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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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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鴻門宴

這番信息含量頗大的話,直接讓宴會廳的氣氛更加下沈了一個度。

眾人面面相覷,不停用眼神來回交流。

過分肅靜的圍觀人群與激烈的爭吵,再加上工作人員對賓客們持續不斷的急救,強烈的對比之下,形成了詭異割裂的畫面,讓人心臟突突地發緊。

穆夫人情緒崩潰,雙手揪住安向的衣領,一個勁兒地哭喊。

“你還我女兒命來……你還我女兒的命!”

費惕不悅擰眉,使了個眼色,一位城警得到指示,立即上前將悲痛欲絕的穆夫人扯開。

安夫人那邊也終於反應過來,三兩步走去自己丈夫身邊,替他將皺巴巴的衣領撫平,冷聲責罵穆夫人:“你在這裏發的哪門子瘋?科謨誰不知道你女兒風風光光嫁去了大西洋,她的性命與我們何幹?!”

過度激動的情緒,令穆夫人難以支撐,唯有依靠著城警肩膀才能站穩。

她五官難過地皺成一團,指著安家兩夫婦倆,顫聲說:“殺人犯,你們全家都是殺人犯……”

安向沒有出聲反駁,變得異常緘默,不為人知的心底深處,卻悄然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面上尋不見丁點表情,一雙略微泛灰的眼珠子,如同老舊年邁的掃描儀,遲緩掃過在場每一張面孔。

宴廳裏的人自己幾乎全認識,名門世家、商界大亨、官員權貴甚至軍委首長,曾經或多或少都有過接觸。

可惜此情此景,沒一個人站出來幫他說話。

因為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和安家不對付。

在費兆興患病住院期間,科謨發生動亂,首領之位岌岌可危時,他們要麽選擇站在費家那邊,要麽保持中立態度,不去攪那灘混水。

而今天,費兆興將他們全部聚集於此,做了這場可笑鬧劇的看客。

至此,安向算是徹底明白,無論自己今天是不是真的做了什麽,投毒也好害人也罷,背後的真相通通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定會有個罪名扣在他身上。

因為這場盛大的壽宴,就是特地為安家準備的鴻門宴。

想明白後,安向忽地笑了起來,望著費兆興所在的地方,笑聲頗有癲狂之勢。

“費兆興,你還真是看得起我安某人啊!”他邊笑邊說,“做了這麽多準備,繞了這麽大一圈彎子,僅僅是為了反咬我一口,你累不累!早就看不慣我安家了吧?這麽著急想將我置之死地,你好大的本事啊!”

費兆興與他記恨的目光對視,神色和語氣一樣威嚴。

“老安,雖然我們是多年親家,但此事關系到這麽多人的安危,身為首領,我不能徇私枉法,沒調查清楚事實真相前,誰都不能隨意下定論。最近恐怕需要委屈你一段時間了,我費兆興再次擔保,一定會還今日在場的諸位一個公道!”

鏗鏘的話語不容置喙,眼見局面已無挽回的餘地,安夫人慌了陣腳,病急亂投醫,只能抓著一旁的費惕泣聲懇求。

“孩子你說句話、說句話!你幫幫你父親,幫幫我們好不好?我和你父親平時是怎麽待你的,你不能忘啊!小嫻失蹤到現在,我們從來沒說過你一句重話,沒有怨怪過你,就當是一報還一報,你父親這麽大年紀,受不了那個折騰啊——”

安夫人一向心高氣傲,甚少有求於人,此時卻當著眾人面懇求出了眼淚。

只可惜人老無用,乏力的手心漸漸抓不住費惕衣袖,對方不留情面拒絕了她。

“這件事事關重大,我做不了這個主,抱歉。”費惕平視前方,宛如局外人,神情間沒有絲毫動容,“如果父親真是無辜的,真相會還他清白

安夫人倏然脫力,心死如灰跌坐在地。

與此同時,綿長的警報聲突響於大樓外,乍然震徹心底,救護車姍姍來遲。

有中毒跡象的賓客們分別擡上救護車,醫護人員帶著專業儀器,在車廂內便開始實施搶救。

安向被政府軍單獨押走,為了防止另生事端,費惕吩咐溫回將安夫人也送回

隨後,費兆興再次向眾人表達了歉疚之意。

並且鄭重聲明,無論是否出現身體不適,過後都將對各位進行一定程度的補償,也會對因為此事造成的身體影響負責到底。

沒人敢在這時候跳出來說不同意,剩餘的賓客在城警的護送下,接二連三地向費兆興道別,紛紛往自己家裏趕。

今日這場突發狀況,內容信息含量太大,任誰都需要回去好好消化一番,提前預估未來的局勢變化,以免日後不小心站錯了隊。

畢竟當前局勢覆雜多變,誰也不知道,指不定這熱都哪天就要換主了。

很快,人群便散得不剩多少了。

前不久還熱鬧紛繁的宴會廳,瞬息間變得冷清寂然,獨留一種喧囂過後的孤獨感。

場內還剩下幾位善後的工作人員和打掃衛生的清潔工,以及費家父子叔侄三人。

外面人多眼雜,不好說話,三人離開宴廳,移步到了旁邊的休息室裏。

剛一進去,費慎也沒管別人,直接找了個沙發坐下。

費兆興走去落地窗前,費惕則一步不離跟在他身後。

兩人站定,須臾後費惕說:“父親,抱歉。”

他聲音不高不低,傳遍了休息室裏每個角落。

沙發上的費慎一挑唇角,興致盎然,俯身夾了塊茶桌上擺放的糕點,送進嘴裏。

一晚上沒吃飯,剛才又陪著站了那麽半天,胃裏空得慌,屬實有些磨人。

費兆興背對身後人,語氣風平浪靜。

“你跟我道什麽歉?”

費惕說:“今天是您五十歲壽辰,沒想到會發生這樣不愉快的事,這是我工作上的失誤,沒部署好人員。”

話音剛落,前面費兆興忽地轉身,猝不及防一巴掌扇向了費惕左臉。

“跟我道歉有用嗎?有什麽用!”費兆興毫無征兆發起了火,指著他鼻子痛罵,“你該向那些中毒的客人道歉,向副首領和穆先生他們道歉!如果他們出了什麽問題,你付得起這個責嗎?!當初將城防部門交到你手上,你怎麽跟我保證的?你說你會護好熱都裏每一位城民的安全,結果呢?前段時間我生病住院,熱都發生了那麽多事,你在幹什麽?你身為城防部長,有沒有任何作為!今天晚上,我再一次信任你,把宴廳所有人安危交給你,可還是出現了紕漏!現在你跟我說失誤?你哪來的臉說這句話?!”

費兆興的怒吼鏗鏘有力,如一盆滾燙的開水,兜頭向費惕潑去。

後者不知是被打傻了還是訓懵了,臉偏向一邊,表情不見憤怒或窘迫,眼神出奇的平靜。

他擡了擡眼,目光落向沙發邊,正在吃東西的費慎身上。

對方好像壓根聽不見這邊的動靜,慢條斯理進食,仿佛與另外兩人身處在不同的世界,模樣愜意又悠閑。

強烈的對比讓人覺得極度諷刺,費惕眼底湧現一抹很淡的自嘲,把臉回正,垂首再次說了句——

“對不起父親,我知道錯了,您想怎麽懲罰我都行。”

這句毫無意義的認錯,自然又換來了一番淋頭痛罵。

費惕平靜承受著對方的滔天怒火,像尊無動於衷的木偶,耳邊無休止的責罵,也化為了一股不起眼的煙塵,沒有半點痕跡地散去。

晚宴中毒事件發生後,他負責去查監控。

然而當時監控室裏的工作人員,卻如同會未蔔先知,早早將那個保存了視頻的U盤準備好,直接遞交到他手上,並下出結論。

“監控拍到只有安先生接近過蛋糕,他有很大的嫌疑。”

費惕將信將疑,想要自己先證實一番,跟隨而來的政府軍卻直接返回去抓人了。

後面發生的事情全都不在預料範圍之內,政府軍不歸城防部門管,除了聽命行事,他什麽也幹涉不了。

費兆興的責罵以一句“我對你太失望了”結束,費惕擡起頭,直視對方盛怒的臉,良久後開口。

“您如此大動肝火,真的是因為今晚上的事嗎?”

費兆興的目光不經意冷冽幾分,尚未接話,旁邊突如其來插進一句:“難不成你還有其他能讓二叔生氣的事?”

兩人怔楞須臾,同時扭頭朝沙發上看去。

便見費慎放下手中筷子,挪了個方向,姿態散漫地倚著沙發靠背,眉宇間的神態好像饒有興致般。

“還是說,因為安向是你的岳父兼養父,所以你想徇私枉法護著他們?”

費慎特意加重了“養父”倆字,立刻看到費惕表情變了,一張臉快拉到了地上去。

費惕雙手垂在褲腿邊,暗自捏緊了拳頭,額頭青筋隱隱顯露。

無論費兆興如何罵他怪他,自己都可以不放在心上,可是費慎不行,這個從小就和自己不對付、永遠把別人痛苦當成消遣的少爺,沒有資格對他發表任何評價。

只可惜,現下費兆興在場,哪怕他再生氣,卻仍舊得保持謙遜的態度。

“我從來沒有過這種想法,你不要信口雌黃,如果有什麽懷疑的地方,那就拿出證據來。”

費慎付之一笑,吊兒郎當道:“我就開個玩笑,隨口一說而已,堂哥這麽緊張幹嘛?”

一句堂哥,頓時讓費惕心裏更膈應了,恨不得立馬翻臉。

“好了,小慎你少說兩句。”費兆興適當出來制止,又望向費惕,下達最後通牒,“安家既是你岳家,避嫌是應該的,調查審訊的事你就不要參與了。但穆家那邊還有其他中毒的客人,你必須負起責來,為你那些所謂的“失誤”買單,要怎麽做不用我教你吧?”

費惕深吸一口氣,斂眉垂目,一副順從聽命的模樣。

“明白,我會把事情辦好的,請父親放心。”

費兆興冷哼了聲,扔下一句“好自為之”,甩手出去了。

費慎也跟著不疾不徐起身,拋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邁出休息室。

而獨自留下的費惕,面色一點點變得晦暗,摸著自己發疼的左臉,冷郁的眼神沈到了極致。

沒同費兆興一起,費慎避開工作人員,重新上樓,返回鎖住邵攬餘的那間房。

然而打開門後,房內空無一人,對方不知用什麽辦法離開了。

浮在半空的心情陡然冷卻,費慎拉開房間窗戶,視野投向大廈外的街道。

這會兒夜晚九點多,不算太晚,不遠處川流不息的商業街發生了一起車禍。

追尾的兩輛車橫亙在路中間,引起了後方長龍一般的塞車。

街上人聲鼎沸,聲音混雜在一起糊糟糟的,車燈不停閃爍著,與馬路兩邊的商場大樓交相輝映,形成一副五光十色的摩登畫面。

清爽的晚風徐徐吹來,撩動頭頂黑色碎發,費慎目光平直穿過街景,來回掃視著,好像在尋找什麽。

本以為希望渺茫,他也沒抱什麽期待,不料在擁堵的車流裏,還真就讓他找到了。

憑借極佳的視力,費慎清晰看見,邵攬餘坐在一輛低調的銀灰轎車中。

兩扇車窗打開,車內除了司機,只有他一個人。

費慎目光凝了一瞬,掉頭就走。

結果等他跑下樓,發生事故的車輛已被巡警挪走,擁堵的街道逐漸疏通,邵攬餘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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