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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闖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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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闖入者

“具體什麽時候出現的?”

回過神來的邵攬餘問道。

謝掩風說:“有三四個月了,從那些人的器官衰竭程度推斷,吸食毒.品的年限至少一兩年,只是這麽長時間,從來沒聽到過這方面的風聲,外面也沒有傳聞疑似吸.毒的人,並且自從一個月前,再未有過同類現象發生,那些屍體也都莫名其妙消失了。”

“我猜測,”他講出自己的想法,“他們應該是統一集中在某個地方,長期並大量吸食或註射毒.品,有可能是作為實驗對象測試毒性,也可能是從某條秘密渠道購買,總之目前毒.品沒在市面上流通。”

費慎和邵攬餘不由對視了眼,雙方心照不宣想起在霧鎮餐館遇見的、那位行蹤可疑的灰衣短發男人。

謝掩風一口氣講了許多,都快趕上平日一天的說話量了。

他歇歇嗓子,想下樓喝水,一瓶未拆封的礦泉水遞了過來。

邵攬餘接著問:“體內的毒化物質,有沒有檢測出是什麽成分?”

潤完嗓子,謝掩風繼續說:“成分很覆雜,大部分是冷啡、生物堿、大麻酚這種帶有麻痹神經或致幻一類的毒性藥物。”

邵攬餘神情若有所思,費慎的面色卻在那一刻,有了些警覺的變化。

從剛才謝掩風念的那幾個名詞裏,他聽見了一個不能再耳熟的名詞——冷啡。

冷啡片,是當年在邵攬餘別墅裏時,蘇瑯對自己用過的東西。

後來回到費家,費慎偷偷調查過“冷啡片”這種藥物,遺憾的是沒有絲毫頭緒。

無論是醫療院的管制藥品,還是黑市流通的貨物中,都沒發現一種叫做冷啡片的東西。

後來他才意識到,那玩意兒之所以查不到,是因為很可能僅邵家才有,亦或是說,只有當年的蘇瑯能做出來。

而此刻,冷啡居然重新出現在了邊境線上。

三人各自沈默著,房間裏寂靜無聲。

過了片刻,邵攬餘心中有了盤算,說道:“前段時間在霧鎮,我們遇見了一個疑似幸存者、或者是註射了沒多久你說的那種“毒.品”的人,他昨天進入尤州城區了。正好,何潭不想繼續待在這,你替我通知他,這幾天去一趟尤州城,如果能找到那個人,他就自由了。”

此番話出口,謝掩風臉上罕見露出了怔忪的表情,繼而很好地掩飾過去,平靜無波開口。

“我明天和他說。”

邵攬餘又道:“你最近多留意一下周邊,再有類似情況出現,先不要打草驚蛇。”

謝掩風利落應下,神情卻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看他這副模樣,邵攬餘了然於胸,話題就此結束,三言兩語將對方打發走了。

一尊不請自來的大佛走了,還剩下另一尊。

“現在輪到你了,”邵攬餘目光停駐在費慎臉上,“說吧,什麽事?”

“我好像沒說是來找你有事的?”費慎道。

邵攬餘饒有興致:“那你想和我聊什麽天?”

很多。

費慎在心裏回答了一句,開口卻是:“也沒什麽,芯片失效了閑得無聊,來你這轉轉。”

邵攬餘正欲開口接話,外邊走廊忽而響起一串敲門聲。

敲門聲很輕,非常均勻的三下,頃刻後又是三下。

側耳細聽,並非是兩人所在的房間外傳來的,而是另一間房。

三樓除了他倆,也沒住別人,八成是來找費慎的。

邵攬餘朝費慎看去,後者已經積極站起了身,走上前一拉房門。

敲門聲頓停,取而代之一個女聲響起。

“抱歉,我記錯了,我以為你住這間。”

腳步靠近,女孩在門口現身,果真是遙迦。

遙迦上一秒道歉,下一秒瞥見屋內的邵攬餘,表情倏然定格了幾秒,有點意外。

“你沒記錯,”費慎直言不諱,“這是他房間,我來串門的。”

遙迦明白過來,低低哦了一聲。

邵攬餘坐著沒動,如同家長那樣問話:“這麽晚不休息,上樓有什麽事?”

遙迦神色間劃過一絲愧疚,坦白道:“中午的時候,銀腹隼不小心傷到了他,我來送血清。”

她輕輕晃了晃手裏的藥和註射器,示意費慎說:“要連續打三次,間隔時間挺長的,你如果不方便……”

“沒事,”費慎截住話頭,接過那兩樣東西,“血清其他地方也有,去哪打都一樣,時間不早了,你下去吧,謝謝。”

遙迦搖頭表示不用謝,隨後目光越過他,安靜註視坐在床邊的人。

女孩一臉淡然又執著的神情,表面看著雖然是在等教訓,可眼底那股倔勁兒又像是不願意虧欠誰,所以用主動挨罵的方式還回來。

費慎頗為不解地瞅著她。

十分懷疑依對方這副大義凜然的模樣,若此刻要求她同樣也被咬一口,遙迦真會立馬將銀腹隼召喚出來,並且連咬三口才肯罷休。

邵攬餘望向門邊不知在較什麽勁的女孩,終究沒多言,只道:“下去吧,早點休息。”

遙迦又繼續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什麽都沒說,離開了三樓。

門關上,費慎發現邵攬餘似乎嘆了口氣,甚是無奈的樣子,便問道:“她對你有意見?”

邵攬餘答得模棱兩可:“可能是叛逆期到了,遙迦只比你小兩歲。”

費慎不樂意:“扯我幹什麽?”

邵攬餘話裏有話:“你不也一樣嗎?叛逆期。”

費慎鹹鹹說:“叛逆期可不會跟著你跳海爬管道,還惟命是從。”

“惟命是從”四個字從費慎嘴裏蹦出來,怎麽聽怎麽違和,邵攬餘覺得新鮮,想再多說幾句,費慎卻改換了話題。

“遙迦右耳怎麽回事?”

話剛一出口,他便後悔了。

背後打聽女孩的隱私,還是有關傷痛的隱私,並不是個合適的行為,當即補充一句:“當我沒問,你不用回答。”

邵攬餘也確實沒打算回答,反倒問了另一句:“你今天在後山,看清她耳朵上戴的東西了嗎?”

“助聽器,怎麽了?”費慎不明所以。

邵攬餘從座位上起身,輕描淡寫道:“她的聽力沒有任何問題。”

費慎一蹙眉,助聽器也不是個稀罕物件,自己不可能會認錯。

聽力正常卻要佩戴助聽器,戴了後還要遮遮掩掩,不願意讓人看見,這可不是單純一句反常能形容的了。

興許不想和人議論一個女孩,邵攬餘並未就此事探討下去。

他忽覺精神疲憊,趕客道:“回去註射疫苗吧,別超過二十四小時。”

費慎拋了拋手裏東西,吊兒郎當地犯渾:“沒猜錯的話,那只鳥是你送給遙迦的,你的鳥傷了人,我想你應該擔起責任,親自幫我註射。”

邵攬餘客氣地將他請到房門口,莞爾一笑:“你可以去找那只鳥,他才是罪魁禍首。”

語畢,不留情面拍上了房門。

吃了個溫柔的閉門羹,費慎玩世不恭的表情淡去。

眉宇間憑空多了幾分旁觀者的冷靜與淡漠,猶如這一切都是裝出來的,完全不似剛才調笑的模樣。

深深看一眼房門,他不疾不徐回了自己房間。

“什麽?!真的假的?”

驕陽之下,廣袤的綠色水田裏,何潭一驚一乍險些閃了腰,連忙抓住身邊的人站穩。

“你再說一遍,快點!”

謝掩風揮開他,彎下腰,將一簇秧苗熟練地插入水田中,冷淡道:“你聾了?”

“我這不是高興嘛,”何潭作勢要揍他,隨即又得意洋洋道,“老大讓我去尤州抓人,是對我的信任,也是對我本人能力的肯定,像你就沒有這個機會。謝掩風啊謝掩風,沒想到你也有今天,好好在郁南鎮待著吧!養豬種田才是你的最終歸宿,而我,何潭何大爺,即將成為太平洋洲際最風光的男人。”

謝掩風破天荒沒和他反著來,附和道:“是,你自由了,恭喜。”

何潭顯擺地哼起歌,手裏秧苗一簇簇歡快地插進田中,心情極其愉悅,丁點也感覺不到幹活的痛苦了。

他十分利索地插好兩豎排,平時比他快許多的謝掩風,今天卻磨磨蹭蹭,半天也沒趕上速度。

回頭一看,竟然還在原地發呆。

何潭艱難地踩著軟泥挪回去,撞了下對方肩膀:“哎!幹嘛呢,讓太陽曬傻了啊?”

謝掩風拉回思緒,一聲不吭埋頭幹活,但動作依然很慢。

何潭扯動頭頂的遮陽草帽,瞇了瞇眼,自以為識破了這人的陰險詭計,義正言辭地譴責。

“行啊謝掩風,你小子好歹毒的心思,故意的吧幹這麽慢,那麽多苗都想留給我一個人?幹完老子腰都會廢了,我說你這人怎麽這麽小心眼,好歹我倆也算是共事了三年,就算我現在——”

謝掩風冷不丁直起腰,面容陰雲密布,一動不動凝視眼前人。

“你說夠了沒?”

嘰嘰歪歪的話音戛然而止,何潭微楞幾秒,呵了聲不服道:“我說兩句怎麽了?你故意偷懶還不讓人說?”

謝掩風眉頭一擰,忽然握住自己左小臂,表情變得十分嚴肅。

見狀,何潭眼神淩厲一瞬,也跟著正色:“是不是有人闖進來了?”

謝掩風未答,展開芯片虛擬屏,上面顯示正在通話中,他沈聲吩咐:“用麻醉槍打暈,我馬上過來。”

匆匆關掉通訊,謝掩風一腳連泥帶水拔出水田,迅速上岸,直接光腳著地趕往目的地。

何潭在後面喊了幾聲,前面人跟聾了似的,一句沒聽見。

情急之下,他也顧不上洗腳了,拎起兩人的鞋子飛快追了過去。

兩人一前一後,趕到了一座陡峭的碎石山附近。

一個男人被五花大綁,破布似的丟在山腳處。

鼻青臉腫多處掛彩,渾身皮開肉綻,正處於昏迷不醒、吊著最後一口氣的狀態。

左右守了兩個身穿迷彩作戰服的人,懷裏抱著槍械武器,十分冷酷無情的樣子。

瞥見地上的倒黴蛋,何潭於心不忍,批評起那兩位迷彩服。

“你倆下手也太重了,打成這樣都不讓人死,還不如一槍崩了呢。”

迷彩服們很無辜:“別冤枉人啊,他是被人從山上綁著丟下來的,摔下來就這樣了,麻醉槍都沒機會用上。”

迎著刺眼的烈日,謝掩風仰頭,望向高聳入雲的碎石山頂。

此處原本並不是一座山,而是佇立著許多高樓大廈,建造了一條又一條康莊大道,是城市富庶的一隅。

可經過無數次大大小小的戰爭後,繁華的建築被摧毀成殘垣斷壁,再歷經無數日日夜夜的風吹雨淋,龐大的廢墟變為了如今所謂的“碎石山”。

碎石山極為險峻,形似斷崖,平素鮮少有人途經。

因此也就無人知曉,這一道渾然天成的屏障,是郁南鎮數道“門”裏的其中一扇。

今日還是第一次,有人以這樣的方式闖進來。

只是看目前情況,多半也活不成了。

謝掩風目光下移,自動忽視何潭聒噪的說話聲,專註盯著地上來歷不明的男人。

男人一身灰撲撲的衣衫,從頭到腳被劃破了數道口子,衣服裏淤青或鮮紅的皮肉若隱若現。

他膚色黝黑幹燥,身材形如枯槁,已經瘦得有些不正常。

頭發長到了耳後,發絲淩亂地鋪灑在臉上,叫人瞧不清模樣。

謝掩風眼神忽地一厲,撿起地上一根小樹棍,挑開了男人臉上的頭發。

對方五官霎時完整暴露了出來,說不上好看與否,因為已經瘦脫了相。

與之一同被暴露的,還有臉頰周圍,幾個正在潰爛流膿的爛瘡。

另三人的說話聲不自覺停了,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何潭凝視那可怕的爛瘡,神色一點一點變得凝重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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