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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熱烈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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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熱烈誘餌

三更半夜,半封閉空間,孤男寡男共處一室,聽上去確實令人萬分遐想。

但很遺憾,兩人的的確確也沒做什麽。

一來場地不合適,醫院病房算半個公共區域了,外面走廊不時有護士走動,若一不小心撞見些什麽,畫面有多尷尬簡直不敢相信。

二來費慎是個才做完取彈手術的病人,身體素質再好,也不至於馬上就能翻個身起來和人天雷勾地火。

最重要的是,兩人目前還沒確認關系,費慎不可能如此沒底線,去隨意唐突自己的心上人,冒犯的事幹一次就夠了。

兩人昨晚最親密的行為,僅限於同蓋了一床被子,肩膀挨著肩膀,連手都沒牽一下,單純的不能再單純地睡了一覺。

無人打攪的一夜過去,邵攬餘率先從睡夢中清醒。

在床上躺了片刻,心中還頗覺意外,自己這一覺睡得居然還挺踏實,昨夜滿身的疲憊揮散,神清氣爽。

轉頭看了眼,費慎下頜線分明的側臉近在咫尺,還在熟睡當中。

邵攬餘沒有賴床的習慣,大腦完全清醒後,輕手輕腳翻身下了床。

趕在醫生查房之前,他先去洗手間洗漱,將自己打理幹凈,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誤會。

洗漱完,將就著穿了昨天的外套,院長親自過來查房了,一同而來的還有負責送早餐的護工。

費慎半夢半醒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回答了院長一些問題。

中間幾次試圖用被子蒙住腦袋,想把擾人清夢的聲音隔絕在外,但都被邵攬餘扯了下來。

院長笑著說:“還沒醒呢,不過狀態看著不錯,待會兒給術口換個藥,再掛幾天消炎的吊瓶,差不多一周左右就可以出院了。”

又和邵攬餘交代了幾句註意事項,院長走了,剛清醒了一會兒的費慎,再次開始昏昏欲睡。

邵攬餘彎腰到他身邊問:“困成這樣,昨晚沒睡好?”

費慎雙眼半睜著,似乎看了對方幾秒,莫名一笑,嗓音含著早起的黏糊勁兒。

“太興奮了,不敢睡,怕睡著睡著沒忍住把你抱懷裏,你得跟我翻臉。”

邵攬餘:“……”

行,他就多餘問這一句。

盡管院長建議最少一周後再出院,但邵攬餘經過認真考慮,以及和費慎商量後決定,術後第二日就辦理出院手續。

出院後,邵攬餘將費慎安排在別墅裏休養,請了專業的醫護團隊直接上門護理。

畢竟哪怕是醫院的VIP病房,肯定還是不如自己家裏舒服方便,飯菜的營養搭配和原材料的幹凈程度,也沒家中藥膳師做得那麽到位。

再者,說白了這棟別墅必然會比醫院更安全。

經過一周多的悉心照顧與療養,費慎的精神狀態相較前些日子,肉眼可見好了不少。

邵攬餘也是說到做到,這些天幾乎寸步不離陪在對方身邊。

除了晚上睡覺,白天的時候連辦公都是搬了幾張桌椅,待在費慎房間處理工作的。

其周到細心程度,只差沒將飯菜餵進對方嘴裏了。

眼見費慎一天比一天好,時不時還能活蹦亂跳地在自己面前找茬撩閑了,邵攬餘的心情也比前陣子輕松了許多,身上那股疲倦更是不知不覺一掃而空。

心情一好,之前落下或者忽略的事情,便都後知後覺回想了起來。

邵攬餘坐在後庭院,手裏的書看到一半,忽然放下,對身旁人道:“你中槍受傷的事,我好像忘記告訴你二叔了。”

費慎半躺在墊了軟毛毯的長椅上,閉合雙眼,充分感受著淡淡暖陽的拂照,模樣愜意十足,含著懶意開口。

“這點小事,就不用去煩擾他老人家了,倒是我有件事,還想問問你。”

邵攬餘將書翻過一頁,頭也不擡:“你說。”

“阿時……”費慎仿照席未淵的口氣,琢磨著那兩個字念了一遍,“阿時是誰?”

“乳名,小時候父母取的。”

邵攬餘一邊閱覽著書本內容,一邊回答問題,言語間沒有半分不自在。

費慎好像笑了一聲,而臉上看不見絲毫笑意:“你的乳名,席未淵為什麽知道?”

“以前他在邵家住過幾年,我們關系還行。”

“他為什麽住邵家,他自己沒家嗎?關系好是有多好,同吃同睡還是無話不說?”

邵攬餘翻頁的指尖一頓,紙頁邊緣折出淺淡的痕跡,他側過臉,目光慢慢平移過去。

若說前兩句還是聊天式的問答,那麽剛才那些話,以及問話人的語氣,可就帶著明顯咄咄逼人的意味了。

費慎迎上邵攬餘遞來的視線,前者表情泰然自若,眼神卻浮出一股兇巴巴的冷意。

想必若是席未淵此刻站在他跟前,他非得給對方揍一頓再來兩槍,方才能解氣。

望見對方的模樣,邵攬餘付之一笑,合上書放在旁邊:“你想說什麽?”

“我不想說,我只想知道,你和他發生過的一切。”

費慎語氣正兒八經,坐直了身體,當真一副準備洗耳恭聽的表現。

邵攬餘好整以暇點點頭,輕飄飄道:“他父親是邵家的叛徒,後來被驅逐出境,終生不能進入柏蘇。”

此話令費慎倏然一怔,皺了皺眉,聽到的事情和自己想象中毫無關聯,讓他有些反應不過來:“……叛徒?”

“沒錯,邵家有一支研究軍事武器的科研團隊,很多年前,席未淵的父親也是團隊的核心成員之一。”

邵攬餘說這些話時,有種置身事外旁觀者態度,分明與他息息相關,可用言語表達出來後,卻聽不出一點在乎的意思。

邵攬餘說:“他父親私藏了一批軍火,並且偷了當時實驗室最新研究數據,想從邵家脫離出去,自立門戶,不過後面被我父親及時發現了,我父親要殺他,良叔出面求了情,所以只將他們父子倆趕出了柏蘇。”

簡明扼要的幾句話,包含了太多重要信息,費慎按捺住浮上心頭的驚訝,捕捉到其中的關鍵信息。

“良叔是誰?”他問。

“邵留良,科研團隊的研究員及主要負責人。”

邵家的那支軍事科研團隊,歷經幾代人的改造和努力,早已和從前變得大不相同,核心人員也都換了一批又一批。

但若是追本溯源,則要追溯到新代最初那幾年去了。

團隊裏的第一批成員,來自於上世紀戰爭爆發過後,通過地下避難休眠倉,才幸運得以存活下來的幾位軍事科學

那時候他們並不屬於邵家,也不屬於任何一區政府,是完全獨立的團隊。

因為擁有高精先進技術,是以在新代紀年開始以後,團隊裏每位成員的地位在兩大洲際中異常之高。

但凡是有錢有勢的,都在想方設法招攬他們。

後來世界人口逐步增加,兩大洲際面臨分裂,開啟了大大小小無休止的戰爭時期。

由於長期遭受輻射,科研團隊負責人剛到中年,便不幸患上癌癥,命不久矣。

臨終前,他將一手建立起來的隊伍,托付給了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學生。

然而沒過多久,那位學生卻帶領著團隊眾人,在三區分裂之後,選擇了投靠柏蘇邵

並且還是唯一一個改名換姓、完全歸屬邵家的人,即後來的邵留良。

邵留良和邵攬餘的父親邵留尋,兩人不是親兄弟卻勝似親兄弟,就好比今日的秦一舟和邵攬餘,相互輔佐幫襯,是能完全交付自己後背的存在。

可惜好景不長,中途忽然殺出來一個席未淵的父親,科研團隊的另一位核心成員席陽。

席陽原本與邵留良的關系最好,兩人為同一師門的師兄弟,學生時代便已親如手足,工作後更是密不可分。

兩人每天待在一起的時間,比自己妻兒還要多。

只是後面不知發生了什麽,團隊歸屬邵家後,席陽與邵留良漸行漸遠,反倒和家主邵留尋聯系得越來越頻繁。

甚至在和前妻離婚後,直接帶著五歲的兒子住進了邵

而邵留良和邵留尋卻多次爆發爭吵,經常當著外人面吵得不可開交,雖說不上反目成仇,但雙方也失去了從前的信任。

以至於那時候在邵家其餘人看來,一度以為席陽遲早也會隨邵姓,然後取代邵留良的位置,成為團隊裏的一把手。

未曾料想三年過去,邵留良的地位屹立不倒,席陽卻背叛了邵

此事的走向令眾人大吃一驚,剛好那會兒又遇上邵留尋的母親病逝,他一怒之下,險些當場將席陽父子二人擊斃在母親靈堂前。

最終還是因為邵留良出面,再三求情下,才勉強保住了席陽和席未淵的命。

只不過柏蘇是如何也不能待了,父子倆離開邵家,迫不得已遠走他鄉,從那以後便再也沒有過消息。

……

無言須臾,邵攬餘說:“我和席未淵,也是從那之後沒了聯系,兩個幾歲的小孩,你覺得能發生些什麽?”

“幾歲的小孩,”費慎重覆他的話,意味深長說,“倒是能將別人的愛好口味,記這麽多年,還記得一清二楚。”

費慎側身斜倚過去,越過中間的小桌,湊近邵攬餘。

“你別忘了,我也是十二歲就認識了你,對一個人有企圖,你覺得和年齡有關系嗎?”

邵攬餘嘴邊噙一抹淡淡笑意:“費慎,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喜歡男人。”

“別人喜不喜歡男人我不關心,”費慎反將一軍,“你喜歡嗎?”

等了片刻,見邵攬餘沒反應,他又換了個問題:“不想回答可以,你最喜歡吃什麽菜?這個總能說了吧,好歹我也是你的追求者,努力了這麽久,雖然目前希望不大,但不至於在你心裏,連個早就忘了八百年的人都比不上吧。”

這次邵攬餘答得很快:“雞絲拌面,或者說,你做的每一道菜。”

答案完全在意料之外,費慎的表情頓在臉上。

下一秒,抑制不住的喜悅湧入身體裏每個細胞,轉化為高效興奮劑,使得嘴角弧度不斷往上。

從未有過如此驕傲又興奮的一刻,他幾乎到了飄飄然的程度。

然而沒等費慎飄兩秒,邵攬餘一句話,又瞬間將他拽到了地上。

“在三瑞裏,司機開的那一槍,你是故意用身體替我擋下的?”

盡管用了疑問句,但語氣卻是異常篤定。

費慎笑容定格一剎那,隨後恢覆原樣,重新躺回了椅子上。

“我當時註意力都在你身上,那司機沒有預兆地開槍,我和你又有不短的距離,除了幫你擋,你覺得還有什麽辦法,能讓我倆都安然無恙?”

邵攬餘輕描淡寫說:“司機握槍姿勢是錯的,他那一槍甚至可能都打不到我,以你的反應速度,會輕易被這種人所傷嗎?”

“你聽沒聽過關心則亂?”

費慎閉上了眼,拒絕交流,似乎真有點生氣了。

邵攬餘跟著沈默下來,好半晌,整座庭院都陷入了寂靜無聲當中。

今日天氣少見地好,涼爽的微風與不驕不躁的太陽作伴,靈巧地穿梭於庭院裏的荼蘼花樹中間,帶來一股遙遠而寧靜的清香。

前些日子柏蘇季節紊亂無常,晝夜溫差極大,荼蘼花經受不住如此糟蹋,花瓣一夜之間枯萎,綠葉也隨之掉落,成了一顆顆難看的禿樹桿子。

後面騰出空閑,邵攬餘特意安排了花農,移植一些新鮮的土壤過來,每日澆水施肥,又在後庭院培養了人造太陽光。

在費力費錢的精心呵護下,滿院的禿樹總算起死回生,有幾棵已經冒出了新鮮的花苞,綠葉也緊隨其後肆意生長。

密集的陽光歇落在花葉與枝頭上,暈染出一層層金色光圈,形成一副美好恬靜的畫面。

徐緩的腳步聲傳來,有什麽動了動,費慎驀地感覺到,一個非常柔軟的東西碰了碰自己的臉。

很輕的觸感,右邊臉頰那一塊有些發癢,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費慎眼皮微動,倏然睜開,一片新鮮的嫩綠葉子從眼前掉落。

旋即,邵攬餘輪廓柔和的臉出現在視野裏,距離近到讓人心跳漏了一拍。

邵攬餘俯了俯身,左手搭住費慎頭頂上方的椅背,慢聲說:“我也喜歡男人。”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喜歡男人,但我喜歡。

費慎的心臟好像停止了跳動,四肢瞬間麻木,聽力也跟著消失,嘴裏的話無意識出口。

“剛剛碰了我臉……是葉子,還是你?”

“分不出來嗎?”

邵攬餘手肘彎曲,傾身挨近對方,像方才一樣,雙唇親在了同樣的位置。

“現在呢,你覺得是葉子,還是我?”

轟——

有什麽東西在費慎腦子裏忽地炸開,他呆楞許久,訥訥開口:“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嗎?”

邵攬餘半蹲下身,視線與費慎齊平。

“我現在做的,不就是你這麽多天做的事嗎?”他一字一句說,“沈瑱,我在喜歡你。”

這句話出口之前,邵攬餘本以為,以自己的心性和年齡,是怎麽也講不出這種能稱之為肉麻的話來的。

可是剛剛那瞬間,那樣的場景與對話下,他自然而然便宣之於口了。

費慎這個人的存在,對自己來說,就像是一個熱烈而蠱惑的誘餌。

他年輕、赤誠、一意孤行,無視所有人的反對與阻攔,非要將一條路走到黑,在黑暗裏卻比任何一盞明燈還要耀眼。

從再次出現那刻開始,便一步一步,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不斷引誘著邵攬餘往布置好的陷阱裏走。

邵攬餘明知道裏面藏了什麽,明知道這個陷阱一旦踏進去,很可能再沒有後悔的機會。

一步便是萬劫不覆。

然而到頭來,他仍舊是清醒著,心甘情願墜入了這場,由費慎處心積慮編織了多年的烏托邦美夢中。

邵攬餘的指尖拂過費慎耳後,渲染出一片陽光,暧昧的溫度揮之不去。

“你故意替我擋槍,想讓我心軟,可我對你的感情,從來都不是因為虧欠。”

費慎被那抹陽光刺得瞇了瞇眼,片刻後擡起手,捏住了邵攬餘下頜,妥協般的感慨一句。

“我還以為,我這輩子最愛的是錢,沒想到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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