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被嫌棄的女配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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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被嫌棄的女配一生
混沌之中, 肖雅梅驟然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朦朧的白，似天堂似夢境。
“萍萍！萍萍, 你在哪裏？”
——女兒不見了。
肖雅梅在周圍胡亂搜索, 從白霧的左側轉到右側, 什麽都看不見, 什麽都摸不著。
無色，無味，無聲。
天地之間，只餘下一個她。
【叮咚——】
電子提示音的聲音響起, 沒有音響也沒有人影, 肖雅梅嚇得踉蹌兩步，驚恐看向周圍。
【歡迎來到選擇臺。】
女聲響起，像是從天際而來。
肖雅梅徹底迷惑了, 她不斷轉動眼珠、眨眼、捏鼻頭, 試圖讓自己從幻夢中清醒。
【恭喜您, 作為本書的女配角, 在存在悖論誤差的編號125號世界中，依舊充分發揮NPC的推手作用，現授予您最佳女配角的稱號, 同時提供以下獎勵可供選擇, 便於您下次……】
“等等！你……你是誰？”
肖雅梅捂著太陽穴，眉毛緊皺成倒八字形，試圖理清眼前虛幻的邏輯：“什麽女配，什麽誤差, NPC……你在說什麽？我想回去，我不需要什麽獎勵, 我只想要我的女兒萍萍。”
眼前響起一陣微弱的電流聲。
一塊透明的百英寸大屏幕突然懸掛於空中。
緊接著，屏幕上出現了萍萍的畫面，她正坐在桌前握筆寫作業，眼睛時不時瞄向另一側，嘴角掛著小孩特有的童稚笑意，露出兩顆兔子般的門牙。
“萍萍！”
肖雅梅激動地撲過去，預料中的撞擊感並未到來，她低頭一看，雙手徑直穿過了屏幕，畫面上萍萍的臉蛋宛如倒影的水波般，驚起無聲的漣漪。
她嚇得迅速後退一步，畫面再度回歸正常，耳邊除了自己的喘息聲，還能聽見從屏幕中傳來的對話聲。
“媽媽！”，萍萍裝作漫不經心的模樣，用她小饅頭似的手掌撐住下巴，偏過腦袋問另一側，“你會永遠陪著我嗎？”
肖雅梅站在屏幕外，她看著近在咫尺的女兒，原本驚厥的神經終於放松片刻。
“會的，當然會的……”
喃喃低語，似是回覆。
然而，接下的畫面，讓她渾身冰冷。
畫面中，出現了一個“她”。
屏幕上的鏡頭突然轉到“肖雅梅”，相同的五官、發型、聲音，仔細一看，甚至連眼角皺紋的走向都一模一樣。
畫面中的“肖雅梅”把頭從毛線針腳中擡起來，溫柔地看向萍萍，說出了一模一樣的話語：“會的，當然會的……”
鏡頭再度回歸到萍萍的鎖定視角。
肖雅梅呆滯在原地。
那個女人不是她。
在她的記憶中，毛線是昨天剛買回來的，連鉤針都還沒來得及拆開，怎麽可能就打出一條四五十厘米的毛線圍巾了呢？
“她是誰？”
【這是你。】
天際的女聲再次響起。
“不可能！她不可能！那我又是誰？難道說，這個世界上存在一模一樣的兩個我？”
【不會，這樣會形成悖論。】
天際的那股聲音始終保持著類似的語調，不急不緩，沒有過多的情感。
“那這是哪裏？能不能把我送回去？”
【您不必擔心，這裏游離於外界，時間的流動並不存在於此，您剛才看到的畫面，的確是您自己，只不過時間源自於未來。若在獎勵選擇結束後，您還想回到原世界，我會把您傳輸到原本的時間線。
現在，您可以開始挑選“最佳女配角”的獎勵了嗎？】
肖雅梅並不理解眼前的景象，女聲說了一大堆，她聽得一知半解，只能抓住最後的重點“傳輸回原本的時間線”。
對啊，趕緊選完那個什麽獎勵就能回家！
她深呼吸一口氣，隨即緩緩點頭。
“那就選吧。”
話音剛落，原本鎖定在萍萍身上的視頻畫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左右兩個長方形的圓弧框，中央密密麻麻寫著文字，最下方還有一個橫向的“確認”。
肖雅梅已經對這個夢境世界的一切見怪不怪，她走近屏幕，從左至右依次閱讀。
與此同時，女聲也再次用她毫無波瀾、毫無起伏的聲線緩緩讀出屏幕上的選擇。
【獎勵一：在下一次輪回中，獲得氣運之女獎勵，肖雅梅將成為覺醒後的“新女主”，原女主角將會取代您的身份，成為推線配角。】
【獎勵二：在下一次輪回中，您的靈魂穿越至女主角位置（身份隨機），註意，肖雅梅將由新靈魂扮演，與您再無相幹。】
肖雅梅逐字逐句讀完。
就在她準備提問時，原本冷靜異常的女聲忽然傳出一陣劈裏啪啦的電流聲。
【滋滋滋……182號世界悖論出現……滋滋滋……系統修覆能力受損……滋滋滋……】
肖雅梅嘆了口氣。
如果這是夢境的話，那簡直是個噩夢。
她試圖與其交流：“你好，聽得見嗎？這兩個選項我都沒懂是什麽意思啊，能不能解釋一下……”
耳邊依舊是混亂不堪的電流聲。
不僅如此，眼前似仙境的朦朧白霧也開始一閃一閃，白皙溫和的光線隨著眨眼不斷變換，時而變黑，時而變白，像是雷鳴前的奏調。
“有妖精要成仙了嗎……”
陰森森的風吹來，肖雅梅汗毛豎立，只能環抱臂膀強作鎮定，同時用兩只手掌不斷摩擦，為雙臂帶來些許熱量。
“你好？”，肖雅梅輕聲呼喚，“能聽見我說話嗎？這個獎勵能不能算了，我只想回家，可以把我送回去嗎？”
【系統錯誤……滋滋滋……125號世界“最佳女配”肖雅梅獎勵選擇鎖定……即將進入傳送……系統上傳錯誤……】
“誒！這麽快嗎？那剛才怎麽不早說，還耽誤這麽長時間……”
肖雅梅有些無語。
早知道直接說放棄獎勵，她就不必遭受視覺汙染，鬼知道那青一陣、白一陣的光到底是什麽牛鬼蛇神，虧她還以為此處是天堂，弄得跟地獄似的還差不多。
下一刻，肖雅梅就失去了意識。
閉眼前的最後一瞬間，她聽見女聲再度傳來。
【獎勵數據解讀失敗……】
【輪回開始，當前默認為獎勵一。】
*
肖雅梅再次醒來。
只不過，眼前並非是她想要回到的出租房。
“萍萍……”
喉嚨好痛，幹啞的灼燒感襲來。
肖雅梅坐直身體，左右望了一眼此時身處的環境，隨後瞳孔地震。
白綠交雜的墻壁漆色，微微透光的玻璃窗戶，熟悉的木質鬥櫃、兒童書桌以及手工高腳椅。
這是龍崗的衛生院家屬樓。
是她曾經做夢也想要回去的地方。
“小蓉，雅梅醒了！”
姨父黎志興從客廳走近，他比最後一次見面時年輕了不少，皮膚的褶皺少了許多，那雙隱約帶著愁意的眉眼，喚醒了肖雅梅的記憶。
難道說？
肖雅梅立即低頭查看自己：首先是一雙白瘦的腿，膝蓋上方還泛著孩童時的粉紅。她又伸出雙手，老繭不見了，幹紋也不見了，只有一雙孩童大小的白皙手掌，像是她無數個美夢中的那樣。
——她回到十二歲了。
恍惚間，肖雅梅腦海中想起剛才的情景，回憶起有關於“獎勵一”的描述：成為【氣運之女】。
什麽意思？
肖雅梅蹙眉，小臉擰成一團。
就在這時，肖蓉從門外快步走進臥室。
“雅梅，好些了嗎？這幾日馬上要下雪了，你這感冒要是再好不起來，就只能帶你去衛生院打針了。”
肖蓉看上去很著急，剛一到床邊，就伸出手替雅梅摸額頭，隨後又是幫忙撚被子，又是囑托門外的黎志興燒熱水，給她倒白開。
肖雅梅楞住了。
她記性很好，很快就想起來了。
現在是1966年，馬上就要下第一場雪。
然而，就在下雪的前一天，肖蓉的親生女兒黎今穎將被一位公社食堂的司機送到衛生院，隨後的劇本，肖雅梅就更熟悉了。
黎今穎康覆，茁壯成長。
她自己，則因為奶奶的緣故，被趕出姨媽家，送回她本該成長的駭人環境。
“還有哪裏疼不？有沒有不舒服？”
黎今穎回家的這一年冬天，肖雅梅得了一場重感冒。就在她剛剛康覆後不久，龍崗廣播中就傳來初雪將至的消息，緊接著，姨父姨媽就匆匆離開了家，只留她一個人在漆黑的夜晚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肖雅梅看著眼前的肖蓉。
她有多久，沒從肖蓉眼裏看到關懷的表情了？好像在此後的記憶中，肖蓉看她，總是帶著怒其不爭、哀其不幸的失望。
此時，肖蓉眼裏布滿了擔心與焦慮。
除此之外，她似乎還看到了從前孩童時不曾註意到的別樣表情——母親失去孩子的長久哀愁。
肖雅梅每次想到曾鴻望那一家子會和她爭奪撫養權，想到萍萍差點離開自己，她就忍不住露出此時肖蓉的憂愁面容。
黎今穎還沒回來。
外面已經接近零下氣溫，此時的黎今穎還不知道在哪塊山包頭上挨打、挨餓，凍得哆哆嗦嗦，身上沒有一件完整的冬服。
而此時，她正在鳩占鵲巢。
衛生院家屬樓采光好，材質又是磚瓦，每年開上取暖後，屋內總是暖呼呼的。特別是被窩裏，肖蓉總是喜歡捂一個盛暖水的鐵皮爐子放在中央，腳心踩上去還會感到微微發燙。
“雅梅？還是不舒服？”
“我沒事……”
肖雅梅別過頭，不敢再看肖蓉的表情。
不為別的，正是她現在有一種取代了黎今穎位置的心虛感。
“沒事就好，馬上就要下雪了，龍崗每年的雪積起來都跟山堆似的，幸好今年供暖早，到時候公社學校停課的話，你就留在家裏寫作業。”
肖蓉替她挽了挽劉海，語氣溫柔。
“再睡一會兒吧……”
“好，謝謝姨媽。”
“沒事，我和你姨父出門一趟，去買點菜備著，否則下了雪總是不方便。”
“嗯，好的。”
肖雅梅假裝閉上眼睛，把身子縮回了被子裏，腳心放在鐵質暖水爐上，溫暖竄滿全身。
兩分鐘後，肖蓉輕手輕腳離開了臥室。
“哢——”
等到木門關閉的聲音響起，肖雅梅立即睜開眼，試圖理清現在的情況。
首先，她的確是回到了年少時。
那麽萍萍……
“你好……還在嗎？”
肖雅梅鬼鬼祟祟壓低聲音，眼珠子從左轉到右，試圖從一大堆木櫃和兩面油漆中，察覺出剛才白茫茫世界的一絲絲痕跡。
“……你好？”
依舊沒有回覆。
肖雅梅焦慮到手指忍不住撕嘴皮。
她不禁想，萍萍還存在嗎？
頭腦風暴中，她記起在剛才的異世界中，自稱“系統”的女人似乎說過這是第125個世界，那是否意味著萍萍在其他世界裏依舊安好？有未來時間線的她疼愛？
罷了，回也回不去。
也只能先這麽安慰自己。
再次著眼當下，肖雅梅陷入沈思。
她肯定不想再經歷又一次的劇情。
哥哥的無理取鬧、母親撕扯她最愛的毛衣、奶奶毫不掩飾的偏心眼，還有那些她不曾說出口的遭遇，那是肖雅梅記憶中再也不願意踏足的噩夢。
怎麽才能破局呢？
肖雅梅翻了個身，開始發散思維。
要不，她主動檢舉奶奶？
畢竟丟孩子這種事情，無論換做什麽原因，都是要遭天譴遭報應的反人倫之舉。
這個想法是肖雅梅能想到最合理的手段。
問題就在於，她不知道黎今穎到底在哪個山溝溝。要是她真的說出口，肖蓉和黎志興肯定是百分之兩百相信，立即行動派上身，馬上就會挨著的村寨，一家一家去查。
況且，探查需要時間，責怪卻不需要。若是讓奶奶和媽媽知道這一切是她說出口，肖雅梅恐怕要被這兩人折磨得半死不活，比噩夢中的那些過往還要讓人害怕。
短短幾分鐘，肖雅梅還是沒有找到比告狀來得更有效的解決手段。
畢竟，說漏嘴只是小概率事件。
她可以實話告訴肖蓉，希望姨媽可以不要告訴肖家人消息的來源。
但是，黎今穎是百分之百的在受苦。
她救過自己命，肖雅梅實在做不到袖手旁觀。
至於黎今穎回家後，她自己該何去何從？
肖雅梅也想開了。
回家就回家吧，她上輩子最大的錯誤汙點並不在於回家，而是非要和一個不靠譜的男人綁定，放棄了她原本可以絢爛的人生。
不管現在是做夢，還是時間逆流，她這一回絕對不會再重蹈覆轍。
“擇日不如撞日，趁著下雪之前告訴姨媽，說不定運氣好一些，這兩日就能把黎今穎尋回來了……”
想到黎今穎小時候那張洋娃娃似的臉蛋，肖雅梅嘴角忍不住上揚。
漂亮的小孩，誰不喜歡呢？
肖雅梅從被窩裏鉆出，雙腳擦在手織毛線拖鞋上，踏踏踏地往門的方向走去。
然而，她擰開門把手後，客廳裏空無一人。
肖雅梅嘆了一口氣：“……可能是去買菜了，等他們回來後再說吧，應該不會太久。”
於是乎，她再次回到臥室床上。
或許是這副身體還在康覆中，也或許是孩童的大腦無法承載肖雅梅的種種思緒，很快，她就陷入了沈睡之中。
等到她迷迷糊糊醒來時，臥室一片漆黑。
“……”，肖雅梅心中有股不詳的預感。
她搖搖晃晃從被窩中起身，憑借著記憶，找到放在客廳中央的煤油燈。微熹的亮光照亮室內，沒有別人，只有她。
肖雅梅來到墻邊的掛歷前，瞇著眼睛看數字，隨即，她倒吸一口涼氣。
就是今天。
黎今穎就是今天被找到的。
室外呼嘯的風聲拍得窗戶鐺鐺響，幾縷風透過窗戶的縫隙鉆進來，吹得煤油燈芯一陣搖晃，連帶著肖雅梅的影子也跟著晃悠。
夜長，無夢。
肖雅梅靜坐在客廳的高腳椅上，那是黎志興專門為她手工定做的凳子，是她在這個家留下最重的痕跡。
直至天光微熹時，肖雅梅一夜未合眼，家裏依舊沒有人歸來，走廊連腳步聲都聽不見。
整整一夜，肖雅梅想了許多。
她想，自己還是得告訴姨媽真相，就當是她曾經許諾的“來世相報”，提前替黎今穎，替肖蓉看清真相，避免之後再出現什麽變數。
就這樣等啊，等啊，從東方漸漸升起的太陽緩緩在天際劃出一道半圓，清晨、正午、傍晚，一天過去，黎家依舊沒有人回來。
肖雅梅心中那股不詳的預感愈發濃烈。
——之前黎今穎搶救有這麽久嗎？
——她記得，一夜過去的第二天中午，肖蓉還回家拿了些她的衣服，給黎今穎住院備著。
就在太陽又快落入地平線，天幕再次暗淡時，他們回來了，卻不是以肖雅梅想象的畫面。
肖蓉哭得瞳孔都快掉了出來，她的哭聲不大，只有顫抖聲，像是從喉嚨深處鉆出的絕望。肖蓉哭得沒了力氣，也沒了眼淚，只是幹涸地哭，她在黎志興的懷中顫巍巍走，好幾次險些在臺階跌倒。
黎志興同樣紅著眼，他盡力讓他的聲音聽上去沒有哽咽感，然而，悲傷並非可以完美抑制的情緒，痛苦從他佝僂的脊背緩緩發散，沿著脊柱脈絡，鉆進每一縷神經。
“姨媽，姨父……”
肖蓉沒有看她，神情飄忽地伸腳，試圖跨進門檻，卻腳下一軟，半個人坐到了地上。
肖雅梅趕緊沖過去扶住她：“小心——”
幸好，她動作快，肖蓉大半的力氣壓在了肖雅梅身上，沒有傷到身體。
黎志興瞥了肖雅梅一眼，喉頭一梗。
他的女兒再也長不到這麽大了。
想到此處，他眼眶通紅，兩滴眼淚驀然從眼角滾出，無聲無息順著臉頰滑落。
直到這一刻，肖雅梅忽然懂了什麽。
她下意識雙手捂住嘴，嘴唇開合許久，話語堵在舌尖，不知道是因為顧及肖蓉的情感，還是她實在不想面對現實，始終無法說出一個字。
黎今穎死了？
她……她竟然死了？
不可能，這不可能啊！
客廳內布滿了陰沈的氣息，肖雅梅搖搖晃晃從屋內走出，沒有人攔住她。
她不記得自己是如何走到了樓下空地，等到肖雅梅再度擡起頭時，將暗未暗的傍晚時分，門口的樟樹落下了最後一塊葉子。
“怎麽會，有地方不對了！她怎麽會死，黎今穎都還沒回過家，她不能死啊……”
肖雅梅蹲在地上，抱著膝蓋，眼淚自然而然滾落，落進嘴裏，嘗起來有些澀鹹。
她對黎今穎的感情很覆雜。
曾經，黎今穎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羨慕的人。她有張好面孔，有姿色，還能有智慧。她有勇氣，有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的任性，還有無論做什麽都會成功的堅定信念。更讓肖雅梅羨慕的是，黎今穎有愛，有無條件寵愛的親人，還有能為她赴湯蹈火的愛人。
黎今穎好像天生受所有人喜愛，與她相比，自己顯得那麽愚鈍，那麽不知好歹。
於是，羨慕漸漸變了質，成為了嫉妒與恨意。
肖雅梅恨她，恨她的菩薩心腸，恨她的雲淡風輕，恨她的唾手可得。自己無數次想過，如果黎今穎和她互換，她不一定能比黎今穎混得差。相反，黎今穎也不一定比她混的好。
後來的後來，她救了她，她也救了她。
羨慕，感激，嫉妒，悔恨……如果人可以只有簡單的愛與恨，喜與惡，她或許能找到一個幹凈利落的詞匯，描述自己對黎今穎的情感。
肖雅梅從來沒想過要黎今穎真的死去。
也許在心裏說過氣話。
但她真的，不希望黎今穎被永遠抹去。
【叮咚——】
【系統修覆中——】
肖雅梅聽見這聲熟悉的電子音效，猛地擡起腦袋，像飽含著某種希冀似的，希望那個神秘的世界能夠重新拯救這個失誤。
黎今穎不能死。
她和自己都還有燦爛的人生要繼續。
霎那間，昏暗的家屬院環境漸漸消失，白霧重現於視野，肖雅梅這次卻不害怕了。
她知道，她再次回到了那個空間。
*
【抱歉，系統在剛才出現了惡性BUG，現在已經修覆完畢，感謝您的理解。】
肖雅梅聽見熟悉的無感情女聲，也顧不上尋找聲源到底在哪裏，她大聲喊：“你好！我剛才好像發現了一個……系統錯誤？”，她努力學著用這個空間的詞匯描述，“就在剛才，黎今穎，就是剛才那個世界的黎今穎，她死了！她不該在那個時間死的，請你們修覆以下，行嗎？”
沒有人出現。
如果放在上一次，肖雅梅一定覺得自己是被下降頭了，竟然真的相信了“系統”和“世界”的存在，甚至還想要和他們對話。
可是這一次，肖雅梅知道，這是有用的。
她已經見過了神跡，那麽，神跡必然有能力修覆她的所見所聞所感，把那個所謂的“125號世界”撥回正軌。
【您好，感謝反饋，稍等。】
肖雅梅忍不住牽牽嘴角。
果然，這個神秘的女聲可以辦到。
又是一陣等待。
在等待的間隙中，肖雅梅註意到身後傳來熟悉的電子聲，她轉過頭，又見到那塊熟悉的透明百英寸屏幕。
屏幕佇立在空中。
沒有著地也沒有支架。
肖雅梅看著透明的屏幕，想到上次見到的畫面，心中壓抑的情感再次覆蘇。
既然，系統修覆好了，她就能回家看到萍萍了吧？也不知道自己離開這麽久，萍萍有沒有想她？不過，不管萍萍有沒有想她，她回家後一定要抱著女兒好好親一親，聞一聞。
還要再說一遍，我愛你。
【您好，經查詢，你剛才經歷的125號世界由於進入了新一次輪回，發生了正常的劇情波動，並沒有出現BUG。】
“啊？”，肖雅梅懵了，“新一次輪回？這是什麽意思？”，她有些擔心這個詞匯代表的含義，是否意味著，萍萍會不存在了？
【您剛才默認選擇了獎勵一，因此，在您回到12歲時，新一次的輪回便由此開始。】
機械女聲似乎是為了讓肖雅梅能夠盡快理解，她打開了透明屏幕，一連串走馬燈般的畫面出現在其上，快速滑動後，停留在剛才肖蓉、黎志興回家的片段。
【由於您的“獎勵一”存在優先級，因此，您作為125號世界的氣運之女，即，女主角。】
隨後，屏幕上的光影開始高速流轉。
在一楨楨畫面中，肖雅梅看見了她在剛才所處世界中的人生軌跡。
黎今穎去世後，她一直陪伴在肖蓉夫妻身邊，噓寒問暖，無微不至。很快，她利用說出真相的時機，讓肖蓉徹底相信她是在為姨媽姨父考慮，得以成功從肖家離開，成為黎家的女兒。
隨後，她趁著信息差，提前準備了高考，以龍崗第一名的成績考進上海的大學，學習金融。在讀書期間，她認識了一位根正苗紅的外交官，相守相愛。畢業後，兩人結婚，她在夫家的幫襯下，加入外貿局，後來又生下一男一女，一輩子事業、愛情、親情三線並進，共同豐收。
肖雅梅看呆了。
她看著自己的臉戴上學士帽，看到自己穿上剪裁考究的法式西服，看到她身邊那位堪稱完美的帥氣男友，不敢相信這是她會經歷的世界。
那個世界好像一切都很完美，唯一的遺憾，似乎是她的兒女變成了新的小孩，很可愛，很懂事，很聰明，但是，他們不是萍萍。
【這是您作為“最佳女配角”的獎勵，取代原本的女主角，獲得您的氣運劇本，走上人生巔峰。】
機械女聲恰到好處插進話。
她似乎察覺到了肖雅梅情緒的波動，沈默了接近半分鐘後，機械女聲再度開口。
【抱歉，剛才的系統錯誤讓您沒能完整體驗劇本。因此，作為彌補，您可以從更多的ABCDE劇本中選擇您喜歡的一種，作為替代。稍後，再由我重新將您傳回世界中，開啟新一次輪回。】
“ABCDE……？”
肖雅梅順著她的話，模仿讀音。
【是的，您如果不想要黎今穎這個角色死去，可以從別的劇本中替代情節。】
肖雅梅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她皺著眉頭，看向透明屏幕上再度出現的新畫面。這一次，不用機械女聲重述，她也能明白，畫面上的是未來另一種可能性，大約就是剛才提到的什麽“ABC”劇本。
黎今穎這次沒有死。
肖雅梅很快松了一口氣：“不死就好，不死就好，她還得做醫生呢……”
不過，肖雅梅高興得太早。
這一次，黎今穎瘋了。
畫面中，黎今穎手持掌上明珠的劇本，卻像是降智一般，不斷作天作地，好吃懶做，要不是肖蓉給學校求情，她差點連中學都沒念完。
更恐怖的是，黎今穎愛上了曾鴻望，而曾鴻望卻對她不屑一顧。黎今穎愛得要死要活，死纏爛打也不肯放手，昏招頻出，遭所有人恥笑，最後淒慘死在為了給曾鴻望送飯的車禍之中。
“什麽……東西……？”
肖雅梅連最基本的語言都無法組織。
【不喜歡嗎？那C劇本呢？】
屏幕再次出現新畫面。
這一次，黎今穎傻了，成了大傻妞，遭縣城的那些少年少女們嘲笑、欺負、排擠。
而肖雅梅則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的清醒如蓮畫風，作為聖女的化身，出言制止他們的無理。不過，只有一兩次。隨後，黎今穎淹死在水塘，肖雅梅很傷心，在男主角的懷裏哭了一夜。
不過，她的結局依舊是幸福餘生。
【其實D劇本的也很值得體驗，黎今穎這個角色會頂替您之前的經歷，成為令人鄙夷的未婚先孕，您還能有多次打臉的爽劇體驗。】
肖雅梅：……
【E劇本的推薦指數同樣很高，在這個世界中，打戲頗多，有耳光戲、抓奸戲等刺激腎上腺素的體驗。】
【F劇本中，黎今穎的角色會成為替身，您將會扮演新任男主的白月光，有多次當面競爭的劇情，最終您都會勝利，值得推薦。】
【G劇本中，還有折磨與屈辱的情節，不過這是大多數“最佳男配角”獎勵中選擇最多的劇本，不確定您是否喜……】
“夠了！我要回去。”
肖雅梅不想再聽下去，她大喊一聲，制止了機械女聲源源不斷提供的劇本選項。
仿佛是擔心被誤解，肖雅梅深呼吸幾個輪回後，喘著氣繼續說：“我要回到有萍萍的世界，最初的世界，我不要這些，一個都不要。”
【您確定要放棄“最佳女配角”的獎勵嗎？這意味著，那些人生贏家的體驗將會作廢。】
肖雅梅冷笑一聲。
“人生贏家？是指我和另一個女人對調身份，取代她的人生？這是獎勵？”
【獎勵是指，您將可以成為氣運之女，並非您理解的含義。】
“什麽是氣運之女？”
【即擁有最多寵愛的角色，當然，在一部分劇本中，也會是擁有最多金錢、地位的角色，其他所有優於您設定的角色都將進行二次扭曲，同時您會獲得世界中擁有最優權勢、相貌、金錢等屬性的男主角青睞。】
“不需要，我要回去。”
肖雅梅心中嘆了一口氣，集萬千寵愛又如何，陌生男人與她何幹？她只想要她的萍萍，千金萬銀都無法取代。
機械女聲沈默了許久。
【您確定要傳送回之前的世界之中，即，您作為“被嫌棄的炮灰女配”的劇本嗎？】
“是萍萍在的劇本嗎？”
肖雅梅聽不懂她那一長串的定語，只想確認最關鍵的信息：“我想回到女兒是萍萍的世界。”
【為什麽？】
機械女聲用冰冷的話語詢問。
同時，畫面上開始出現肖雅梅最熟悉的那些畫面，從她青春期被田姨婆拉領子扯出家屬院，到她坐在炕頭聽陳玉茹講起要“生米煮成熟飯”，再到她慘淡離婚，隨後一個人拉扯萍萍長大。
【您確定，不後悔？】
肖雅梅看著屏幕，楞了許久，最終搖搖頭：“我當然後悔。”
屏幕上的她，是個昏招頻出的女配角，一生潦草不堪，就像那些ABCD劇本中的黎今穎愚蠢不堪，天生炮灰。
倘若真的可以再來一次，她肯定會去讀工農兵，即便沒有選上，她也會去考大學，然後走出龍崗，去擁抱她的燦爛人生，再度生下女兒。
可是，在此過程中，並不需要那些ABCD劇本中踩著別人命運收獲“爽感”的情節。
考大學的人是她自己。
走出龍崗的也是她自己。
嘲笑、諷刺與挖苦並不能讓自己成為人生贏家，只會讓她覺得莫名其妙。
肖雅梅輕輕吐出一口氣，忽然問：“……那個獎勵可以換成別的嗎？”
【因為剛才的系統錯誤，您有一次自由修正劇情的機會，剛才的ABCD劇本只是系統的推薦。】
“如果重新輪回，我想去有萍萍的世界，我希望我的女兒還是萍萍。”
【審核通過，將會為您生成DNA覆制100%的女兒，還有別的修正嗎？】
肖雅梅想了許久：“時間線會從什麽時候開始？”
【會從您出生的那一刻開始，剛才的世界是因為系統錯誤的緣故，才將您傳送回12歲。】
“那不需要了，就這樣吧。”
【您確定？】
“我確定。”
【那麽，是要從現在開始進入新輪回？還是等到此生結束後，再重新進入？】
“等等！”，肖雅梅都閉上雙眼準備穿越時空了，聽到這句提示時，陡然睜開眼，再次確認，“我原來的世界還能繼續？”
【是的，不過大多數最佳配角們都對初次生成的世界不滿意，89%的人會直接選擇進入新輪回，當然，您也可以結束原世界人生後，再選擇繼續。】
機械女聲侃侃而談。
這時，她又提到一個新的細節。
【同時，在您正式進入新輪回前，ABCD等劇本依舊可以使用，您可以隨時進行調整。】
肖雅梅挑眉。
她是不會調整的，無論機械聲再讓她選多少次，她都不會選擇那些傷害別人來獲得快感的情節。
【那麽，現在將把您傳送回原世界。】
【世界加載中】
【3、2、1……祝您好運。】
耳朵悶悶的。
肖雅梅睜開眼睛，咽了下口水。
眼前的景象再次回到她的新出租房。
此時正值周末午後，陽臺新養的幾盆綠植倒映著金燦燦的陽光，折射進客廳，照亮那張她從二手家具市場淘來的布藝沙發。
“媽媽！說好了今天去放風箏的！”
萍萍從房間裏小跑出來，手裏抱著一個麻雀圖案的紙風箏。
肖雅梅一把將她抱住。
女孩兒的洗發水香氣撲進鼻子，不算好聞，是超市裏便宜大碗的那款，但她那顆驚厥的心，終於在聞到這股味道後平靜。
“媽媽，你是做噩夢了嗎？”
萍萍感受到雅梅禁錮的雙臂，好奇地問。
“對，媽媽做噩夢了。”
“沒事的，媽媽，你有我在，壞人不會來的！”
萍萍笑呵呵的聲音像風鈴似的。
“萍萍，媽媽愛你。”
萍萍歪著腦袋，在雅梅的左臉上嘬了一口，笑嘻嘻地說：“我也愛你，媽媽！”
母女倆緊緊抱在一起。
窗外陽光正好，屋內一切都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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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之中, 肖雅梅驟然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朦朧的白，似天堂似夢境。
“萍萍！萍萍, 你在哪裏？”
——女兒不見了。
肖雅梅在周圍胡亂搜索, 從白霧的左側轉到右側, 什麽都看不見, 什麽都摸不著。
無色，無味，無聲。
天地之間，只餘下一個她。
【叮咚——】
電子提示音的聲音響起, 沒有音響也沒有人影, 肖雅梅嚇得踉蹌兩步，驚恐看向周圍。
【歡迎來到選擇臺。】
女聲響起，像是從天際而來。
肖雅梅徹底迷惑了, 她不斷轉動眼珠、眨眼、捏鼻頭, 試圖讓自己從幻夢中清醒。
【恭喜您, 作為本書的女配角, 在存在悖論誤差的編號125號世界中，依舊充分發揮NPC的推手作用，現授予您最佳女配角的稱號, 同時提供以下獎勵可供選擇, 便於您下次……】
“等等！你……你是誰？”
肖雅梅捂著太陽穴，眉毛緊皺成倒八字形，試圖理清眼前虛幻的邏輯：“什麽女配，什麽誤差, NPC……你在說什麽？我想回去，我不需要什麽獎勵, 我只想要我的女兒萍萍。”
眼前響起一陣微弱的電流聲。
一塊透明的百英寸大屏幕突然懸掛於空中。
緊接著，屏幕上出現了萍萍的畫面，她正坐在桌前握筆寫作業，眼睛時不時瞄向另一側，嘴角掛著小孩特有的童稚笑意，露出兩顆兔子般的門牙。
“萍萍！”
肖雅梅激動地撲過去，預料中的撞擊感並未到來，她低頭一看，雙手徑直穿過了屏幕，畫面上萍萍的臉蛋宛如倒影的水波般，驚起無聲的漣漪。
她嚇得迅速後退一步，畫面再度回歸正常，耳邊除了自己的喘息聲，還能聽見從屏幕中傳來的對話聲。
“媽媽！”，萍萍裝作漫不經心的模樣，用她小饅頭似的手掌撐住下巴，偏過腦袋問另一側，“你會永遠陪著我嗎？”
肖雅梅站在屏幕外，她看著近在咫尺的女兒，原本驚厥的神經終於放松片刻。
“會的，當然會的……”
喃喃低語，似是回覆。
然而，接下的畫面，讓她渾身冰冷。
畫面中，出現了一個“她”。
屏幕上的鏡頭突然轉到“肖雅梅”，相同的五官、發型、聲音，仔細一看，甚至連眼角皺紋的走向都一模一樣。
畫面中的“肖雅梅”把頭從毛線針腳中擡起來，溫柔地看向萍萍，說出了一模一樣的話語：“會的，當然會的……”
鏡頭再度回歸到萍萍的鎖定視角。
肖雅梅呆滯在原地。
那個女人不是她。
在她的記憶中，毛線是昨天剛買回來的，連鉤針都還沒來得及拆開，怎麽可能就打出一條四五十厘米的毛線圍巾了呢？
“她是誰？”
【這是你。】
天際的女聲再次響起。
“不可能！她不可能！那我又是誰？難道說，這個世界上存在一模一樣的兩個我？”
【不會，這樣會形成悖論。】
天際的那股聲音始終保持著類似的語調，不急不緩，沒有過多的情感。
“那這是哪裏？能不能把我送回去？”
【您不必擔心，這裏游離於外界，時間的流動並不存在於此，您剛才看到的畫面，的確是您自己，只不過時間源自於未來。若在獎勵選擇結束後，您還想回到原世界，我會把您傳輸到原本的時間線。
現在，您可以開始挑選“最佳女配角”的獎勵了嗎？】
肖雅梅並不理解眼前的景象，女聲說了一大堆，她聽得一知半解，只能抓住最後的重點“傳輸回原本的時間線”。
對啊，趕緊選完那個什麽獎勵就能回家！
她深呼吸一口氣，隨即緩緩點頭。
“那就選吧。”
話音剛落，原本鎖定在萍萍身上的視頻畫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左右兩個長方形的圓弧框，中央密密麻麻寫著文字，最下方還有一個橫向的“確認”。
肖雅梅已經對這個夢境世界的一切見怪不怪，她走近屏幕，從左至右依次閱讀。
與此同時，女聲也再次用她毫無波瀾、毫無起伏的聲線緩緩讀出屏幕上的選擇。
【獎勵一：在下一次輪回中，獲得氣運之女獎勵，肖雅梅將成為覺醒後的“新女主”，原女主角將會取代您的身份，成為推線配角。】
【獎勵二：在下一次輪回中，您的靈魂穿越至女主角位置（身份隨機），註意，肖雅梅將由新靈魂扮演，與您再無相幹。】
肖雅梅逐字逐句讀完。
就在她準備提問時，原本冷靜異常的女聲忽然傳出一陣劈裏啪啦的電流聲。
【滋滋滋……182號世界悖論出現……滋滋滋……系統修覆能力受損……滋滋滋……】
肖雅梅嘆了口氣。
如果這是夢境的話，那簡直是個噩夢。
她試圖與其交流：“你好，聽得見嗎？這兩個選項我都沒懂是什麽意思啊，能不能解釋一下……”
耳邊依舊是混亂不堪的電流聲。
不僅如此，眼前似仙境的朦朧白霧也開始一閃一閃，白皙溫和的光線隨著眨眼不斷變換，時而變黑，時而變白，像是雷鳴前的奏調。
“有妖精要成仙了嗎……”
陰森森的風吹來，肖雅梅汗毛豎立，只能環抱臂膀強作鎮定，同時用兩只手掌不斷摩擦，為雙臂帶來些許熱量。
“你好？”，肖雅梅輕聲呼喚，“能聽見我說話嗎？這個獎勵能不能算了，我只想回家，可以把我送回去嗎？”
【系統錯誤……滋滋滋……125號世界“最佳女配”肖雅梅獎勵選擇鎖定……即將進入傳送……系統上傳錯誤……】
“誒！這麽快嗎？那剛才怎麽不早說，還耽誤這麽長時間……”
肖雅梅有些無語。
早知道直接說放棄獎勵，她就不必遭受視覺汙染，鬼知道那青一陣、白一陣的光到底是什麽牛鬼蛇神，虧她還以為此處是天堂，弄得跟地獄似的還差不多。
下一刻，肖雅梅就失去了意識。
閉眼前的最後一瞬間，她聽見女聲再度傳來。
【獎勵數據解讀失敗……】
【輪回開始，當前默認為獎勵一。】
*
肖雅梅再次醒來。
只不過，眼前並非是她想要回到的出租房。
“萍萍……”
喉嚨好痛，幹啞的灼燒感襲來。
肖雅梅坐直身體，左右望了一眼此時身處的環境，隨後瞳孔地震。
白綠交雜的墻壁漆色，微微透光的玻璃窗戶，熟悉的木質鬥櫃、兒童書桌以及手工高腳椅。
這是龍崗的衛生院家屬樓。
是她曾經做夢也想要回去的地方。
“小蓉，雅梅醒了！”
姨父黎志興從客廳走近，他比最後一次見面時年輕了不少，皮膚的褶皺少了許多，那雙隱約帶著愁意的眉眼，喚醒了肖雅梅的記憶。
難道說？
肖雅梅立即低頭查看自己：首先是一雙白瘦的腿，膝蓋上方還泛著孩童時的粉紅。她又伸出雙手，老繭不見了，幹紋也不見了，只有一雙孩童大小的白皙手掌，像是她無數個美夢中的那樣。
——她回到十二歲了。
恍惚間，肖雅梅腦海中想起剛才的情景，回憶起有關於“獎勵一”的描述：成為【氣運之女】。
什麽意思？
肖雅梅蹙眉，小臉擰成一團。
就在這時，肖蓉從門外快步走進臥室。
“雅梅，好些了嗎？這幾日馬上要下雪了，你這感冒要是再好不起來，就只能帶你去衛生院打針了。”
肖蓉看上去很著急，剛一到床邊，就伸出手替雅梅摸額頭，隨後又是幫忙撚被子，又是囑托門外的黎志興燒熱水，給她倒白開。
肖雅梅楞住了。
她記性很好，很快就想起來了。
現在是1966年，馬上就要下第一場雪。
然而，就在下雪的前一天，肖蓉的親生女兒黎今穎將被一位公社食堂的司機送到衛生院，隨後的劇本，肖雅梅就更熟悉了。
黎今穎康覆，茁壯成長。
她自己，則因為奶奶的緣故，被趕出姨媽家，送回她本該成長的駭人環境。
“還有哪裏疼不？有沒有不舒服？”
黎今穎回家的這一年冬天，肖雅梅得了一場重感冒。就在她剛剛康覆後不久，龍崗廣播中就傳來初雪將至的消息，緊接著，姨父姨媽就匆匆離開了家，只留她一個人在漆黑的夜晚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肖雅梅看著眼前的肖蓉。
她有多久，沒從肖蓉眼裏看到關懷的表情了？好像在此後的記憶中，肖蓉看她，總是帶著怒其不爭、哀其不幸的失望。
此時，肖蓉眼裏布滿了擔心與焦慮。
除此之外，她似乎還看到了從前孩童時不曾註意到的別樣表情——母親失去孩子的長久哀愁。
肖雅梅每次想到曾鴻望那一家子會和她爭奪撫養權，想到萍萍差點離開自己，她就忍不住露出此時肖蓉的憂愁面容。
黎今穎還沒回來。
外面已經接近零下氣溫，此時的黎今穎還不知道在哪塊山包頭上挨打、挨餓，凍得哆哆嗦嗦，身上沒有一件完整的冬服。
而此時，她正在鳩占鵲巢。
衛生院家屬樓采光好，材質又是磚瓦，每年開上取暖後，屋內總是暖呼呼的。特別是被窩裏，肖蓉總是喜歡捂一個盛暖水的鐵皮爐子放在中央，腳心踩上去還會感到微微發燙。
“雅梅？還是不舒服？”
“我沒事……”
肖雅梅別過頭，不敢再看肖蓉的表情。
不為別的，正是她現在有一種取代了黎今穎位置的心虛感。
“沒事就好，馬上就要下雪了，龍崗每年的雪積起來都跟山堆似的，幸好今年供暖早，到時候公社學校停課的話，你就留在家裏寫作業。”
肖蓉替她挽了挽劉海，語氣溫柔。
“再睡一會兒吧……”
“好，謝謝姨媽。”
“沒事，我和你姨父出門一趟，去買點菜備著，否則下了雪總是不方便。”
“嗯，好的。”
肖雅梅假裝閉上眼睛，把身子縮回了被子裏，腳心放在鐵質暖水爐上，溫暖竄滿全身。
兩分鐘後，肖蓉輕手輕腳離開了臥室。
“哢——”
等到木門關閉的聲音響起，肖雅梅立即睜開眼，試圖理清現在的情況。
首先，她的確是回到了年少時。
那麽萍萍……
“你好……還在嗎？”
肖雅梅鬼鬼祟祟壓低聲音，眼珠子從左轉到右，試圖從一大堆木櫃和兩面油漆中，察覺出剛才白茫茫世界的一絲絲痕跡。
“……你好？”
依舊沒有回覆。
肖雅梅焦慮到手指忍不住撕嘴皮。
她不禁想，萍萍還存在嗎？
頭腦風暴中，她記起在剛才的異世界中，自稱“系統”的女人似乎說過這是第125個世界，那是否意味著萍萍在其他世界裏依舊安好？有未來時間線的她疼愛？
罷了，回也回不去。
也只能先這麽安慰自己。
再次著眼當下，肖雅梅陷入沈思。
她肯定不想再經歷又一次的劇情。
哥哥的無理取鬧、母親撕扯她最愛的毛衣、奶奶毫不掩飾的偏心眼，還有那些她不曾說出口的遭遇，那是肖雅梅記憶中再也不願意踏足的噩夢。
怎麽才能破局呢？
肖雅梅翻了個身，開始發散思維。
要不，她主動檢舉奶奶？
畢竟丟孩子這種事情，無論換做什麽原因，都是要遭天譴遭報應的反人倫之舉。
這個想法是肖雅梅能想到最合理的手段。
問題就在於，她不知道黎今穎到底在哪個山溝溝。要是她真的說出口，肖蓉和黎志興肯定是百分之兩百相信，立即行動派上身，馬上就會挨著的村寨，一家一家去查。
況且，探查需要時間，責怪卻不需要。若是讓奶奶和媽媽知道這一切是她說出口，肖雅梅恐怕要被這兩人折磨得半死不活，比噩夢中的那些過往還要讓人害怕。
短短幾分鐘，肖雅梅還是沒有找到比告狀來得更有效的解決手段。
畢竟，說漏嘴只是小概率事件。
她可以實話告訴肖蓉，希望姨媽可以不要告訴肖家人消息的來源。
但是，黎今穎是百分之百的在受苦。
她救過自己命，肖雅梅實在做不到袖手旁觀。
至於黎今穎回家後，她自己該何去何從？
肖雅梅也想開了。
回家就回家吧，她上輩子最大的錯誤汙點並不在於回家，而是非要和一個不靠譜的男人綁定，放棄了她原本可以絢爛的人生。
不管現在是做夢，還是時間逆流，她這一回絕對不會再重蹈覆轍。
“擇日不如撞日，趁著下雪之前告訴姨媽，說不定運氣好一些，這兩日就能把黎今穎尋回來了……”
想到黎今穎小時候那張洋娃娃似的臉蛋，肖雅梅嘴角忍不住上揚。
漂亮的小孩，誰不喜歡呢？
肖雅梅從被窩裏鉆出，雙腳擦在手織毛線拖鞋上，踏踏踏地往門的方向走去。
然而，她擰開門把手後，客廳裏空無一人。
肖雅梅嘆了一口氣：“……可能是去買菜了，等他們回來後再說吧，應該不會太久。”
於是乎，她再次回到臥室床上。
或許是這副身體還在康覆中，也或許是孩童的大腦無法承載肖雅梅的種種思緒，很快，她就陷入了沈睡之中。
等到她迷迷糊糊醒來時，臥室一片漆黑。
“……”，肖雅梅心中有股不詳的預感。
她搖搖晃晃從被窩中起身，憑借著記憶，找到放在客廳中央的煤油燈。微熹的亮光照亮室內，沒有別人，只有她。
肖雅梅來到墻邊的掛歷前，瞇著眼睛看數字，隨即，她倒吸一口涼氣。
就是今天。
黎今穎就是今天被找到的。
室外呼嘯的風聲拍得窗戶鐺鐺響，幾縷風透過窗戶的縫隙鉆進來，吹得煤油燈芯一陣搖晃，連帶著肖雅梅的影子也跟著晃悠。
夜長，無夢。
肖雅梅靜坐在客廳的高腳椅上，那是黎志興專門為她手工定做的凳子，是她在這個家留下最重的痕跡。
直至天光微熹時，肖雅梅一夜未合眼，家裏依舊沒有人歸來，走廊連腳步聲都聽不見。
整整一夜，肖雅梅想了許多。
她想，自己還是得告訴姨媽真相，就當是她曾經許諾的“來世相報”，提前替黎今穎，替肖蓉看清真相，避免之後再出現什麽變數。
就這樣等啊，等啊，從東方漸漸升起的太陽緩緩在天際劃出一道半圓，清晨、正午、傍晚，一天過去，黎家依舊沒有人回來。
肖雅梅心中那股不詳的預感愈發濃烈。
——之前黎今穎搶救有這麽久嗎？
——她記得，一夜過去的第二天中午，肖蓉還回家拿了些她的衣服，給黎今穎住院備著。
就在太陽又快落入地平線，天幕再次暗淡時，他們回來了，卻不是以肖雅梅想象的畫面。
肖蓉哭得瞳孔都快掉了出來，她的哭聲不大，只有顫抖聲，像是從喉嚨深處鉆出的絕望。肖蓉哭得沒了力氣，也沒了眼淚，只是幹涸地哭，她在黎志興的懷中顫巍巍走，好幾次險些在臺階跌倒。
黎志興同樣紅著眼，他盡力讓他的聲音聽上去沒有哽咽感，然而，悲傷並非可以完美抑制的情緒，痛苦從他佝僂的脊背緩緩發散，沿著脊柱脈絡，鉆進每一縷神經。
“姨媽，姨父……”
肖蓉沒有看她，神情飄忽地伸腳，試圖跨進門檻，卻腳下一軟，半個人坐到了地上。
肖雅梅趕緊沖過去扶住她：“小心——”
幸好，她動作快，肖蓉大半的力氣壓在了肖雅梅身上，沒有傷到身體。
黎志興瞥了肖雅梅一眼，喉頭一梗。
他的女兒再也長不到這麽大了。
想到此處，他眼眶通紅，兩滴眼淚驀然從眼角滾出，無聲無息順著臉頰滑落。
直到這一刻，肖雅梅忽然懂了什麽。
她下意識雙手捂住嘴，嘴唇開合許久，話語堵在舌尖，不知道是因為顧及肖蓉的情感，還是她實在不想面對現實，始終無法說出一個字。
黎今穎死了？
她……她竟然死了？
不可能，這不可能啊！
客廳內布滿了陰沈的氣息，肖雅梅搖搖晃晃從屋內走出，沒有人攔住她。
她不記得自己是如何走到了樓下空地，等到肖雅梅再度擡起頭時，將暗未暗的傍晚時分，門口的樟樹落下了最後一塊葉子。
“怎麽會，有地方不對了！她怎麽會死，黎今穎都還沒回過家，她不能死啊……”
肖雅梅蹲在地上，抱著膝蓋，眼淚自然而然滾落，落進嘴裏，嘗起來有些澀鹹。
她對黎今穎的感情很覆雜。
曾經，黎今穎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羨慕的人。她有張好面孔，有姿色，還能有智慧。她有勇氣，有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的任性，還有無論做什麽都會成功的堅定信念。更讓肖雅梅羨慕的是，黎今穎有愛，有無條件寵愛的親人，還有能為她赴湯蹈火的愛人。
黎今穎好像天生受所有人喜愛，與她相比，自己顯得那麽愚鈍，那麽不知好歹。
於是，羨慕漸漸變了質，成為了嫉妒與恨意。
肖雅梅恨她，恨她的菩薩心腸，恨她的雲淡風輕，恨她的唾手可得。自己無數次想過，如果黎今穎和她互換，她不一定能比黎今穎混得差。相反，黎今穎也不一定比她混的好。
後來的後來，她救了她，她也救了她。
羨慕，感激，嫉妒，悔恨……如果人可以只有簡單的愛與恨，喜與惡，她或許能找到一個幹凈利落的詞匯，描述自己對黎今穎的情感。
肖雅梅從來沒想過要黎今穎真的死去。
也許在心裏說過氣話。
但她真的，不希望黎今穎被永遠抹去。
【叮咚——】
【系統修覆中——】
肖雅梅聽見這聲熟悉的電子音效，猛地擡起腦袋，像飽含著某種希冀似的，希望那個神秘的世界能夠重新拯救這個失誤。
黎今穎不能死。
她和自己都還有燦爛的人生要繼續。
霎那間，昏暗的家屬院環境漸漸消失，白霧重現於視野，肖雅梅這次卻不害怕了。
她知道，她再次回到了那個空間。
*
【抱歉，系統在剛才出現了惡性BUG，現在已經修覆完畢，感謝您的理解。】
肖雅梅聽見熟悉的無感情女聲，也顧不上尋找聲源到底在哪裏，她大聲喊：“你好！我剛才好像發現了一個……系統錯誤？”，她努力學著用這個空間的詞匯描述，“就在剛才，黎今穎，就是剛才那個世界的黎今穎，她死了！她不該在那個時間死的，請你們修覆以下，行嗎？”
沒有人出現。
如果放在上一次，肖雅梅一定覺得自己是被下降頭了，竟然真的相信了“系統”和“世界”的存在，甚至還想要和他們對話。
可是這一次，肖雅梅知道，這是有用的。
她已經見過了神跡，那麽，神跡必然有能力修覆她的所見所聞所感，把那個所謂的“125號世界”撥回正軌。
【您好，感謝反饋，稍等。】
肖雅梅忍不住牽牽嘴角。
果然，這個神秘的女聲可以辦到。
又是一陣等待。
在等待的間隙中，肖雅梅註意到身後傳來熟悉的電子聲，她轉過頭，又見到那塊熟悉的透明百英寸屏幕。
屏幕佇立在空中。
沒有著地也沒有支架。
肖雅梅看著透明的屏幕，想到上次見到的畫面，心中壓抑的情感再次覆蘇。
既然，系統修覆好了，她就能回家看到萍萍了吧？也不知道自己離開這麽久，萍萍有沒有想她？不過，不管萍萍有沒有想她，她回家後一定要抱著女兒好好親一親，聞一聞。
還要再說一遍，我愛你。
【您好，經查詢，你剛才經歷的125號世界由於進入了新一次輪回，發生了正常的劇情波動，並沒有出現BUG。】
“啊？”，肖雅梅懵了，“新一次輪回？這是什麽意思？”，她有些擔心這個詞匯代表的含義，是否意味著，萍萍會不存在了？
【您剛才默認選擇了獎勵一，因此，在您回到12歲時，新一次的輪回便由此開始。】
機械女聲似乎是為了讓肖雅梅能夠盡快理解，她打開了透明屏幕，一連串走馬燈般的畫面出現在其上，快速滑動後，停留在剛才肖蓉、黎志興回家的片段。
【由於您的“獎勵一”存在優先級，因此，您作為125號世界的氣運之女，即，女主角。】
隨後，屏幕上的光影開始高速流轉。
在一楨楨畫面中，肖雅梅看見了她在剛才所處世界中的人生軌跡。
黎今穎去世後，她一直陪伴在肖蓉夫妻身邊，噓寒問暖，無微不至。很快，她利用說出真相的時機，讓肖蓉徹底相信她是在為姨媽姨父考慮，得以成功從肖家離開，成為黎家的女兒。
隨後，她趁著信息差，提前準備了高考，以龍崗第一名的成績考進上海的大學，學習金融。在讀書期間，她認識了一位根正苗紅的外交官，相守相愛。畢業後，兩人結婚，她在夫家的幫襯下，加入外貿局，後來又生下一男一女，一輩子事業、愛情、親情三線並進，共同豐收。
肖雅梅看呆了。
她看著自己的臉戴上學士帽，看到自己穿上剪裁考究的法式西服，看到她身邊那位堪稱完美的帥氣男友，不敢相信這是她會經歷的世界。
那個世界好像一切都很完美，唯一的遺憾，似乎是她的兒女變成了新的小孩，很可愛，很懂事，很聰明，但是，他們不是萍萍。
【這是您作為“最佳女配角”的獎勵，取代原本的女主角，獲得您的氣運劇本，走上人生巔峰。】
機械女聲恰到好處插進話。
她似乎察覺到了肖雅梅情緒的波動，沈默了接近半分鐘後，機械女聲再度開口。
【抱歉，剛才的系統錯誤讓您沒能完整體驗劇本。因此，作為彌補，您可以從更多的ABCDE劇本中選擇您喜歡的一種，作為替代。稍後，再由我重新將您傳回世界中，開啟新一次輪回。】
“ABCDE……？”
肖雅梅順著她的話，模仿讀音。
【是的，您如果不想要黎今穎這個角色死去，可以從別的劇本中替代情節。】
肖雅梅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她皺著眉頭，看向透明屏幕上再度出現的新畫面。這一次，不用機械女聲重述，她也能明白，畫面上的是未來另一種可能性，大約就是剛才提到的什麽“ABC”劇本。
黎今穎這次沒有死。
肖雅梅很快松了一口氣：“不死就好，不死就好，她還得做醫生呢……”
不過，肖雅梅高興得太早。
這一次，黎今穎瘋了。
畫面中，黎今穎手持掌上明珠的劇本，卻像是降智一般，不斷作天作地，好吃懶做，要不是肖蓉給學校求情，她差點連中學都沒念完。
更恐怖的是，黎今穎愛上了曾鴻望，而曾鴻望卻對她不屑一顧。黎今穎愛得要死要活，死纏爛打也不肯放手，昏招頻出，遭所有人恥笑，最後淒慘死在為了給曾鴻望送飯的車禍之中。
“什麽……東西……？”
肖雅梅連最基本的語言都無法組織。
【不喜歡嗎？那C劇本呢？】
屏幕再次出現新畫面。
這一次，黎今穎傻了，成了大傻妞，遭縣城的那些少年少女們嘲笑、欺負、排擠。
而肖雅梅則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的清醒如蓮畫風，作為聖女的化身，出言制止他們的無理。不過，只有一兩次。隨後，黎今穎淹死在水塘，肖雅梅很傷心，在男主角的懷裏哭了一夜。
不過，她的結局依舊是幸福餘生。
【其實D劇本的也很值得體驗，黎今穎這個角色會頂替您之前的經歷，成為令人鄙夷的未婚先孕，您還能有多次打臉的爽劇體驗。】
肖雅梅：……
【E劇本的推薦指數同樣很高，在這個世界中，打戲頗多，有耳光戲、抓奸戲等刺激腎上腺素的體驗。】
【F劇本中，黎今穎的角色會成為替身，您將會扮演新任男主的白月光，有多次當面競爭的劇情，最終您都會勝利，值得推薦。】
【G劇本中，還有折磨與屈辱的情節，不過這是大多數“最佳男配角”獎勵中選擇最多的劇本，不確定您是否喜……】
“夠了！我要回去。”
肖雅梅不想再聽下去，她大喊一聲，制止了機械女聲源源不斷提供的劇本選項。
仿佛是擔心被誤解，肖雅梅深呼吸幾個輪回後，喘著氣繼續說：“我要回到有萍萍的世界，最初的世界，我不要這些，一個都不要。”
【您確定要放棄“最佳女配角”的獎勵嗎？這意味著，那些人生贏家的體驗將會作廢。】
肖雅梅冷笑一聲。
“人生贏家？是指我和另一個女人對調身份，取代她的人生？這是獎勵？”
【獎勵是指，您將可以成為氣運之女，並非您理解的含義。】
“什麽是氣運之女？”
【即擁有最多寵愛的角色，當然，在一部分劇本中，也會是擁有最多金錢、地位的角色，其他所有優於您設定的角色都將進行二次扭曲，同時您會獲得世界中擁有最優權勢、相貌、金錢等屬性的男主角青睞。】
“不需要，我要回去。”
肖雅梅心中嘆了一口氣，集萬千寵愛又如何，陌生男人與她何幹？她只想要她的萍萍，千金萬銀都無法取代。
機械女聲沈默了許久。
【您確定要傳送回之前的世界之中，即，您作為“被嫌棄的炮灰女配”的劇本嗎？】
“是萍萍在的劇本嗎？”
肖雅梅聽不懂她那一長串的定語，只想確認最關鍵的信息：“我想回到女兒是萍萍的世界。”
【為什麽？】
機械女聲用冰冷的話語詢問。
同時，畫面上開始出現肖雅梅最熟悉的那些畫面，從她青春期被田姨婆拉領子扯出家屬院，到她坐在炕頭聽陳玉茹講起要“生米煮成熟飯”，再到她慘淡離婚，隨後一個人拉扯萍萍長大。
【您確定，不後悔？】
肖雅梅看著屏幕，楞了許久，最終搖搖頭：“我當然後悔。”
屏幕上的她，是個昏招頻出的女配角，一生潦草不堪，就像那些ABCD劇本中的黎今穎愚蠢不堪，天生炮灰。
倘若真的可以再來一次，她肯定會去讀工農兵，即便沒有選上，她也會去考大學，然後走出龍崗，去擁抱她的燦爛人生，再度生下女兒。
可是，在此過程中，並不需要那些ABCD劇本中踩著別人命運收獲“爽感”的情節。
考大學的人是她自己。
走出龍崗的也是她自己。
嘲笑、諷刺與挖苦並不能讓自己成為人生贏家，只會讓她覺得莫名其妙。
肖雅梅輕輕吐出一口氣，忽然問：“……那個獎勵可以換成別的嗎？”
【因為剛才的系統錯誤，您有一次自由修正劇情的機會，剛才的ABCD劇本只是系統的推薦。】
“如果重新輪回，我想去有萍萍的世界，我希望我的女兒還是萍萍。”
【審核通過，將會為您生成DNA覆制100%的女兒，還有別的修正嗎？】
肖雅梅想了許久：“時間線會從什麽時候開始？”
【會從您出生的那一刻開始，剛才的世界是因為系統錯誤的緣故，才將您傳送回12歲。】
“那不需要了，就這樣吧。”
【您確定？】
“我確定。”
【那麽，是要從現在開始進入新輪回？還是等到此生結束後，再重新進入？】
“等等！”，肖雅梅都閉上雙眼準備穿越時空了，聽到這句提示時，陡然睜開眼，再次確認，“我原來的世界還能繼續？”
【是的，不過大多數最佳配角們都對初次生成的世界不滿意，89%的人會直接選擇進入新輪回，當然，您也可以結束原世界人生後，再選擇繼續。】
機械女聲侃侃而談。
這時，她又提到一個新的細節。
【同時，在您正式進入新輪回前，ABCD等劇本依舊可以使用，您可以隨時進行調整。】
肖雅梅挑眉。
她是不會調整的，無論機械聲再讓她選多少次，她都不會選擇那些傷害別人來獲得快感的情節。
【那麽，現在將把您傳送回原世界。】
【世界加載中】
【3、2、1……祝您好運。】
耳朵悶悶的。
肖雅梅睜開眼睛，咽了下口水。
眼前的景象再次回到她的新出租房。
此時正值周末午後，陽臺新養的幾盆綠植倒映著金燦燦的陽光，折射進客廳，照亮那張她從二手家具市場淘來的布藝沙發。
“媽媽！說好了今天去放風箏的！”
萍萍從房間裏小跑出來，手裏抱著一個麻雀圖案的紙風箏。
肖雅梅一把將她抱住。
女孩兒的洗發水香氣撲進鼻子，不算好聞，是超市裏便宜大碗的那款，但她那顆驚厥的心，終於在聞到這股味道後平靜。
“媽媽，你是做噩夢了嗎？”
萍萍感受到雅梅禁錮的雙臂，好奇地問。
“對，媽媽做噩夢了。”
“沒事的，媽媽，你有我在，壞人不會來的！”
萍萍笑呵呵的聲音像風鈴似的。
“萍萍，媽媽愛你。”
萍萍歪著腦袋，在雅梅的左臉上嘬了一口，笑嘻嘻地說：“我也愛你，媽媽！”
母女倆緊緊抱在一起。
窗外陽光正好，屋內一切都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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