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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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相片

猛然間睜開眼,陽光刺得我眼睛生疼,我聽見路邊傳來車輛的鳴叫,手裏還攥著淩晨發出訊息的手機,眼角,兩行淚流了下去。

白醫生已然回覆,她讓我有時間去醫院裏跟她面談,如若想起了更多,也記得隨時與她聯系。

可此時,腦海中鮮活的畫面卻已然令我提不起任何力氣去面對這殘酷而冰冷的現實了。

我不知道究竟該以怎樣的方式去面對仇郁清。

他打斷了顧鑫的三根肋骨,他故意跟舒琳琳在一起。

他開始報覆,然而我所知道的這一切,甚至還只是個開頭而已。

我能理解,他的行為不算錯誤,每個人都有恨的權利,只是有能力去真正報覆的人,往往只是極少數而已。

我向來信奉,喜歡一個人,無論他做了什麽事,變成了什麽樣子,傷害過什麽人,你都會喜歡他。

我對仇郁清的感情大致如此,對此我問心無愧,因為我本就從一開始就被他吸引,因為我無法控制我的本心。

可真正同他在一起、對他搖尾乞憐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該怎麽跟顧鑫交代呢?我又怎麽對得起顧鑫?

顧鑫的名字盤旋在我的腦海,驟然間自我的意識深處催生出一種極度想吐的感覺,於是我奔向浴室,開始對著馬桶嘔了起來。

結果就是,除了一點反酸的清液,什麽都沒能吐出來。

來到客廳,果不其然望見了客房內的幻影仇郁清,他身著家常的睡衣,他滿面輕松地跟我打著招呼,他說,他想要親自送我到公司去。

他,送我去公司?我又不是不想活了。

更何況在記憶中的最後一面,他任由舒琳琳抱住自己的手臂,頭也不回的轉身離去。

於是我最終決定無視他,換好衣服,打算依靠自己的力量通勤。

司機先生等在樓下,然而我卻悄咪咪地繞開了他,等我坐上地鐵才給他發消息,說不勞費心,今天我已經先一步離開了。

我知道我這樣的行為並不正確,但我暫時還不想面對與仇郁清有關的任何人。

坐進辦公室不久,秘書小姐便再一次推門而入,與之前任何一次無甚差別,她要我現在立馬到仇郁清的辦公室一趟。

我應了聲,但卻仍慢吞吞地收拾著自己的東西,或許等一切準備就緒之後我會去,現在我想做的就只有自己靜一靜,最好……能在這不算寬裕的時間裏理清我跟仇郁清之前的那些事情。

——或許只有完全找回記憶才能真正跟仇郁清拉近距離,不然記憶的恢覆會令我不由自主地改變對他的看法,我不想成為一個反覆無常的人,如若想要解決問題,那麽擺在我眼前的也就只有這一條道路而已。

然而仇郁清卻似乎並不打算給我任何喘息的時間。

不過十分鐘,拉開門,他本人親自蒞臨。

190的身高遮蔽了打在我身上的光線,今天他並沒有穿西裝,而僅僅只是一件黑色的風衣而已。

黑發黑眸黑衣,配上他那蒼白的皮膚,給人一種不似真人的感覺。

“抱歉,”我說:“我在收拾東西……”凝滯片刻,意識到我終究無法欺騙自己,於是認命改口道:“好吧,是因為我更具體地想起了高中的事情,還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仇郁清……我理解你的做法,我也不想遷怒於你,但在我完全想起來之前,我們能不能暫時分開,或者網上聯系也行?”

“……”似乎被傷害,仇郁清一言不發,但我看得出哪怕僅僅只是平靜地站在我面前,他便已經耗盡了力氣。

兀立著,高大但卻仿佛時刻要倒塌,看著他這幅樣子,很快我又該死地心軟了,“但你要保證好好吃飯,每天給我拍照看看你吃了什麽,好嗎?”

面色稍微緩和,仿佛被充上了不多的電量,仇郁清步伐沈重地走到我的面前,擡手,捏住我的下巴。

他說:“這跟說好的不一樣,要保持聯系,每天至少見三次面,這是你約法三章的前提。”

楞了許久才意識到他究竟指的事什麽事情,我很意外仇郁清居然真的還記得有那回事,細究起來,我倒想仔細問問之前他不經過我同意發生關系又該怎麽算呢?

“所以今天已經在公司見過面了,而且……我不是叫你告訴我你每天吃了什麽嗎?這……也算聯系。”跟仇郁清講理根本就是天方夜譚,果然我的話他卻壓根沒聽進去,說到一半他便俯身下來想要堵我的嘴,還好我眼疾手快推開了他的臉才不至於讓這場鄭重其事的談判落下一個沒頭沒尾的結局。

伸出舌頭舔了一下我的手指,抓住我的手腕,仇郁清說:“你騙人。”

“什麽。”

“告白的時候,那些話,騙人。”說到這裏,他好似忽然感受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委屈,眉頭皺了起來,眼中泛起些許水汽,拳頭卻捏得哢哢響,搞得我一時間不知道究竟是應該起身哄他,還是擋開他自衛了。

深吸一口氣,緩慢地,我朝他伸出手,“等想起來之後……我們仔細理一理……”

然而終究,我的手指未能碰到他那仿若玻璃般沈郁而又易碎的五官,拍開我,他顯現出一副氣急敗壞的神情:“誰要等?”

說完,仇郁清便惡狠狠地拉開門,默不作聲地便疾步離去。

門外,時俊八卦的目光近乎都要把我的臉燒個對穿。

此時,公司內的八卦群估計已經吵得熱火朝天了吧。

我不知道該怎麽跟認識的人解釋,考慮到仇郁清可能時時刻刻都在監視我的這間辦公室,所以我只能將時俊那家夥拉到門外,小聲對他說:“沒有的事,別亂猜,我惹你們仇總生氣了……希望他不會開了我吧……”

幾天後,我仍完好無損地留在辦公室,並沒被開。

時俊更驚訝了,而我卻是成倍地焦急。

我開始迫切地想要想起以前的事情,可每當我嘗試在網上同白醫生聯系,打出來的文字,卻只與同仇郁清在一起之後的那段時間有關。

無可否認,我的確同他有過一段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甜蜜經歷。

最初的仇郁清不太會談戀愛,他甚至都不知道該怎麽跟戀人相處,他不習慣同我對視,偶爾還會擺出一副故作冷漠的樣子,剛開始我還因為最初同他的交往經驗而略微感到膽怯,但很快我便意識到,或許這才是仇郁清遲遲不願意發展成戀愛關系的原因。

他的那句:“我無法。”其實指的是,他沒有既沒有愛人的經驗,也沒有被愛過的精力,所以,他便不知道該怎麽經營這樣一段關系。

這樣的文字編輯多了便會有在寫戀愛小說的嫌疑,所以每當我將這些它們打出來,便會一鍵覆制粘貼保存到備忘錄裏去,而白醫生那邊,其實從始至終,我都沒有跟她再說什麽更加具有突破性的話語。

備忘錄裏,同仇郁清在一起的那段時光,所記錄的文字愈來愈多。

然而現實世界,我卻是可以說是徹底與他冷戰了起來。

他說我在騙他,而我卻並不明白他說的“騙”是什麽,他說“告白的時候”,可單就我已有記憶中對他的告白,都已經不下四五次了,我不知道他說的告白究竟是哪一段,只隱隱約約感覺到或許同我失去的高中記憶有關系,可是無論我怎麽努力,卻都想不起。

剛開始的時候仇郁清還會每天盡職盡責地給我發來短信,但或許是因為我屢次拒絕與他見面,他生氣了,到最後就連約好的用餐報備都不說,害得我每到飯點都暗暗地註視著手機屏幕,時時刻刻等待著那永遠沒有定準的信息。

不得不承認,同仇郁清的“冷戰”,令我感到痛苦,我會想他過得好不好,擔心他晚上會不會失眠,可分明下定決心拉開距離的人是我,我也實在拉不下臉來去主動跑到他面前說出任何求和的話語。

畢竟……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想起什麽,我更不清楚曾經究竟發生了什麽。

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遷怒仇郁清,像他這樣的人,不應該被人傷害,是應當被人供著,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

然而思念的火種愈燒愈烈,保不準哪一天,我真的又做出什麽重蹈覆轍的事情。

然而就在這時,我忽然發現“仇郁清”到訪我家的頻率開始變得更高了些。

並不是現實中的那個他,而是我幻想中的“仇郁清”。

最初是隔三天才來一次,到後來隔一天,現在居然無論早中晚,他都會偶爾出現在我面前,用仇郁清的臉,對我做一些只有同仇郁清在一起的時候才會做的事情。

我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或許唯一的解釋就是我的大腦發現了我對仇郁清的思念,開始頻繁地制造關於他的幻影,陪伴在我的身邊以求精神的安定。

“在寫什麽?”入夜,出租屋內的小小房間,仇郁清略微支起身子,目光落到了我的手機上,好像對我此刻所編輯的事情十分好奇。

我說:“我想起了一些跟你在一起之後的事情。”

略微瞇了瞇眼,仇郁清奪過我手中的手機,仔仔細細地來回翻看。

好真實。

夜色中,熒幕的光輝照耀在他的臉上,從前我只以為冷色的光更適合他,如今我只覺得暖色的光也能將他襯得像是月出的江面一樣美麗。

想拍下來。

可他是幻影,不是真正的仇郁清,所以說不行。

“這裏,錯了。”指出手機中的一段文字,仇郁清的神情鄭重而又莊嚴,他說:“不是我先要求你穿半透明的衣服,是你先想要在做的時候拍我,我生氣了,才這麽要求的。”

啊……他記得好清楚。

跟真的仇郁清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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