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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惡性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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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惡性談判

秦一舟強忍怒氣,說道:“kin,我們以禮相待,你這樣私闖民宅,有點不尊重人了吧?”

費慎用槍口點了點他頸動脈:“我沒教養,你多擔待。”

倒還挺有自知之明,嘴上說得謙卑,要挾的事一件沒少幹。

秦一舟活了二十八年,頭回吃癟成這樣。

費慎註視邵攬餘,說:“要進你們這可不容易,我千辛萬苦跑一趟,邵先生連杯水都不給喝?”

邵攬餘臉頰與額頭掛著密密麻麻的汗,唇色泛白,面上卻看不出半分痛苦之色。

他轉身拿了只幹凈的玻璃杯,倒入三分之二的水,放在自己身旁的座位上。

“你拿槍指著我的下屬,恐怕不太方便喝水。”

費慎說:“你送過來不就行了。”

秦一舟聲音冷下去:“你別太過分,我們的容忍也是有限度的。”

邵攬餘若無其事笑著:“我這人被伺候慣了,幾步也懶得走,麻煩你自己過來拿。”

費慎揉了揉耳朵,有點為難地說:“你這下屬話太多了,吵得我頭疼,我心煩氣躁的,萬一不小心誤扣了扳機,那就不好了。”

邵攬餘表示讚成:“我也覺得吵,你讓他出去,我們倆單獨聊。Kin的名號如雷貫耳,既然大駕光臨來了,我當然要好好招待你。”

“好主意。”

費慎當真收了槍,秦一舟屈肘欲圖攻擊他肋骨,卻被一根極細的透明絲線纏住了手腕,隨即整個人被野蠻地拖出房間,綁在了門外走廊上。

過程不超過五秒,手腕割得生疼,秦一舟畢生的修養在此刻消失殆盡,出口成臟的瞬間,拳頭大小的繃帶塞住了嘴。

費慎拍拍他額頭,送了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關門進去了。

秦一舟:“……”

費慎沒有停留地走向邵攬餘,端起那杯白開水,毫無防備意識灌進了喉嚨。

“不怕我下藥嗎?”邵攬餘將他動作收入眼底,覺得有趣。

還剩半杯,費慎緩了緩,抿掉唇上的水珠:“啊,好怕。”

邵攬餘一彎嘴角,左肩似乎沒先前那般疼了,他挪動餐廳吧臺邊的高腳椅,單腿坐上去。

“怎麽找過來的?”

剩下的半杯水喝完,費慎拉開旁邊一張椅子,也坐了進去。

“你那位腦子不太聰明的下屬,一路都沒發現後面有人跟著。”

若是秦一舟在這,估計又要氣得抓狂了。

邵攬餘從善如流道:“普通人要和專業狙擊手比,有點強人所難了。”

費慎奇怪道:“他很普通嗎?”

兩人仿佛熟識多年的故交,相互之間既不見生疏,也沒有話不投機半句多的尷尬,就如此你來我往,一人一句毫無芥蒂地敘舊,好像從未發生過什麽不愉快的事。

邵攬餘搖頭,眼底浮起淡淡笑意,沒回答這個問題。

屋內單開了一盞燈,暗橙色的,照明起不了多大作用。

不過兩人離得近,邵攬餘能將費慎的模樣看得一清二楚。

他臉上表情豐富,要麽是目中無人的笑,或者滿眼好奇的樣子,有時還帶著叫人牙癢的無辜。

不像行業裏大多數人那樣,總給人一種冷漠的殺戮機器感覺,他似乎格外鮮活,卻也格外捉摸不定。

比起八年前,費慎的身高可謂是變化最明顯的,比邵攬餘高了將近半個頭。

邵攬餘一米八出頭,對比之下,他少說也有一米九了。

五官倒是改變不大,仍舊留著年幼時的特征。

一雙難以掩藏情緒的大眼,因為祖上有外國人血統,瞳仁是少見的木灰色,笑起來會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

從前邵攬餘覺得,幼時的費慎和家養小犬很像,對待敵人喜歡揮舞沒磨礪過的爪子,無論如何也抓不傷人。

如今再看,變化翻天覆地,三言兩語已形容不出來了。

邵攬餘定定凝望近在咫尺的人,走神得有點久。

費慎屈起手指,一下一下叩擊桌面,另一手撐著太陽穴,偏過頭。

“邵老板,我臉上有花?能讓你盯這麽久。”

他換了個稱呼,從先生變為了老板。

邵攬餘拉回思緒,話題也扯到了正處:“你千辛萬苦跑一趟,想必不是看我無聊,來陪我聊天的。”

費慎擡起一只手,毫無征兆捏住了對方受傷的左肩,表現出關心的樣子。

“聽說邵老板最近身體不適,我來看看你,恢覆得怎麽樣了。”

縫合的傷口遽然一疼,仿佛重新撕裂了般,邵攬餘神情瞧不見任何變化,甚至能對答如流:“多謝關心,不過你的消息可能有誤,雖然不如以前年輕了,但我身體還不錯。”

費慎哼笑一聲,收回了手,話音一轉:“你出那麽大價錢,任務目標是誰?”

盡管時隔多年,費慎的習慣似乎沒變,總喜歡突如其來問出重要問題。

邵攬餘迎上他目光,單獨扔出一個字:“我。”

費慎揚起眉毛。

邵攬餘說:“六天後,烏勒海海岸會停靠一艘游輪,你跟著我上去。”

“然後?”

“凡是靠近三步之內、對我有威脅的人,直接射殺。”

費慎表情犯難:“可是比起別人,也許是我更想要你的命,怎麽辦?”

邵攬餘胸有成竹:“你最想要的東西,不是我的命,是錢。”

費慎一錘定音:“十五億,講價我現在就殺了你。”

邵攬餘驀地起身,遠離了吧臺幾步,看著他說:“我給你二十億。”

空氣霎時靜止,費慎掏出腰後的槍,一個旋身,砰砰沖房門開了兩槍,隨即快步奔向窗前。

大群人破門而入,秦一舟在最前方,手腕被鮮血覆蓋,冷聲吩咐後面的保鏢:“打殘了抓活的。”

費慎撐住窗臺,雙腿起跳,闖入了窗外濃重的夜色。

“邵攬餘,下周見。”

他囂張地回頭看了一眼,槍聲響起之時,身影消失在了眾人眼前。

秦一舟立馬撲向窗臺,窗邊不知何時多了只三爪鉤。

費慎雙手纏住三爪鉤繩索,敏捷地滑下十二樓,穩穩落地後,果斷打掉繩子,身影融入了夜幕之中。

秦一舟不甘心地錘了下墻,手腕鮮血頓時流得更快了。

“一舟,下回別那麽粗魯。”邵攬餘蹲在破開的房門前,用手撥了撥地面碎屑,“修理費你出。”

秦一舟:“……”

不執行任務的日子,費慎實在很閑。

關掉全部通訊,在公寓無所事事躺了兩天,整日都在玩一些弱智的槍戰游戲,他快閑出屁來了。

隨便對付了兩口午飯,費慎去便利店買了些老年人奶粉與營養品,驅車前往清豐城。

趙林木老家在清豐城某條鄉道附近,清豐城本就偏僻,鄉道更是難走,一路上車開得晃晃悠悠,回去後估計又得補胎。

吉普車停在前院,腳還沒落地,一條長相極其潦草的黑狗狂奔而來,後邊跟著同樣撒腿狂奔的趙林木。

“哥!”趙林木滿臉驚喜,“聽見白白叫,我就知道是你來了。”

費慎提著一袋子營養品,彎腰搓揉了幾下白白腦袋,然後把手往趙林木衣服上擦。

看見他帶來的見面禮,趙林木愁眉苦臉:“你又買東西,奶奶肯定要教育我。”

東西遞過去,費慎說:“你就說我路上撿的。”

朝著家門口方向走,趙林木問:“哥,你吃飯了嗎?奶奶正在做飯,沒吃的話一塊兒吧,她老人家要是知道你來,絕對樂開了花。”

費慎腳步一頓,瞥向他:“你自己不做?”

趙林木心虛道:“我這不是做得很難吃嘛。”

費慎一拍他後腦勺,沒再說什麽。

進了家門,白白留在外頭,趙林木沖廚房大喊:“奶奶!你看誰來了!”

廚房門口出現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太太,嘴角堆滿了笑:“哪用得著你提醒,那麽興奮地跑出去,我還猜不到誰來了?”

“快進來,”趙奶奶熱情地招呼著,瞟見那一袋子東西,嗔怪道,“你瞧你,又亂花錢,下次可不敢讓你來了。”

費慎換上長輩最喜歡的表情:“您之前每次都這樣說。”

趙林木自作聰明插嘴:“奶奶,他在路上撿的,沒花錢。”

趙奶奶無語地白了他一眼,給這兩小子一人一巴掌,揮手說:“坐坐坐,飯菜馬上好了。”

趙林木把營養品放進單獨的抽屜裏,繼而問:“哥,你最近幹嘛呢?通訊不回,人也不在公司。”

“睡覺。”

費慎熟練地找出修理工具,屈膝蹲下,手動修理起沙發邊破舊的鐵櫃子。

以往每次過來,他沒事就會把這屋裏快要壞了的家具,統一整理出來,能修的盡量修好,不能修的改裝成其他物件。

如此還能堅持一段時間,就不用浪費錢買新的。

他倒是想過直接送,可趙奶奶表面看著和藹,自尊心卻比誰都強。

在日子最艱難的時候,也從未伸手向別人要過什麽,送禮的想法便放棄了。

趙林木蹲在身旁,看費慎得心應手地修理家具,崇拜道:“哥你真厲害,什麽活都會幹,我就總是幹不好,你不知道,奶奶特別希望能有個你這樣出息的孫子。”

費慎拆開螺絲釘,重新固定底座,順著對方話說:“行,那你現在搬出去。”

“不行,”趙林木撇嘴,“我也很愛奶奶的。”

眼瞅著鐵櫃子一點一點恢覆原樣,趙林木又花式誇了半天,誇得費慎都想讓他閉嘴。

奶奶走出廚房,手中端了盆新鮮蓮霧,高高興興遞到費慎跟前。

“小殼啊,吃蓮霧,很甜的。”

費慎的代號叫kin,趙林木教了奶奶好幾回,奶奶總是念不會,幹脆就叫小殼了。

費慎放下工具,接過老人家的好意,道了聲謝。

“別跟奶奶客氣,多吃點,不夠的話下次再買。”

趙奶奶樂呵呵的,重新回了廚房。

看著那盆滿滿的蓮霧,趙林木咂嘴,嫉妒得不行。

“這可是她老人家早上五點多就爬起來,坐車去城裏排了幾小時隊才買到的,居然一個不剩全給你了,到底誰才是親孫子。”

費慎挑出一個水分充足的,單手拋過去:“來,親孫子,接住。”

趙林木跟自己的寵物白白似的,抻長脖子叼住飛來的蓮霧,完整一口吞了下去。

費慎嘲笑他,自己也吃了一個。

趙林木忽然拉住他,站起身:“哥你跟我來,我有東西要給你。”

回到房間,趙林木關上門,神神秘秘從衣櫃抱出來一個黑色帆布袋,放去床上打開,示意費慎靠近點看。

費慎長得高,走兩步就瞧見了裏面的東西。

滿滿一袋子藍綠色鈔票,捆成了無數疊,擺得十分整齊。

費慎波瀾不驚看著他:“幹什麽?”

趙林木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期期艾艾開口。

“這裏有一百萬,是我現在全部的錢,不多,但我想在能力範圍內做自己能做的,任務失敗大家都有責任,違約金不該你一個人全出了。”

見費慎不吭聲,他連忙補充:“本來前兩天就想給你的,可我一直聯系不上……”

“收回去,”沒等他說完,費慎拒絕,“我用不著。”

趙林木語速很快:“先別馬上拒絕,你聽我說,這事我和奶奶商量過了,她很讚成。當初如果不是你,我們家就沒有今天,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報答,現在反而欠得更多了,我真的過意不去,哥,你就收下吧。”

說到後面,趙林木聲音裏夾雜了些哽咽。

幾年前他剛剛加入毒刺時,任務成功率特別低,好幾次分不到錢就算了,還倒欠一屁股債,連小命都差點丟在外面。

屋漏偏逢連夜雨,奶奶突然患上重病,急需醫藥費進行手術治療。

在如今“醫保”倆字早已消失的時代,看一場病可以拖垮家裏三代人。

他籌不到錢,走投無路之下,無奈接了一個三倍傭金的巨額任務。

那一次任務的兇險程度,全公司幾乎沒人敢接,趙林木心裏明白,自己就是白白去送命的,但他仍然不死心地存有一絲幻想,想努力拼一把,萬一成了呢?

然而老天爺並不願意眷顧他,任務比想象中兇險萬分。

身上連中五槍,左腿斷裂骨折,攜帶的物資也全部用完了,最後只能躲在山洞裏等死。

他放棄了活下去的希望,將僅剩的一口幹凈水,留給了當時身邊唯一的隊友,也就是kin。

靠著這口水,kin獨自一人殺出重圍,帶著陷入昏迷的他逃了出去,最終擊殺目標,成功完成了任務。

事後,趙林木身體恢覆如初,奶奶手術也順利進行,他單獨找到kin鄭重道謝。

對方直言不諱:“以你的能力,完成任務的可能性是0,為什麽逞強?”

趙林木苦笑:“因為不管怎麽做,都是死路一條,我寧願死在槍下,也不想活活餓死。”

出任務前,盧通已經警告過他了,如果這次任務再失敗,就讓他卷鋪蓋滾蛋。

所以費慎不僅救了奶奶的命,也給了他一條生路。

趙林木彎腰,深深鞠了一躬。

“kin,謝謝你,真的謝謝。”

費慎屈膝頂住他肩膀,制止了趙林木的行為,語氣置身事外:“不關我事,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

他指的是那最後一口水源,但趙林木充分明白,哪怕沒喝那口水,kin還是能想辦法活下來。

而自己就算把水喝光,依然無法自救。

行事冷漠的kin,後面在得知他還欠了些債還不上後,又主動帶著萬人嫌的菜鳥觀察手,連續接了好幾次高額任務,幫助他將債務全部還清。

從那時起,趙林木便暗自下定決心,以後不管費慎去哪,他會永遠跟隨他。

只要對方需要自己,他就一定會幫助kin做任何想做的事,無論多難。

同生共死幾年,兩人關系自然而然變得親近。

Kin也是目前唯一一個,清楚他家具體位置,以及知道他本名叫趙林木,而不是冬青的人。

……

費慎再一次,拒絕了趙林木的報答之意。

“老太太每年都得吃藥,錢自己留著,別以後又要借錢還債。”

趙林木還想說什麽,他率先截住話頭,坦白道:“錢不是我還的,我接了新任務,買家已經把違約金付了。”

趙林木瞪大眼,不可思議:“哪個買家出手這麽闊綽?不對,你接什麽任務了,我怎麽不知道?”

“不是小隊任務。”費慎說。

“那是什麽?不行, 我也要跟你去,哥,你不能拋下我走單線。”

費慎合上帆布袋,丟進櫃子,不由分說提溜起趙林木後衣領,把人拎出房間。

“別多管閑事,總共那麽點傭金,沒你的份。”

趙林木堅持道:“我不要傭金,只要跟著你去。”

費慎懶得費口舌,用蓮霧塞住了對方滔滔不絕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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