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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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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變數

葛大軍回過神來, 第一句話就是:“你看上去好很多了嘛!我當時可被你嚇壞了,還以為哪家閨女從山溝溝滾下來了。”

黎今穎一臉懵。

她還沒反應過來,面前的這位絡腮胡大叔到底在說些什麽。

葛大軍那叫一個激動。

俗話說,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他看著黎今穎,越看,嘴角越往上揚:“你可能不記得了, 你那晚發著燒吧,是我把你送到醫院的,還記得嗎?”

黎今穎整個人楞在原地。

肖蓉也跟著楞住。

“後來我聽院裏的同志們說起, 我才知道原來你是小時候走散的, 那晚不知道走了多遠, 才走回了家, 現在身體好些了吧?瞧瞧,多漂亮啊!”

葛大軍想到那個夜晚,想到小女孩那張寫滿了求生欲的臉,足足感慨了兩次。

——幸好,幸好他那晚註意到了。

黎今穎反應了許久,才將面前的絡腮胡大叔的身份給認清。

這是她的救命恩人啊!

如果沒有葛大軍那晚的熱心相救,或許她在現代猝死後,早就喝完孟婆湯轉世為南美洲亞馬遜森林的食蟻獸了, 哪兒還有今天的小鎮生活?

她想要道一句謝謝,卻又猶豫了。

大恩不言謝,兩個字說出口未免太輕。

她只能記在心中。

肖蓉也緩過勁兒來了, 抓著葛大軍的手, 作勢就要給他行個大禮:“恩人啊!我就一個女兒, 如果不是同志您把她送到醫院……”

葛大軍可不敢受這麽大的禮數。

他原本也不是想著邀功論賞才幫忙的,今天也是太激動了, 沒控制住情緒,根本就是想讓別人記得他的恩情。

舉手之勞,何來大恩。

葛大軍腦子轉得快,一手把肖蓉扶起來後,一手把還在懵圈中的大侄子給拉到中間。

葛大軍:“肖老師,你別這樣,你們還是我的恩人呢,要不是今天龍飛遇見了你們母女,恐怕也是兇多吉少啊……咱們就別互相行大禮了,真受不住啊!以後兩家多多來往嘛!”

石龍飛雖然不清楚現在是個什麽情況,但姑父都放話了,他自然是要跟一波小節奏的。

他拍拍胸脯:“就是,以後穎妹妹你就和我們一起玩!我看龍崗縣裏還有誰敢欺負你!”

黎今穎下意識反問一句:“我們?”

——還有誰啊?

石龍飛樂呵呵地解釋:“我還有個堂妹也在公社學校念書呢,她比你大一級!在三年級,叫葛海珊,留著短發,有印象嗎?”

黎今穎這下是真的懵圈了。

搞了半天,種田小說裏那些鄰裏都是老熟人的設定還真是沒騙人,她穿越過來後,身邊出現的這下人還都是有關聯的?

肖蓉也聽明白了,和葛大軍誇獎道:“原來海珊是葛同志您的女兒啊,她很聰明,也很刻苦,我教了她兩年語文,姑娘很有靈氣!”

四人站在院裏左一右一句,聊得腿都站酸了,疼痛和寒冷的感覺才漸漸覆蓋掉興奮勁。

葛大軍今天也是真高興,張羅著讓母女倆進門再聊,他把公社食堂裏分的茶葉拿出來招待,喝點熱乎的,多坐一會兒,晚點兒他老婆下班把海珊接回來,黎書記也過來,兩家人再一起熱熱鬧鬧吃頓飯。

那茶葉可是奢侈品。

葛大軍和妻子是留著要給葛海珊出嫁的時候,當嫁妝攢著的,要不是今天兩家緣分太深,他平時過年都不樂意拿出來的。

肖蓉想了想,回憶起出門前,聶濤拜托她多關註一下婉笙,還是拒絕了。

“葛同志……”

肖蓉剛一開口,就被葛大軍給打斷。

“誒!以後叫我大軍就行!”

肖蓉楞了楞,還是決定給大軍加個尊稱:“……葛大哥,實在不好意思,我家裏還有事兒等著回家處理呢,實在脫不了身,下次咱們一定好好吃一頓!”

葛大軍也不是強硬不講禮的人。

他擺擺手:“行!說好了一定要好好吃一頓啊!”

肖蓉不再墨跡:“好嘞,那我們就先走了啊,不打擾了……龍飛明天記得來學校啊!別逃課!”

被Cue到的石龍飛一個激靈,學著部隊上點到似的,昂首挺胸喊了一句:“是!”

母女倆轉頭離開了他們這棟職工家屬院。

從商業街往衛生院的路並不遠。

一路上,黎今穎一直在品味今天的神奇經歷,感受著因果來帶的宿命結局。

快要走到家門口時,肖蓉忽然拉了拉她的手,指著松樹旁邊的一簇野花花苞,驚喜地說:“穎穎!你看,春天要來了。”

黎今穎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一簇低矮到幾乎要淹沒在雜草中的野花已經蓄起了花苞,等待著春意降臨的那一天。

她看著那朵盎然生機的花苞,忽然就聯想到胡婉笙之前遞給她的熱水袋——上面繡著的白玉蘭,在南邊是不是也快要盛開了?

剛在回家的路上,黎今穎就思考了許多。

書裏壓根就沒提過傻大妞救命恩人的事情。

那麽,如果她悲觀一點。

基本上可以大膽推測,石龍飛在書裏是真的被嗆死了,這對於葛家和石家來說,都是一場令人哀痛不已的災難。

反過來推測,她穿越到這個世界上後,是否已經掀起了不小的風浪?改變了一些人的命運?

那胡婉笙,是不是也能活下來?

一想到這裏,黎今穎的腳步都加快了,她想趕緊回家瞧一眼,打探打探隔壁美女阿姨的消息。

回家後,黎今穎噠噠噠地上了樓梯。

走到樓梯間時,她總覺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焦炭的味道,很淡,但聞得出來像是誰家煮飯柴火添多後鍋被燒焦了。

她沒有想太多,畢竟她心系的人還沒見到。

剛到二樓走廊,黎今穎一擡頭,正巧就碰上了許久不見的聶浚北。

黎今穎顧不上自己還在呼呼喘氣,著急問道:“婉笙阿姨好些了嗎?能出院了嗎?”

聶浚北平日裏雖然不愛說話,卻並不讓人覺得有太遙遠的距離感,尤其是和黎今穎相處時,他其實已經格外富有人情味。

但今天,他渾身都散發著一股冰涼凜冽的漠然。

“她出院了,已經回來了……”

黎今穎聽了他的回答,眼睛都笑成了月牙,果然,BE小說也可以改變命運,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

緊接著,她就聽見聶浚北說出了後半句。

聶浚北:“……醫生說救不了,就這兩天了,我媽說想家躺著,不想死在醫院裏。”

面前的小男孩用一種極其冷靜的語氣,描述了母親被宣判即將步入死亡的過程。

黎今穎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身後,肖蓉也在這時趕來,正好聽見了聶浚北的後半句話。

她沒有想過胡婉笙那麽年輕,竟然已經病重到了醫生回天乏術的地步。

隔了半晌,黎今穎實在不願意相信這就是結局,她試探性地問道:“我能去看看她嗎?”

聶浚北沒吱聲,沈默著點了個頭,就繞開母女倆,端著一盆子黑焦焦的東西離開了走廊,往樓下走去。

黎今穎小聲問了句:“他手裏拿的是什麽?”

肖蓉也有些納悶,搖搖頭。

母女倆走進隔壁家家門後,才終於知道聶浚北手裏端走的那盆是什麽——燒焦後殘留的書頁。

胡婉笙坐在藤椅上,旁邊就是一個打開的大皮箱,裏面是她從沿海馱過來的各式書籍。

黎今穎匆匆掃了一眼。

比起她上次在家裏見到的藏書量,裏面的書已經少了一大半,剩下的基本上都是德文與法文書,還有些似乎是英文原版的小說散文等。

黎今穎心裏暗道,胡婉笙平日裏最寶貝她的這些藏書,現在她這樣,是連活下去的欲望都沒有了。

她順著火光看去。

胡婉笙面色慘然,瘦成了一具活死人,身上搭著一張花格子毛披肩,瞧見肖蓉母女進門後,停下了手中正準備扯書的動作。

“……”

胡婉笙啞著嗓子似乎說了句什麽,有氣無力的音節很快被火盆中劈裏啪啦的燒焦聲給吞沒。

“婉笙……”

肖蓉瞧見她變成這幅模樣,千言萬語匯聚在喉嚨裏,卻一句安慰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黎今穎靜靜地看著胡婉笙。

她就這麽剪掉了手上的書本,把一本又一本再難買到的紙冊丟進了放置在一旁的火盆。

紙頁的邊緣漸漸開始變得焦黑,肆虐的火苗根本不在意上面寫的是漢字還是字母,統統卷進灼熱之中,漸漸地,原本散發著紙漿味道的冊子變成了一坨坨焦黑的物什。

聶浚北這時恰好推門而入。

他見到火盆中的焦黑色書頁,一言不發地用廚房裏推炭火的火鉗子一一夾起,裝滿後又端著搪瓷盆推門離去,消失在視野裏。

一切都很熟練。

就像他們母子在聽見田姨婆敲門聲時,那樣熟練地蹲下噤聲。

黎今穎和肖蓉沒有離開,就這麽坐在胡婉笙旁邊,靜靜地看她銷毀。

隔了好一會兒,火盆裏的炭火漸漸不夠用了,胡婉笙艱難地轉了個身,瞧了一眼箱子裏剩餘的東西,告訴陪在她身邊的聶浚北:“……都拿去垃圾場扔了吧。”

肖蓉見她有力氣說話了,斟酌了許久後,問道:“老聶呢?他去工作了嗎?”

黎今穎也很好奇。

女主角都這樣了,男主角還在哪裏瀟灑呢?

趕緊回家照顧媳婦兒啊!

胡婉笙聽見問題,楞了一會兒,隔了好長時間才緩緩回覆:“……他被開除了,縣裏領導說有他的新調令,剛走沒一會兒,去取了。”

黎今穎頓時明白了。

書中劇情還在繼續。

——胡婉笙要去世了,就在這個冬季的尾巴。

——聶濤也要去西北勞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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