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跪下求

關燈
第16章 跪下求

在看到長孫明身後的宮女手上拿著包袱時,長孫曜帶著漠色的唇角漸生了嗤意。

他沒有立刻邁入東宮,也沒有開口,周遭跪拜的宮人噤聲不敢言。

明明這般多人,可此刻卻靜得嚇人。

長孫明微微張唇,卻出不了聲,讓長孫曜收留她進去住一段日子。

長孫曜收回視線,冷冷道了句平身,自長孫明身側入東宮大門。

長孫明一急,伸手攥住長孫曜的廣袖長袍,長孫曜眉間一擰,甩開長孫明,睥她一眼:“放肆!”

長孫明微滯,訕訕將手藏到身後。

長孫曜不悅,冷聲:“誰允他立在此處。”

門口守衛侍衛面色白了幾分,上前要押長孫明走,於他們而言,只要是太子殿下不喜,現下的五皇子那便同侍衛宮女無甚區別。

“你讓我住進去吧。”長孫明掙開侍衛,終於無奈開口,“我就住一兩個月就好。”

長孫曜像是聽到最荒謬的笑話,他微微挑高眉,唇角嗤意愈甚。

長孫明看到他額上的淤青及面頰的指痕,明明她受了比長孫曜重得多的傷,此刻為何心虛起來。

她在仙河和雲州時,過得自在無憂,便是沒有身份地位,也沒有為吃喝憂愁過,有裴修有奈奈有師父,日子過得歡樂而充實。

如果她當時沒有去雲州,如果自京城去往仙河尋她與娘親的人沒有找到她們,該多好。

這五皇子,她一點也不稀罕。

只娘親,稀罕極了那個陛下。

娘親心心念念十幾年的大人,是這大周的陛下。

“滾。”長孫曜冷漠吐出一字。

長孫明唇瓣顫動幾下,身子不動話也說不出口。

長孫曜漠然移開視線,喚陳炎入東宮,他的步子沒有片刻的停頓,自山石轉向殿宇。

長孫明垂下的長睫輕輕顫動,忽地,她轉身沖進東宮,靈敏地避過上前的侍衛,疾步去追長孫曜。

陳炎轉身,拔劍擊向長孫明,長孫明側身避開,一個翻身越過陳炎的劍,於長孫曜面前穩穩落下。

“只要讓我住進來就行,什麽殿都可以,我不會要你教導我,我肯定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讓你看著不舒坦,你要我撈多少花多少葉子都可以,你要不問,我也給。”長孫明話雖至此,但面上卻還是倔強。

長孫曜冷漠看著長孫明,語氣冰冷:“你以為你求的是誰?”

長孫明緊抿著唇。

長孫曜近她兩步,長孫明身材高挑,便是同男子比也不算矮,但長孫曜卻比長孫明高了半頭有餘,他微闔長眸,看著長孫明面上的傷,冷聲再道:“山野豎子,粗鄙不堪,放肆無禮。”

長孫明眼睫顫動幾下,沒有還口。

長孫曜睥著她,冷漠地吐出三字:“跪下求。”

長孫明倏地一滯,擡頭看他。

陳炎沈默,跪拜太子本是禮制,長孫明現下便是五皇子,冒犯了太子也該跪下賠禮,請太子責罰。

從某個角度來說,殿下對長孫明已經十分寬厚,有多少人想跪下求殿下,殿下都不會給這個機會,又有多少人費盡氣力尚不能得殿下開一次金口。

大周的皇太子,長孫嫡系與姬家嫡系血脈,未來的大周君主,豈容他人欺侮,便是母族顯赫的端王和七皇子也不敢對殿下有半分不敬,就單長孫明在殿下面上留的傷,也夠長孫明死千萬次。

可長孫明自小在鄉野長大,不知天高地厚,便是犯下這等大罪,卻仍以為自己並未做錯。

想到這,陳炎心中無奈低嘆。

“奴婢代五殿下跪,請太子殿下讓五殿下進東宮吧。”顧奈奈從後頭跑過來。

顧奈奈還沒沖上來,便被侍衛攔住,陳炎皺眉看顧奈奈,心道,主仆二人都是胡鬧不知禮數的,殿下們的事,豈容一個小宮女插嘴。

長孫明要去救顧奈奈,又有侍衛上前攔住她。她咬牙轉頭對長孫曜道:“同她沒有關系,有什麽氣都沖我來,你打我吧,想怎麽打都行。”

長孫曜不耐收回視線,未再置一詞,擡步離開。

長孫明推開侍衛,跟在他後頭,追著道:“你看不慣我就打我,打著就出氣,每日都有那麽多人跪你,多我一個跪你,又能有什麽意思。”

長孫曜步子沒有停頓,目光也再未落在長孫明身上過。

陳炎拔刀攔長孫明,肅聲:“五殿下,不得放肆。”

長孫明甩開陳炎,沖向長孫曜,高聲喊道:“長孫曜!”

陳炎一嚇,周遭宮人侍衛面色倏地白,齊齊跪下伏地不敢出聲。

長孫曜眉頭倏地擰起,轉身之際,直扼住沖上來的長孫明脖頸,一個用力,將長孫明甩進一旁的湖中。

長孫明掙紮幾下,直沈入湖底。

顧奈奈登時哭了出來,驚叫一聲,沖開侍衛跳進湖中。

長孫曜漠然收回視線,拂袖離開。

*

長孫無境聽罷自東宮傳回的消息,面無表情地擱下朱筆,道:“宛貴妃教子有方,賜珍珠十斛,錦緞百匹。”

高範會意,躬身應是。

長孫無境起身,取下宮女奉上的熱帕,拭罷手擲下熱帕又道:“回正和殿。”

正和殿是長孫無境的寢殿,高範應下,忙喚輦輿。

待長孫無境入了正和殿,高範同殿內伺候的宮人便悉數退出,長孫無境倚在案前圈椅,面無表情地看著正對面的一副江山圖,指尖偶輕點一下案面。

待夜色沈得如同一團濃墨,長孫無境淡漠的唇角方扯起些許,正和殿內未掌燈,卻並不影響長孫無境的視線,他起身至江山圖前,擡手落在山河圖,長指撫過一寸寸山河,直至長琊山停下。

*

陳炎觀察著長孫曜的面色,頗小心地回稟:“太醫言顧氏這些年憂思過甚,體內生有毒瘴,身體虧損的厲害,並無壽時,好生將養許還能有個三五年。”

長孫曜面無表情地聽著。

“此事並未告知顧氏長孫明,只顧氏的姐姐顧媖知曉。”

長孫曜眼皮子都沒動一下。

陳炎繼續道:“陛下派人告訴顧氏,長孫明要同殿下學習,顧氏心中歡喜,便將長孫明送來東宮,長孫明許是不敢讓顧氏失望,怕顧氏情緒激動傷及身子,故而不敢告知顧氏,殿下早拒了此事。”

長孫曜終於擡起眼皮看陳炎,良久後,冷道:“長孫明呢。”

“落水後昏迷未醒,臣命人將長孫明搬到殊離院了。”陳炎跪下,“請殿下責罰。”

殊離院是東宮最偏最小的一個院子。

長孫曜拂落一案筆墨,起身,睥著陳炎,用不帶起伏的聲音冷斥:“你是不想活了?”

陳炎不敢求饒,將佩劍高舉於首,再道:“臣該死,請殿下責罰。”

長孫曜不悅拂下劍,冷聲再道:“孤不需要你有惻隱之心。”

陳炎垂首再道:“請殿下責罰。”

長孫曜覆又落座,修長的手指落在案上金印,他擡眸,漠聲:“讓長孫明從殊離院三步一叩首跪到書房請罪,孤就考慮讓他暫住殊離院,做不到,就讓他立刻滾出東宮。”

陳炎一頓,無奈再稟:“殿下,長孫明還未醒。”他確定,就算長孫明醒了也絕做不到,若是做得到,長孫明方才就跪下了。

長孫氏素以冷血無情著稱,大周開國至今,兄弟相殘,父子反目之事數不勝數,這本就是個弱肉強食的地方,長孫無境對長孫明不見得有多少父子情,長孫無境若在意長孫明這個兒子,便不可能將長孫明丟到東宮任殿下宰割。

說句難聽的,即便殿下今日殺了長孫明,長孫無境怕也只是輕飄飄地將此事揭過去,長孫無境冷血的程度比起殿下,有過之而無不及,兩年前因仙河刺殺案死的三皇子便是最好的例子,只顧氏長孫明母子不知這其中厲害。

長孫明既得不到長孫無境的庇護,那就需將脾性改一改,依附於殿下,這般許還能有一條生路。他需得明白,這不是仙河,不能任他胡來,長孫曜是長孫無境與姬神月唯一的血脈,是這大周身份最貴重的太子。

“把他弄醒。”長孫曜面無表情地冷聲,“醒不來,就擡回毓秀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