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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歸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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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歸程

餘口惜口蠹口珈Q

鎮靜劑與藥物作用相結合,邵攬餘抵不住身心雙重疲勞,第一回在有人的情況下,沈沈睡了過去。

關述放輕動作,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出去了。

秦一舟繼續留在治療室裏,為邵攬餘蓋上一件外衣,將頭頂白熾燈關掉,安靜地守在角落。

室內如黑夜般彌漫著沈寂,秦一舟目光隔空遞出去,落在邵攬餘熟睡的面龐上,神思逐漸游離。

秦邵兩家的關系,從祖先那輩開始,一直都是我輔佐你你成就我的存在。

兩家頻繁來往,他與邵攬餘自幼相識,因性格契合,很容易便成了玩伴,後面也自然而然變為了最親近的心腹與摯友。

當年出了蘇瑯那件事後,秦一舟便暗自許下重誓,這輩子除了輔佐保護邵攬餘,他不會再做任何多餘的事。

盡管對方從未於人前表露出悲觀的情緒,可他作為手足一般親近的朋友,心裏再清楚不過,手臂神經受損,無法正常握槍開槍,最嚴重時甚至不能維持基本的生活,唯有年覆一年靠著藥物勉強支撐下去。

這些無妄之災,對向來驕傲的邵攬餘打擊有多大。

除此之外,後面又發生了一件事,更讓秦一舟難以釋懷。

那時候處置完蘇瑯,費慎回了費家沒多久,邵攬餘遭遇了人生中最大一次險境,乃至差點命喪仇家之手。

由於想建造出一座邊境軍工廠,在此之前,必須先準備一筆龐大的流動資金。

為了盡快落實計劃,邵攬餘動身前去義津,親自與伏羅黨首領洽談合約。

兩方都是痛快爽利之人,合作順利談成後,為了減少風險避人耳目,他沒有直接回柏蘇,而是先去維岡中轉了一趟。

未料剛到達維岡,不知是誰走漏風聲,負責過來接人的秦一舟路上遭遇埋伏,邵攬餘更是直接失去蹤跡,人間蒸發了。

歷時四天三夜,秦一舟拖著滿身重傷,快讓人暗中把維岡翻了個底朝天。

費盡千辛萬苦,終於在九江城有了邵攬餘消息。

四天前,邵攬餘維岡的住所暴露,一群人埋伏在周邊守株待兔,等人露面後立刻發動重重圍剿。

身邊沒帶多少下屬,一個個拼了命用肉身抵擋火力,才拼死將他護送出去。

邵攬餘不吃不睡,負傷連續逃了三天,到處狼狽地藏匿。

又由於身上的抑制藥不夠了,舊疾發作,他疼得直接休克過去,暈倒在了一所偏僻的小巷子中。

萬幸他命不該絕,被路過的遙奶奶撞見,這才得以保住了一條命。

事後秦一舟趕往九江城,鄭重感謝了遙奶奶,立馬將邵攬餘帶回柏蘇治療。

隨即再連夜把所有參與這場行動、且還活著的人全部關押起來,親自進行拷問。

然而幾番嚴刑拷打之下,什麽關鍵信息都沒問出來。

借著零散的線索信息,深入調查後發現,那個內鬼竟是已經死去多日的蘇瑯。

也就是這一次,秦一舟才終於得知,蘇瑯背後的指使人,居然是段斯昂那個該死的瘋子。

更令人覺得諷刺的是,正由於這一次圍剿,哪怕不算真正意義上的成功,段斯昂依然在諸多首領競爭者中名聲大噪。

憑借這份關鍵優勢,他一舉獲得最高票數,成功上位。

從那以後,邵攬餘的芯片便多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功能,自動發送實時定位和追蹤。

而秦一舟為此愧疚於心,多年以來深深被困擾著,時至今日仍做不到原諒自己。

時隔許久,又再次發生同類性質的事情,比起痛恨費慎,其實他更恨的是自己。

如若當年沒遇到蘇瑯,沒有心軟出手救她,事情的走向會不會完全不一樣?

至少,邵攬餘的身體還是健康的。

這次行程途中,對方的藥在霧鎮就沒了,固然治療多年病情趨於穩定,他不會疼得像以前那樣不堪忍受。

可是貿然斷藥這麽多天,邵攬餘所受痛苦之深,也並非一般人能夠承受住的。

疾病的折磨下,他不光需要表現得若無其事,防止這個致命弱點暴露於人前。

還得強忍著難受打起精神,與費慎那幫狼心狗肺的混賬們周旋,幾日連軸轉下來,判斷失誤也在所難免。

秦一舟倦怠閉上眼。

心底自責地想,若是遭遇這些事的人換做自己,恐怕早已不堪重負了。

邵攬餘這一覺,直接從白天睡到了夜裏。

中途遙奶奶進來過一趟,本想喊他們吃飯,卻見兩人都睡著了,便沒出聲打擾。

暮色降臨,邵攬餘眼皮忽地一抖,緩慢睜開。

幾乎是瞬間,眼底迷蒙褪去,化為了一片銳利的澄明。

雙臂的麻木疼痛已然平息,只餘下一點不起眼的漣漪,他稍微活動了會兒手指,撐身從小手術臺上坐起。

腰間蓋著的外套險些滑落,邵攬餘一把撈住,掀眼看見了角落裏睡著的秦一舟。

邵攬餘嗓子發幹,喝了幾口旁邊備好的水。

大腦完全回過神,他走下手術臺,剛準備喊醒對方,後者自發醒了。

秦一舟睡得有點迷糊,摸不著天南地北似的,左看右看,用力揉了把臉。

“……你醒了?好點沒有?”

“嗯。”邵攬餘將外套還給他,“出去吃飯吧。”

秦一舟接過外套站起,兩人一道往治療室外走。

下了樓,餐廳裏飄蕩著充滿煙火氣的香味。

遙奶奶把菜擺好盤,正要上樓來叫醒他倆,轉眼就打了個照面。

“哎呀,醒了正好,一塊兒吃飯,你倆中午就沒吃。”

秦一舟應聲:“好久沒吃您做的菜了,這次我可得好好嘗嘗。”

邵攬餘抽開一條坐凳,發現遙迦正直楞楞看著自己,問道:“怎麽了?”

遙迦拉回思緒,連忙將目光瞥開,沒多久又看了回來,神情間布滿踟躇。

“你……還好嗎?”

她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只知道二樓那間很久沒使用過的醫療室,今天卻匆匆忙忙被奶奶打開,然後邵攬餘在裏面待了很長時間。

邵攬餘溫和一笑:“多謝關心,我很好。”

遙迦點頭表示明白,不再多話,俯身去安置遙歸景。

關述已經離開,今天吃飯的只有四人,飯桌動靜卻比當初七八個人還要大些。

秦一舟沒個消停,時不時對遙奶奶噓寒問暖,一會兒問這個一會兒問那個,周到地關心在場三位女士,到哪兒都不忘保持自己成熟風度的人設。

一頓晚飯在嘰裏呱啦的嗓門中度過,等他寒暄得差不多了,遙迦帶著遙歸景去外邊庭院玩,邵攬餘找準時機,沖在座兩人道——

“郁南鎮的位置很有可能暴露,謝掩風何潭那邊目前抽不開身,程懸會馬上趕回來。所有交易全部暫停,隧道出口也得封鎖,生產線那邊進度要加快,我會再撥一部分人過來,加強周邊的安防。”

邵攬餘條理清晰安排著,又對遙奶奶說:“這段時間要多辛苦您了。”

遙奶奶面上浮現不讚同,道:“這說的什麽話,郁南鎮也是我老太婆的家,在這過了好幾年安穩日子,我很心滿意足了,只是費……”

她話到一半住了嘴,很淺地嘆了口氣,改口道:“小邵啊,有些事情註定強求不來,別放在心上,過去了就讓它過去,自己身體最重要。”

邵攬餘淡淡的笑容不變:“我明白,您放心。”

再接著交流了一些軍工廠事宜,交代得差不多後,遙奶奶進廚房收拾,秦一舟則上樓忙剛才溝通好的一系列工作去了。

邵攬餘兀自在餐廳坐了片刻,起身往屋外走。

庭院怡寧安然,遙迦和遙歸景兩人,正坐在長椅上編花環。

遙迦耐心教了半天,妹妹還是不太會弄,不停在旁邊搗亂,一片片將花瓣扯散了扔著玩。

她也不生氣,溫言細語教育了遙歸景幾句,再蹲下清理灑落的花瓣。

有片花瓣掉在長椅底下,遙迦沒發現,一道影子覆過來,替她將遺落的花瓣拾起。

“最近沒事的話,盡量和妹妹少出門。”邵攬餘在兩姐妹身邊說。

遙迦編花的動作一頓,沒擡頭,指尖摸了摸花環枝條。

“郁南鎮也不安全了嗎?”

女孩語氣尤為冷靜,不失落也不害怕,仿佛只是陳述了一件尋常事的那種平淡。

“沒有哪個地方絕對安全,”邵攬餘說,“但我會讓你們三個人安穩活著。”

他微一彎腰,在遙迦跟前蹲了下來,把那片花瓣輕輕放進她手心。

“除了自己和家人,不要輕信任何人。遙迦,你的助聽器,沒有下一次。”

聽聞此話,遙迦眼皮飛快擡了一秒,又立即垂下。

他瞥見她眼角紅了。

點到為止,邵攬餘站起身,摸了把遙歸景頭頂,囑咐姐妹倆一句早點休息,自行離開庭院。

隔天清晨,返回柏蘇的直升機,在空曠的平地上準備就緒。

兩人準備登機時,齊上校意外過來了一趟。

那日從九江城撤退,邵攬餘暗中給秦一舟稍了信,讓他記得把齊上校一塊兒安全帶回。

秦一舟把人塞進坦克,讓駕駛員從另一條路返回郁南鎮。

費慎所言屬實,他確實沒對齊上校做什麽,麻醉蘇醒後,齊上校將自己鎖進房間,幾天幾夜閉門不出,這也恰好免了邵攬餘將他關禁閉。

聽說邵攬餘今日要離開,他起了個大早提前過來候著,一副負荊請罪的態度。

“對不起邵先生,這一切都是由於我的疏忽造成的,”齊上校深深垂首,“我自願認罪,請求您將我革職。”

邵攬餘從善如流道:“你在這待了七年,清楚郁南鎮所有事情,覺得我會隨便放你走嗎?”

齊上校一臉心死如灰,掏出手槍遞給對方,鄭重其辭:“我願意以死謝罪。”

邵攬餘看著那把打磨光滑的槍,竟是有點想苦笑。

若非清楚對方確實不知曉他傷病的事,他都要以為這是在故意諷刺自己了。

邵攬餘移步,離直升機遠了些。

秦一舟正和駕駛員交流待會兒的飛行路線,聽見動靜,不放心地往這邊看了眼。

邵攬餘走到先前關押孟不凡的審訊室前,問身後的人:“你想回到原來的地方嗎?”

齊上校否認:“不想。”

邵攬餘淡淡道:“你知道我最不喜歡聽人撒謊。”

齊上校遲疑兩秒,還是堅持原有回答:“不想,我在這裏已經待習慣了。”

他當了大半輩子軍人,不管是哪種軍人,對於領導者的忠誠和無條件服從,早就像天性一樣深入了骨子裏,很難隨隨便便動搖。

邵攬餘側身對著他,只留了一個肩膀。

“既然不想離開,為什麽又要幫助費慎?”

“我沒幫他,”齊上校面帶悔恨,“是他騙了我。”

不待邵攬餘出聲,他接著補充:“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已經沒什麽太大意義了,您也不會相信,只求能給我個痛快,等我死後,還請您善待我那些部下,他們什麽都不清楚,是無辜的。”

“齊上校如今正是不惑之年,也算是我長輩了,怎麽還和那些毛頭小子一樣,動不動就把死字掛在嘴邊?”

邵攬餘並未追問對方如何被費慎誆騙,而是敲了敲審訊室的門,說:“我如果不信你,不會把郁南鎮的安危交到你手上這麽多年,如果對你有疑心,你早就躺在這裏面了,哪還能站著跟我說話。”

他轉了個方向,直面齊上校,主動放低自己的姿態。

“上校,我一直很尊重您,也很欽佩你的能力,你守護郁南鎮多年,早就屬於這裏的一份子了。想離開恐怕是不能,接下來的日子,還得多辛苦你幾年才行。”

齊上校一向公私分明,總是以威嚴的一面示人,此刻卻也悄悄濕潤了眼眶。

他欲言又止,話語徘徊在嘴邊,想說出點什麽。

邵攬餘拍拍他肩膀,主動結束了這場短暫的交流,在對方無言註視中,登上了直升機艙。

秦一舟緩慢朝齊上校頷首,後一步跟進機艙。

齊上校仰頭,目送武裝直升機飛遠,而後逐漸變為一個不清晰的黑點,融入進了碧空萬裏。

機艙內,邵攬餘戴好航空耳機,聽見了秦一舟的問話。

“要先回息川嗎?邵小姐說想見您。”

前者平穩闔上眼,閉目養神。

“回去,休養生息這麽久,有些賬該找人清算了。”

作者有話說:

第二卷結束,鋪墊得差不多了,下卷會有一些過渡,然後要正式開始發展感情線了(蒼蠅搓手

準備看我們小狗追妻(×)邵老板給小狗下套(×)兩人互釣誰都別想跑(√)

第三卷 第三杯苦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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