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暴雨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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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暴雨之前

楊天鵬的事情,我並沒有跟仇郁清說假話。

實際上這事兒不久前就談好了,身為富二代的楊天鵬閑得要命,只說我什麽時候約他都可以,反正今天公司也放假,於是方才我便臨時起意決心約楊天鵬出來見面了。

對此,仇郁清並沒有加以阻攔,又或者說,身為幻影的他,本質而言無法幹擾到我的行動的,他只是嘴上說自己沒生氣,但我知道他內心此時恐怕已經氣炸了……真奇怪,我為什麽要假設一個幻影會有自己的脾氣呢?

怕只是我的大腦中自動生成的罷了。

略略訕笑了一下天真的自己,就那樣,我推門離去了。

楊天鵬今天穿著戶外運動的套裝,背上背著三腳架,脖子上慣例掛著一臺相機,他約我見面的地點位於市中心的一處山地景點,照他的意思,我們可以邊聊天邊登山,順道還能拍攝一下沿途的風景。

“哎喲裴哥,你這也太不嚴謹了,我全副武裝,你就帶你自個兒來就行了?我還以為你會像之前那樣也把設備拿上呢!”走在我的身邊,楊天鵬挑眉揶揄,今天的他比那天在船上要有精氣神得多。

手揣兜,我誠懇道:“你只說出門商量,那玩意兒背著重,我想著省事兒就自己來了。”其實另一方面還是害怕不小心翻到曾經拍的與仇郁清相關的照片觸景生情。

“你這說得也沒錯,沒事沒事,今天不是天氣好麽?我就尋思著拍點兒風景,你不用幫我拍,給我參謀參謀就行。”

果然,看來曾經我與他真的私底下見過面,不過……真奇怪,紀錄片的事情他分明是上次登船的時候才跟我提起,所以此前我究竟是以什麽樣的前提跟他出來的呢?

並沒有直接提出這一疑問,畢竟偶爾我也想沈浸在獨屬於自己的時間裏,一邊登山一邊閑聊,好不容易有一次出來的機會,我自是會好好享受的。

爬山過程中,我與楊天鵬探討了他這個紀錄片的選題,他這個人想一出是一出,因為此刻我們正在爬山,他就說要不我們跟一個極地登山隊,看看別人在登山過程中會遇到哪些危險?

看他這幅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樣子,我十分懷疑他是否承擔得起如此高強度的運動,要知道拍攝的人不光要保證自己的生存,設備也是時時刻刻需要扛在肩上的,別到時候登上山體力耗盡發生什麽意外就完了。

聞言他笑了笑,反問我有沒有啥好主意,我說我覺得現在的觀眾都對生物科學感興趣,像以前的動物世界那樣的影片觀眾有很多,如果他有認識的人,我們或許可以去跟某個生物科考小隊去拍攝大自然什麽的。

楊天鵬撇嘴,說自己並不認識什麽生物科考小隊的人,“那種題材拍好可難了,包括很多國外的優秀樣片,多數是鏡頭語言所制造的假象而已,我反正不幹那種事,我覺得我們還是應該找一條距離我們最近的領域,不用去太遠的地方,就在S市就行!”

斜瞥他一眼,我順勢說:“在S市?那選擇面積可就小多了,你怎麽不拍你們這些二代紙醉金迷的生活呢,我看這也有夠特別的。”

我原也只是開個玩笑,沒想到楊天鵬聞言竟認真考慮了起來,“如果只有我,這事兒還真不好辦,但要是有你,讓仇總稍微那麽開下口,這事情不就完美解決了嗎?”

他的意思是讓我去向仇郁清開口去拍攝他們這群“體面人”的私下生活?我又不是瘋了!就算那些大少爺真能讓我們拍著玩兒,他們背後的家族能讓我們公映麽?不過,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來了,我便終於找準了時機詢問道:“哎,說起來,我們今天見面這事兒,你沒跟艾倫他們說吧?”

楊天鵬聞言,給了我一個“這還用問嗎”的眼神,他說其實我們第一次私底下見面完全是在攝影同好會上的偶遇,剛開始只是互相交流一下技術以及自己滿意的作品,後來才逐漸開始訴說彼此的想法以及為未來的展望。

“我幹嘛跟艾倫他們說啊?我又跟他們不熟,之前我們都是默認在那同好會上見面的,像這樣單獨約出來,倒是第一次,起初我還困惑呢,為什麽每次你出來的時候都跟做賊似的時不時看手機,現在我可算明白了,是仇總把你看太緊了!沒看出來啊裴哥,我最初真以為你是仇總的朋友兄弟!”楊天鵬也是說嗨了,拍著我的肩膀哈哈笑著,整得我還怪尷尬的。

拍開了這家夥放在我肩膀上的手,我一字一頓地鄭重警告,“哎,你可別把我當成什麽奇奇怪怪的人啊,我那時跟仇總是平等的戀愛關系!”

意識到自己失言了,楊天鵬慌忙擺手,“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是那意思,我不尋思著我跟你已經是朋友了嗎?誰敢說你跟仇總不真啊?就算你樂意仇總也不樂意……不對,剛剛你說‘那時’,你意思是你跟仇總分手了?”

“昂。”答這話的時候,內心隱有不安,因為按照楊天鵬剛才的說法,既然是默認的見面時間跟地點,我跟他見面的事情應該沒有第三個人知道才對,手機上不會有記錄,或許就只有可能是在我上班的時候跟時俊提過了。

可時俊……會將我賣了麽?不像啊,仇郁清要是單獨找他談話,他會不告訴我麽?

所以仇郁清究竟是怎麽知道我跟楊天鵬見過面的事實呢?

總覺得……讓人有點不寒而栗。

“不能吧裴哥,是不是鬧別扭了?”楊天鵬的話語令我回過神來,面露糾結,他扣了扣自己的頭,“不行,今天我必須跟你核實一下,雖然你上次也是跟我說分了,但後面你走之後,艾倫還把我們召集起來囑咐過了來著,我就以為你跟開玩笑呢。”

什麽啊?蹙起眉,我不明白好好的一群體面人為什麽被形容得像是什麽黑幫聚首似的,“艾倫怎麽說的?”

“就是……說仇郁清是個專一的人,不要拿他開玩笑,更不要當著你的面去給他什麽送什麽人什麽的……”楊天鵬說到這裏,表情顯示有些別扭,“現在他們倒是知道尊重了,最初的時候……他們對你也就跟對我差不多。”想到這裏,楊天鵬苦笑一聲,露出了一個調侃的笑容。

是啊,沒有姿色卻獻媚討好,最初大概所有人從一開始都認為我不過就是仇郁清身邊一條搖尾乞憐的狗而已,是撞了大運才讓仇郁清留我在身邊呆著。

其實我明白,很多時候仇郁清朋友對我的態度往往取決於仇郁清內心深處怎麽看我……所以我一直不敢深想,最初在仇郁清眼中我到底算什麽。

不過,現在已經過去,都無所謂了。

“不提那些,我看看……既然一時間不知道用什麽主題的話,我們還是好好思考一下有沒有什麽樣片可以參考的。”生硬地轉移了話題,我希望那些不愉快的暫且先過去好了。

“哎對了,你看過那個,章魚的紀錄片,名字叫……”

“《我的章魚老師》?”

“對!就那個!”

“不是吧,那可是奧獎片兒,而且我不會潛水啊,水下攝像也大概率是買不起的……”

“害,就是說一句嘛!我在想,萬一我們也能奧一下呢?”楊天鵬兩手空空就開始暢想起來,還說什麽:“我提這個是因為我發現你好像對生物題材更感興趣一些。”

“被你看出來了。”笑了笑,雖然我平時總把“我更擅長人像”掛在嘴邊,但其實單從喜愛的程度,我的個人排序是動物>人物>景物,只是從賺錢的角度來看,動物相關的商單會很少,所以不得不傾向於人像罷了,畢竟人像方面,我摯愛的繆斯只有仇郁清一個而已。“小動物很可愛嘛,不過,動物題材拍攝起來本身就會很有難度。”

“紀錄片的話,我倒是更喜歡拍人一些,就像那個……‘Clarkson's Farm’系列的,中文名你‘我買了一個農場’,你應該也知道。”手撫下巴,楊天鵬瞇了瞇眼,大概是覺得自己的點子堪稱絕妙,“不如我們模仿那種吧,就叫《我開了一個養豬場》,主人公是我,你看怎麽樣?”

“我知道你有錢,但你真的有錢到了那種地步麽?”

“……你質疑得有理。”

·

隨後經過大約一整天的頭腦風暴,我和楊天鵬暫時敲定了兩個選題。

我提出的選題是——一只生活在城市內野貓的日常生活。

而楊天鵬的則是——一個禦宅族的養成之路(富二代版)。

最初我們都覺得彼此的主意簡直爛到爆,而自己的靈光一現才是最有價值的,於是為了爭論這兩個選題哪個更有實際價值和建設意義,下山的路上一直爭論不休,直到我們氣喘籲籲地抵達山腳下,才終於相視一笑,在下次約見的約定裏無聲地和解了。

“算了,反正不管是什麽選題,先去拍就好了,很多片子都是拍著拍著才最終找到答案的,世界上哪兒有什麽定準的事情啊?我們……就從找貓開始吧!要是找不到就去拜訪我那個宅男朋友,去采訪他,我跟你說啊,他可厲害了……”

是啊,其實無論是哪個選題,只要去做就好了,能將討論諸於實踐,將猜想變為現實,那麽一切的討論與掙紮就都不算白費了。

遠離原本的生活,跳到遠方的山頂上那麽一眺望,我忽然覺得自己的頭腦已然前所未有地清醒起來。

紀錄片下周就正式“開拍”,而坐在回家的出租車上的我則忽然開始覺得——與其坐等回憶自己到來,倒不如我主動去尋找事情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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