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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劉家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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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劉家屋

地上那人猛地抽搐起來,一灘黑血至黑衣人的面巾下流下,落在潔白的雪上,一個字也沒說出口。

長孫曜沒有悲喜,冷漠地移開視線。

阿明將女子扶穩,道:“沒事,你不要怕。”

女子不過十四五歲,一雙翦水秋瞳,肌膚如雪,唇若點朱,因受了凍,鼻尖面頰凍得泛紅,越顯嬌美,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

女子看阿明身上有不少血汙,抖得更厲害了。

阿明曉得她這會兒讓人誤會,趕忙解釋:“我不是匪徒,我也是遇了匪徒,那匪徒就是追著我的,我真不是壞人。”

女子發著顫,壯著膽瞧阿明,阿明稚氣的面龐臟兮兮的,一雙眸子亮晶晶,怕是也比她大不了多少,確實不像大惡的匪徒,女子漸漸緩了下來,意識到同阿明貼的太近,忙將二人距離拉開些,心有餘悸地道謝:“謝、謝謝公子。”

阿明有些尷尬地退了些,情急之下倒是忘記需男女有別了:“不用謝。”

粗粗問了幾句,方知女子名劉元娘,住在附近,進山采藥的,沒想到遇到了匪徒。

“現在還有藥采?”阿明驚訝,她看四面尋不到一絲綠意的樹林。

劉元娘將一雙紅腫的手往袖裏藏,低著頭回道:“有的,只是需往雪裏挖。”

阿明看到劉元娘凍傷的手,明白了,劉元娘渾身上下怕是只一對銀珠子耳環還值兩個錢,挽發的是木簪子,灰布裙是極粗的料子,上身穿的淡藍襖子洗得發白,掩在裙下的步鞋打滿了補丁。

這是個可憐人。

“天要黑了,我送你回去,山裏不太平,不說匪徒,萬一有個熊瞎子什麽的,你一個人也應付不來。”阿明沒有再問為什麽這個天還來挖草藥,她看著劉元娘手上的傷,摸出懷裏藏的藥,遞給劉元娘,“你塗在傷口,拿帕子包好。”

劉元娘猶豫接過藥瓶,再次道謝:“謝謝公子。”

好一會兒後,劉元娘終於壯著膽子擡頭,輕聲道:“附近沒有人家了,最近的鎮子也得走兩三日,你們不能在這山裏過夜,公子與您的朋友要是不嫌棄,可以在我家過夜,我家雖然簡陋,但是還能有間房供公子歇歇腳,翻過兩個山頭便到我家了。”

“啊,這樣嗎……”阿明偏頭看向長孫曜。

長孫曜根本沒看她們,只用劍挑開了刺客的衣袍,在查看。

阿明知道長孫曜肯定是會嫌棄的,她同長孫曜逃時完全是亂跑,根本不知方向,滾下了山崖後,更不知道從哪回有福客棧去,跑了兩日,她這會兒也不清楚自己現在到底在哪,她不認路,顯然長孫曜更不知道,這會兒有個知道路的當然是好的。

劉元娘又道:“過幾日我要去鎮子上賣草藥,公子要是要去鎮上,我可以帶公子去。”

阿明眸子亮了起來:“什麽鎮?”

“清溪鎮。”劉元娘回道。

清溪鎮是離仙河鎮不遠的稍小一些的鎮,從清溪回仙河,四日便能到,有福客棧是在清溪仙河兩鎮的之間,若是從清溪鎮回有福客棧,也就一二日的功夫。

“那就麻煩你了,我去同他說。”阿明說罷,往長孫曜那去。

“那位好心的姑娘今晚收留我們,那姑娘雖然說過幾日才去鎮子上,但那姑娘看著好心,我們要是請她明日送我們去清溪鎮,她肯定願意,只要到了清溪鎮,雇車回泰安客棧頂多也就兩日的功夫。”阿明說,雖然泰安客棧已經燒了。

長孫曜漠著臉,將阿明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要是自己能找到路回去,便自己回去。”阿明習慣了長孫曜這臭臉,說完回了劉元娘身邊。

長孫曜默了片刻,緩步過去。

阿明同劉元娘找回了掉落的草簍子,裏頭有些草根子。

劉元娘有些不好意思地將草簍子裏的布巾遮住草藥根,看到長孫曜的模樣,面上漲得通紅,垂著眸問:“還不知道兩位公子的姓名。”

“我叫顧長明,他……”阿明看向長孫曜。

長孫曜沒回答。

阿明訕訕,說:“他叫裴長生,我的遠房表哥。”

長孫曜乜一眼阿明。

阿明說了謊話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尖,隨後從劉元娘手裏接了草簍:“走吧。”

劉元娘笑得甜,輕聲應好。

翻了兩個山頭,便到了劉元娘的家,劉家有四間破草屋,一間做竈房,一間劉父的房間,劉元娘自個一間,還有個空房堆放雜物。

外頭看著破爛的草屋,竟沒有漏風。

劉元娘還有一個身體不好的父親,父女倆人在山腳下住著,附近僅他們一戶,平日裏劉父編些籃子簍子等物換錢,劉元娘則是采些草藥去賣錢,父女倆過的極清貧。

劉父這幾日又犯了病,身體大不好,編不了籃子換錢,又需要銀錢買藥,可家裏沒錢,劉元娘便冒著風雪去山裏挖藥,希望能挖點劉父能吃的藥。

劉父聽了劉元娘的話,拖著病重的身子招呼阿明和長孫曜入屋休息,長孫曜冷眼看了一眼黑黝黝的屋,直接在院裏頭的石凳坐下。

長孫曜非但沒說什麽感謝之類的話,甚至是一句話都沒同劉家父女說。

阿明沒好氣地瞪一眼長孫曜,轉頭溫聲看劉父,指了指腦袋解釋:“我這哥哥,這兒有些毛病,叔叔,你身子不好,進去歇著,不用理會我們。”

劉元娘燙紅了臉,長孫曜的衣裳現下雖然又臟又破,但她還是能看出,那衣料子很貴重,這是出身富貴的公子,她又慢慢看向阿明,阿明穿得簡樸,但那雙鹿皮靴子也需好些銀錢。

“我先去將屋子掃幹凈些,兩位公子現在這坐會兒,爹,你給兩位公子倒杯熱茶吧,家裏還有熱茶吧。”劉元娘有些緊張地問。

阿明想都不想,直接道:“不用麻煩了,他不喝,他不渴,我的話,我自己動手就可以,叔叔身體不好,便去休息吧,我幫元娘打掃屋子。”

劉父咳了起來,說道:“那怎麽能行,兩位公子是元娘的救命恩人,怎麽能怠慢,元娘,我去燒茶,你去收拾吧,等會兒我把後院的雞宰了,翻些暖補的草藥,你拿著一塊燉了。”

劉元娘嗯了一聲,應下了。

礙於劉父堅持,阿明只好同長孫曜一塊坐下了。

劉父燒茶前,端了碟花生瓜子出來,粗瓷碟子不過巴掌大,勉強裝了一碟的花生瓜子,長孫曜看都沒看一眼,阿明猶豫許久,剝了幾顆花生瓜子。

她倒不是嫌棄,只是看出這碟花生瓜子對劉家父女來說也難得,不忍吃完了,只是不吃,也傷人。

兩刻鐘後,劉父端了燒好的熱茶來。

茶湯渾濁,幾無茶香,長孫曜面無表情,不碰粗制的杯盞,阿明接了茶道謝。

劉父瞧出長孫曜嫌棄,沒有多說,只同阿明說了兩句,便拖著身子往後院去殺雞。

阿明摸出懷裏的錢袋,這本是要留在獵戶洞裏的,但那些人突然殺來,就沒留下,她掂了掂錢袋,約莫有五六兩銀子。

“你身上有銀子嗎?”阿明收起錢袋問長孫曜,五六兩少了點。

長孫曜看都不看阿明,也不答話。阿明不死心,又問兩遍,長孫曜才冷聲回答:“沒有。”

阿明又將長孫曜上下打量一番,這樣講究的貴公子,肯定有值錢東西,便問:“那你身上有什麽值點錢又不太重要的東西嗎?”

長孫曜冷笑輕哼,甚是不屑,終於看阿明:“兩個卑賤玩意,也配拿我的東西?”

阿明怔住,錯愕地瞪大眼看長孫曜,不敢相信會聽到這種話。

長孫曜說罷這話,也沒再看阿明。

阿明一句話也沒再說,壓著氣直接往後院去。她到後院的時候,劉父手裏正抓著只雞,劉元娘在劉父身旁,兩個人低聲說著些什麽。

聽到動靜,劉元娘轉身看阿明,嬌美的臉上帶著羞赧:“顧公子,你先坐會兒,我同爹爹馬上就做好飯了。”

阿明看著二人說不出話,劉家父女清貧,為招待她和小無賴,把好的都拿出來了,這般熱情淳樸的劉家父女,在小無賴眼裏卻是兩個卑賤玩意,她走過去,抱起一旁的柴禾。

“我幫你們添柴。”阿明沖劉元娘一笑。

劉元娘緊張地攥著破襖子,輕聲:“謝、謝謝顧公子。”

*

阿明幫著劉元娘將做好的飯菜端到廳房,一盤鹹菜,一碟子腌蒜,一鍋的雞湯,再有一小盆米飯,和一小簍子的地瓜。

阿明幫添柴的時候,瞧見了劉家的米缸,只剩個底,煮完今天這頓,怕是連再煮個粥都不夠了。

“裴長生,吃飯了。”阿明不情不願地喊。

沒聽到長孫曜回答,劉元娘輕聲說:“我去請裴公子來吃飯。”

“唉,你別去。”阿明情急抓住劉元娘,她怕那糟心玩意當著劉元娘的面說那些殺千刀的話。

阿明怕劉元娘不喜,忙收回手,解釋:“我這個表哥腦子不大好,性子也怪,不聽人話,你別去,我怕他冒犯你,我過去叫他吧,你們先吃,不用等。”

劉元娘輕聲道:“顧公子,你去叫裴公子吧,我同爹爹就在這等你們。”

言下之意就是,他們就等著,絕不會先吃,阿明只得應下,出了廳房。

冬日裏,天黑的快,附近只有劉家一戶人家,今夜又無星辰,放眼望去,全是黑黝黝的一片,只劉家廳房裏有昏黃的油燈。

原先劉元娘是端了油燈過來給長孫曜的,長孫曜嫌劉家油燈熏人,滅了。

阿明接著廳房裏映射出的微弱光,走到長孫曜身旁,沒好氣地道:“餵,吃飯了。”

長孫曜撩起眼皮,但並未動作。

阿明伸手戳了戳長孫曜,重覆:“我說吃飯了。”

長孫曜打掉阿明的手,冷聲:“粗鄙之物,豈能入口。”

阿明壓著氣坐下,她心裏雖多少忌憚小無賴,但這會兒是真氣得要打人了:“不要長得人模人樣,卻盡說些不是人的話,我不管你的身份多貴重,但你既然在這了,就少把那些破架子擺在別人身上,我們不是你的家奴。”

長孫曜漠然看著她:“他們巴不得這般做,與我何幹。”

“誒,你——”阿明氣得咬牙,誰巴不得這麽做了,劉家父女那是熱情淳樸。

阿明拽著長孫曜起身:“現在去吃飯,不要讓劉家父女等你等的飯涼,你只要不說話就行了。”

她才懶得管這小無賴到底吃不吃飯,只是不能讓劉家父女待會兒吃冷飯。

長孫曜面色變得異常難看,猛地甩開阿明:“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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