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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埋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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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埋坑

“巫醫生真的要來我們學校?就是那個切了上百臺肝癌手術的神人巫醫生?”

“對!就是他!他要來禮堂做分享會。”

“臥槽, 我們專業教授說下午的課取消了,說他也要去瞻仰偶像。”

“那還不趕緊跑,去晚了沒座位了!”

教學樓走廊, 從大一新學員到大五畢業生,所有人都在討論這件驚天大事。

黎今穎當然知道巫醫生。

上一世她還在醫科大讀博時,就曾聽過巫醫生的手術公開分享會。彼時, 巫醫生已經八十有餘,醫科大的學子們依舊把大禮堂擠了個滿,更不用說本就對肝膽胰感興趣的黎今穎。

當時, 她去晚了沒有座位, 只能與室友擠在禮堂出口處的空地上, 隔著前面二三十排的距離, 斜站著,聽巫醫生分享他第一次主刀面對肝癌時的診治思路。

前世與今生仿佛重合。

只是這一次,她早了四十年,見到的不再是古稀年歲的巫醫生,而是正在領域內炙手可熱的他。

黎今穎得到消息,拽著王如霞就跑。

她可不想再像上次一樣,只能站在邊側角的位置斜著看PPT,更何況, 現在距離大洋彼岸的微軟把PPT研究出來還得花個八九年呢。

剛跑到禮堂門口,兩人就見到正在幫忙布置教室的蔣珂。

蔣珂已經去往附屬醫院工作,她現在跟著婦產科的一位資深教授歷練, 半夜觀摩突發手術是常態, 很少回宿舍, 大多數時間醫院裏找張床就躺。

黎今穎見到是她,非常詫異:“你怎麽在這裏?導師放你假了?”

蔣珂指了指門口張貼的兩米長橫幅:“我導師去蘇州開會了, 我今天值完班也沒手術看,就來幫忙呢,你們感興趣?早說嘛!”

於是乎,蔣珂給她們倆一人發了一個紅色袖章,上面還印著三個黃色大字“志願者”。

發完袖章,蔣珂還給她倆遞來一碟硬殼紙,指了指禮堂門口:寇君羊爻二無衣似一絲亦耳整理上傳,白日夢歡迎你“別光看不幹活啊,快,動起來!一會兒幹完活,咱們站第一排旁邊聽。”

黎今穎低頭看了眼手中的材料,又用手摸了摸胳膊上掛著的袖章,忽然就共情了那些為了去看愛豆演唱會,寧願應聘保安也不肯罷休的追星族。

一咬牙,黎今穎當即放下挎包,加入現場繁忙的布置人群,企圖通過義務勞動,換取能夠前排聽大牛分享的好機會。

大約一小時後,巫醫生在院辦幾位領導的熱烈歡迎下,正式踏進禮堂的門檻。

黎今穎和兩位室友擠在第一排側面的柱子後,除了位置稍微斜了些,幾乎是全場除了嘉賓席以外的最佳視野

“他是將軍誒”,王如霞眼尖,看出了袖章上的含義,“我不敢想他都坐到這個級別了,每個星期還是堅持要去上臺手術。”

黎今穎反問她:“如果有一天你也封了這麽高軍銜,你能放下手術刀?”

王如霞連忙搖頭:“那不能的,手術刀是至高理想,除非我老到拿不動,我才不會放棄臨床機會,你不也是?臨床狂魔!”

黎今穎笑笑不說話。

這個外號自從規培開始,就一直跟在她姓名後面,甚至都快傳到下一屆的學弟學妹那裏去了。

故事是這樣的:因為她領先了同齡78大隊其他人整整十個版本,她在規培時的專業表現遙遙領先,不僅是第一個刷手上臺正式打結的人,還成了當屆附屬醫院導師們的香餑餑。

特別是在普外科室,她的表現與一眾學員拉出巨大距離,久而久之,她的上臺助手頻率也與眾人拉開差距,於是得此評價“臨床狂魔”。

黎今穎有些勝之不武。

畢竟,她在前世再怎麽說,也是做過獨當一面的住院總,才不幸穿越來到了書中。與這群應屆小夥伴們相比,她的履歷完全是降維打擊。

禮堂沒有麥克風。

但在巫醫生走到禮臺最中央時,全場所有人都自發安靜下來,給足了這位重磅級人物尊重。

巫醫生穿著整套藏青色軍裝,氣勢睥睨,他不動神色先掃了一眼臺下眾人。

當他的視線掃到黎今穎她們所在的位置時,巫醫生楞了半秒,忽然露出一個難以察覺的微笑。

“他在看我們嗎?”,蔣珂小聲問。

黎今穎搖頭:“錯覺吧,我們有啥好看的,估計是後面堆著的雜物太多了,多看了眼。”

“也是”,蔣珂回頭瞧了眼,一角落全是紙板和紅綢段子,覺得有些道理。

巫醫生打開隨身準備的冊子。

演講正式開始。

黎今穎和所有人的動作不謀而合。

拿出隨身筆記本,打開鋼筆筆帽,擡起頭,豎起耳,望向舞臺中央同一個人。

*

巫醫生原本沒有臨時演講的計劃。

事情要從突然來他辦公室端茶送水的三人說起,打頭的是他的兩位老戰友,另一位則是他最愛的小輩聶浚北。

“老巫啊,你最近那個研究,確實還缺一個合心意合眼緣的徒弟吧?”,一向沈穩的聶濤開門見山。

旁邊,司令員一直在給聶浚北打眼神。

緊接著,向來寡言的聶浚北擠出一個假到有些讓他害怕的笑容,上手沏茶,沏的還是聶濤最寶貝的那盒武夷金駿眉。

開水壺的熱氣飄飄然。

聶浚北盯著顏色不太對勁的茶湯微微皺眉。

巫醫生活了快大半輩子,什麽大場面沒見過,他從這仨人進門開始就看出有問題。

他叫停了連茶葉都沒洗就在往杯內倒開水的聶浚北,直接問:“別糟蹋他茶葉了,到底什麽事情?”

“哎呀,你最近又是上手術,又是把自己關實驗室,多讓人擔心啊!”,司令員朝聶浚北眨眨眼,先替他開了個頭,“之前不是給你批了助理的崗位名額嗎?怎麽也沒招幾個幫忙的進來。”

巫醫生默不作聲望了眼聶浚北。

他大致猜到了眾人今天的來意。

巫醫生給老戰友面子,順著答:“有些流程自己操作反而效率高,助理和徒弟就像你的好戰友一樣,可遇不可求,達不到標準更耽誤精力。”

司令員半咳兩聲:“那不行啊,你得把你這份手藝傳承下去啊,要不還是去收幾個順眼的徒弟?剛好部隊醫院缺人,去看看?”

巫醫生睨他一眼,無語道:“你兒子在海外進修,你想摻和喜事無門,就盯著浚北一只羊薅啊?”

他熟悉聶浚北的性子,年輕人在部隊裏總是一板一眼,即便心中真的想把對象塞給他做徒弟鍍金,也不會如此開口,多半啊,是給他提前刨幾個坑,等他自己跳進去才會突然說“我有個人選”。

司令員巴掌拍手:“怎麽能叫瞎摻和呢?這叫一箭三雕,你看啊,你收獲了徒弟,浚北結束了異地,人家女孩也能傳承你的手藝,多好!”

巫醫生一臉嫌棄把他推開:“走走走,你出去練你的兵,別把手伸得哪裏都是!”,他還不忘打發正在默默看戲的聶濤,“你也走,聶政委有點太暖心了,我一把年紀受不了,把你的茶葉也拿走!”

兩位老頭被巫醫生趕出辦公室。

司令員與聶濤你看我,我看你,最後看了一眼手心裏的紅色鐵罐子茶葉。

司令員:“分一口唄,老茶都放多少年了?”

聶濤頭也不回離開:“留著給我兒媳婦的,你讓你兒子給你買。”

司令員“嘶”了一聲,追上去:“就你有兒媳婦?聶濤你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門外腳步聲漸行漸遠。

屋內,那壺未泡開的茶葉隱約散發香氣。

巫醫生走到聶浚北身邊,替他理了理肩章上新添的兩道杠和星徽。

巫醫生:“你上次說的那個女學員,要畢業了吧?她怎麽想的你知道嗎,人家願不願意跟著我幹這麽苦的活啊?”

聶浚北不浪費他的時間,直接開口。

“她想留在上海,說是學校裏有個女教授的研究方向和她感興趣的領域一致。”

巫醫生皺起眉頭,轉頭問:“那你還來問我,不是都有著落了嗎?留在市區也不錯。”

他還以為是那位女學員沒分配到好工作,他那倆愛操心的老戰友才會跳出來游說。

巫醫生卸下心防,剛準備接著問下去時,忽然意識到前面似乎是個提前藏好的坑。

他意識到了什麽,猛地擡頭,正對上聶浚北別有深意的目光,像是猜到了他會問什麽。

“……你剛說女教授,她跟的是哪位女教授的研究?”,巫醫生瞇起眼,不用對方回覆,答案脫口而出,“是不是姓金?”

聶浚北點頭:“對,金婷金教授。”

巫醫生在沙發上楞了許久。

金婷這個名字,他有多少年沒提起過了?

“她的確是在軍醫大做教授”,巫醫生嘴角上揚,提到他這位唯一的女徒弟,眼神裏同時摻雜著惋惜與驕傲,“如今三十多歲了吧,是我帶的第一屆學生,很聰明,比男人都能吃苦,我看她前段時間還發了篇論文,英文遣詞造句比從前進步許多……等等,該不會?”

巫醫生頓住,轉頭瞪大眼睛看向聶浚北,當他看到年輕人穩穩點頭時,終於意識到,這個坑他的確是心甘情願也要跳下去。

“在這兒等著我呢?”,巫醫生用手指虛空點了點,“你早猜到了我會問到這裏。”

果然,聶浚北聞言,取出一份他提前準備好的月刊雜志,翻到那篇最新的肝膽病例。

巫醫生早就看過了這篇文章。

每個月部隊會專門撥出通道給他的團隊訂購期刊,國內國外都有,其中金婷發表文章的這本是雙語,巫醫生是特邀顧問,每期都看。

他接過聶浚北遞來的月刊,在金婷的名字後方,果然瞧見了那個他猜到的名字:“……黎今穎。”

聶浚北這時才終於說出目的:“方向一致,目標一致,你現在正缺一個她這樣的徒弟,不是嗎?”

巫醫生自從發現他在打什麽主意後,嘴角就一直沒有撇下來過,他彎著眼睛笑:“你讓我去和金婷搶啊?萬一,我一把年紀拉不下臉呢?”

聶浚北早有準備:“巫醫生你為了領域發展,自然是願意的。”

巫醫生被他戳中,又問:“萬一金婷不放人呢?又該怎麽辦?”

聶浚北搖頭:“她和我說過,金教授待她很好,想來不會阻攔。”

巫醫生這回真的被吃準了。

他已經好幾年沒有收過徒弟,師門最近一次畢業的學生如今也都是醫院裏的中流砥柱。

這位素昧平生的年輕女學員的確是個好苗子,他了解金婷,眼光高,嘴巴毒,普通學員不可能在她手下撐過一個月,更何況只是個本科生。

如果她真的願意放人,他手上的項目或許真的可以加快推進速度……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如今,這縷風被聶浚北遞到了他手上。

巫醫生心中感慨,眼前這小子壓根不懂醫學,竟然還真的被他找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人才,不知道私底下花了多少功夫。

年輕人的想法他怎麽會不懂?

說是要給他找個好徒弟。

其實還不是怕媳婦最後跑路了。

忽然,他意識到一個非常關鍵的問題。

巫醫生:“剛好他們學校邀請我做演講,我會去見見她,也會把我的項目告訴她。”

聶浚北依舊立正站著,眼睛閃過一絲清亮。

巫醫生話頭一頓,問:“不過,萬一她不想來軍區呢?你對她有多少吸引力。”

巫醫生是個理性主義者,他在出發前,希望提前了解到成功的概率,會更有把握。

聶浚北眼裏剛浮起的亮光滅了下去。

他垂眸,聽不出情緒:“以我對她的了解,她一定會來,但不會是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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