著一張臉,看起來比平常冷戾之氣更重了,回道:“郁南鎮駐軍部隊有一個千人總群,每天到點交接班的時候,管理員會在裏面發通知,但今天超過快一小時了,群裏始終沒動靜。”

聞言,何譚一拍腦門,醍醐灌頂:“這麽一說我也想起來了,平常那幾個小子要是閑著沒事,都會在通訊上找我嘮嗑兩句,今天卻一個個安靜得跟死了——”

陡然間意識到什麽,他霎時閉了嘴,繼而深深皺起了眉。

眉心中間蹙成兩團解不開的疙瘩,何潭一臉不相信,立馬悶頭打開虛擬屏操作。

“我去聯系遙奶奶。”他說。

然而情況令人大失所望,視頻通訊發送了幾次,對面毫無反應,何譚的臉色愈加凝重,一顆心簡直提到了嗓子眼。

程懸那邊繼最後一條消息,也是沒了動靜。

邵攬餘站在書桌旁,一只手撐住桌面,幾分鐘的等待後,成功聯系上了邵寂。

他一句廢話沒說,直奔主題:“幫我連接郁南鎮的信號塔,呼叫駐軍部隊。”

邵寂正在工作室裏,同樣二話不說,立刻打開手邊的計算機開始操作。

“檢測不到信號,無法連接,屏蔽儀也失效了。”他一邊搜索一邊說著,中間忽然停頓了幾秒,似乎察覺到什麽異樣,語氣變得訝異而肅穆,“郁南鎮……怎麽消失了?”

這句話仿佛平地驚雷,驟然在書房眾人耳邊炸響,比起程懸那句“郁南鎮沒了”殺傷力有過之而無不及。

滴——滴——滴——

一陣接一陣急促的警示音,伴隨“異常信號入侵”的提示聲,猝不及防從虛擬屏那邊傳出。

只聽邵寂飛快敲擊鍵盤,忙碌地操作身邊各個設備,語速極快道:“檢測到大量異常信號,嘗試攔截失敗,數據躍遷失敗……大哥!所有反襲墻都被破了,有人在圍攻郁南鎮!”

“我操他媽……”

隨著何譚一句氣急敗壞的粗口爆出,邵攬餘冰冷著臉,立馬發通知給秦一舟。

“集結柏蘇現有的武裝戰鬥機,分成三批隊伍,從東西南三個方向靠近郁南鎮,路上遇見陌生隊伍,不準輕舉妄動,先確保郁南鎮的安全,下一步行動聽我指令。”

秦一舟那邊約莫是沒反應過來,過了會兒才回道:“好,我馬上安排,老大,出什麽事了?”

邵攬餘來不及解釋,只道:“來邵家接我,其他的路上再說。”

秦一舟行動極其迅速,回覆完消息不到十分鐘,一輛直升機便降落在了邵家私人停機坪上。

想要短時間內安全跨越邊境線,直升機是最便捷和省時省力的方法。

邵攬餘謝掩風以及何潭三人依次登機,馬不停蹄地趕往郁南鎮方向。

全部安頓好後,秦一舟說:“三支隊伍提前過去了,我讓他們有情況隨時匯報,究竟發生什麽事了?”

邵攬餘言簡意賅道:“有人對郁南鎮下手了。”

短短幾個字,登時令秦一舟變了臉色,追問說:“是誰?郁南鎮的位置怎麽會暴露?”

邵攬餘沈默著,給不出半句解釋。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沒有一點征兆,若非程懸發了消息出來,恐怕他們此刻還蒙在鼓裏。

郁南鎮裏安裝了大量紅外感應以及無數個站崗點,如若有人暗中接近,按道理在試圖發起攻擊前,他一定會收到消息通知,駐軍部隊也會第一時間逼退外來者。

可事實卻完全相反,不僅自己沒有消息,程懸作為守衛郁南鎮的領隊之一,發來那樣一句令人摸不著頭腦的訊息後,更是沒了下文。

此事光用古怪二字來形容完全不夠,邵攬餘的心情一沈到底,仿佛陷入了無人踏足的沼澤地,冰冷而煎熬。

秦一舟視線環視艙內,何譚與謝掩風兩人同樣沈默不語著,表情一個比一個冷酷。

見此情形,秦一舟也不知該說什麽好了。

索性激活芯片,實時監控起另外三支隊伍的行動足跡。

十五分鐘後,直升機趕至郁南鎮附近。

剛進入空防領域,頃刻間,幾人通通沈下了臉。

甚至無需靠近,幾千米的高度下,能清晰看見郁南鎮的方位以及附近一大片區域,都被沖天的火光和滾滾濃煙從四面八方包圍。

山崩石裂,枯林坍塌,所有事物都被席卷殆盡,目光所及之處,皆是一片黑紅色的瘡痍。

能短時間內燒成這般模樣,不可能是單純的火災,顯然這裏不久前發生過劇烈爆炸。

觀察到爆炸的擴散範圍以及濃煙形態,極有可能是遠程導彈一類的武器所造成。

一顆導彈精準砸進郁南鎮,此刻鎮上會是何種景象,簡直令人想都不敢想。

何譚瞬間紅了眼,撲到艙門邊,焦急大喊:“快下去!下去救人!降落啊!”

若不是謝掩風死命拉著拽著,他差點就要打開艙門,一沖動縱身躍進熊熊烈火裏了。

正在此時,幾架戰鬥機接連傳來消息。

飛行員報告說並未發現任何行跡可疑的人員,除了迅速蔓延的火光與大量煙塵,也暫未發現其他入侵部隊。

邵攬餘對地面慘烈的景象視而不見,神情冷靜得可怕,下令道:“全範圍偵查一遍,確保安全後找地方降落,聯系A組救援隊,準備救人。”

秦一舟應了句是,立刻將命令傳達出去。

何潭在謝掩風的阻止下,頭腦稍微清醒了點,但仍是滿臉的憤怒與焦急。

他顫聲說:“究竟是誰……是他媽哪個畜生幹的!遙奶奶他們還在裏面,還有那麽多鎮民啊,全都毀了……”

最重要的是,郁南鎮裏還藏有一座軍工廠。

那麽多熱武器遇上爆炸帶來的高熱,所產生的嚴重連鎖反應,別說一座城了,恐怕一個國家都足以毀滅得徹底。

往最壞的地方想,鎮上的人估計都已經九死一生,一個不剩。

究竟是誰幹的?

何潭的這句話問在了眾人心頭,背後隱藏的含義更是經不起半點推敲。

會向郁南鎮投射導彈的人,首先得具備高於尋常人的錢財和人脈實力,有錢有資源才能拿得到S級武器。

其次,那人必須對郁南鎮的位置一清二楚,方才能打擊得如此精準。

要同時滿足以上兩個條件的人,太平洋洲際一只手都數得過來。

邵攬餘看似冷靜,實則心頭早已一團亂麻,若是有人敢觸碰他的手,就能知道這會兒比冰塊還涼。

秦一舟面色覆雜,心底暗自篩選出了幾個懷疑人選。

首當其沖的,便是前幾天還待在榕寧別墅裏養傷的那位,除了費慎,他屬實想不到還有誰能同時具備這些條件。

不過秦一舟並未講出自己的疑慮,沒在這種緊要關頭,還特意去給邵攬餘添堵。

眼下最重要的,是得先找到郁南鎮裏還活著的人,能救多少是多少,調查真相那是以後的事。

“下面有人。”

半晌沒吭聲的謝掩風,突然開口說道。

眾人聞聲看去。

直升機相較於戰鬥機,更方便在野外地形覆雜的地方降落。

飛行員挑了個遠離火光的位置,剛剛下降到一半,眼尖的謝掩風便發現,一座斜坡下的大石頭邊,好像藏了幾個身穿作戰服的人。

何潭緊緊扒住窗戶查看,機身再度下降了三分之一後,他驚喜喊道:“是程懸他們!”

仔細一瞧,果真沒錯。

程懸帶著四五個士兵,利用石頭作為掩體隱藏身形,幾人模樣狼狽萬狀,作戰服破破爛爛,身上都受了大小程度不一的傷。

其中一個好像還斷了腿,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無法動彈。

興許是辨認出了邵家的直升機,他們沒有倉皇逃跑,而是在原地靜靜等待,面上不見劫後餘生的欣喜,反倒一臉遭受重創過後的疲憊麻木。

沒等直升機停穩,何潭第一個抓住繩子滑了下去,跑到幾人面前,激動又提心吊膽。

“發生什麽事了?郁南鎮怎麽了,其他人呢,程懸你怎麽不回消息?”

他語無倫次一個接一個問題蹦出,問到後面,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些什麽了。

邵攬餘等人也趕過來,一句話直中要害:“程懸,你們怎麽逃出來的?”

程懸坐在地上,似乎累極了,好半天才站起來,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左胳膊鮮血淋漓,能擡起來都算是奇跡了,植入芯片那塊已然面目全非,也相當於間接回答了方才何潭的問題。

他木聲說:“郁南鎮有叛徒,遙迦不見了。”

前後兩句話連在一起,歧義非常大,場面倏地寂靜無聲,每人臉上都是詫異的神色。

下一秒,邵攬餘的通訊驟然響起,是邵寂打過來的。

他點擊接聽,聽見邵寂說:“納米反追蹤技術自動保存了行為軌跡,我剛剛恢覆了一小段記錄,查到今天上午十一點零二分,郁南鎮被人投放了洲際導彈,導彈的投射源地為九江城。”

九江城……維岡。

那一瞬間,邵攬餘眼神溫度降至冰點,如同遍布荊棘的深淵寒洞,殺意陡現,變得尤為恐怖。

與此同時,在何潭幾人的追問下,程懸講出了郁南鎮爆炸前發生的事。

上午交接班前半小時,程懸按照慣例,去瞭望臺上轉了一圈,觀測郁南鎮的周邊情況。

誰知卻在望遠鏡裏,發現了偷偷往鎮外跑的遙迦身影。

她穿過後山跑到一條隱蔽的小道上,和兩個明顯不屬於鎮子裏的男人碰面。

沒幾分鐘,雙方好像是起了爭執,那兩人一棍子將遙迦敲暈,扛起來就走。

為了確保不出意外,程懸親自帶了幾個人去追,費勁追出去十多公裏,中途還與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人馬交手了一番。

未曾料想,這邊剛把人擊斃,那邊突如其來一道轟隆巨響炸開——

他眼睜睜看著上秒還完好的郁南鎮,轉瞬之間,全部毀於一旦。

爆炸帶來的餘波沖出幾十公裏,幾人當場被震飛,昏迷了過去。

天幹物燥,周圍迅速燃起駭人的爆裂火光,幾秒內將一片枯樹林吞噬殆盡。

若不是程懸及時清醒,當機立斷帶領大家往外撤退,陰差陽錯逃過一劫的幾個士兵,恐怕早已被燒得屍骨無存。

“不可能……怎麽會是遙迦……”何潭喃喃自語。

嗚————

緘默之時,一道泣血般的嘶戾鳴叫從火光中沖出。

眾人擡頭望去,只見銀腹隼全身羽毛猛烈燃燒,火焰包裹著連頭尾都分不清,撲棱翅膀發出尖銳的慘叫聲,摔進了湍急的河水之中,很快被急流沖走不見。

緊接著,邵攬餘的通訊再次響起,這次請求連接的人換成了費慎。

邵攬餘心臟狠狠一捏,恍然間如夢初醒,接通後耳內響起對方緊迫嚴肅的聲音——

“你現在在哪?段斯昂那條瘋狗,聯合北圖塔向柏蘇開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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