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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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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倆

當我懸浮著腳步飄飄忽忽地重新回到仇郁清的辦公室,時間已經不知道過去多久了。

他仍坐在原來的位置上,只是手裏拿著一份文件,蹙著眉像是在思考著什麽。

片刻後,他的目光移動到了我的臉上,所幸我未曾將自己一瘸一拐的步伐暴露,而是先一步坐到了他對面的座位上。

我不是沒有懷疑,其實是現實世界中,這個真實的仇郁清對我做了那種事情。

可這沒有道理。

畢竟他問:“你的臉色不太好看,身體不舒服麽?”

仇郁清不是那種明知故問的人,所以……實際上還是我的腦子出了問題。

“嗯。”想到方才他給我開出的優厚待遇,我不由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意,“仇總,剛剛我發病了,這個病就是這樣,不分時間場合,會讓我變得很奇怪,就像現在這樣。”

仇郁清略微低頭,神色晦暗不明,那諱莫如深的視線自黑色發絲後方涼涼地盯過來,令我不能明白他的心。

不過既然他已經知道我生病的狀況,以此來拒絕他的邀請,或許也不是什麽很壞的決定,“仇總,以我現在的身體狀況,貿然接受這份工作只是對你的不負責,所以……”

我不會告訴他更深一層的原因,因為我害怕繼續同他在一起會導致我病情加重,如果愈來愈分不清現實與幻覺的界限,到時候會讓局面很難看也說不定。

仇郁清低下頭,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竟好像看到他的唇角微不可見地勾了勾,當然,那並不是什麽喜悅的笑意,而是……諷刺?亦或者隱含著痛苦的?我說不清。

他沒有正面回答我說出的話語,他只是說:“等你改變了主意,隨時聯系我就行。”

說著,他站起身來,逆著晦暗的光線,我近乎可以說是看著他的剪影,他真高啊,比初中時更加挺拔,氣質也更顯清朗了些。

他擡步朝我走來,我聽見他腳步的噠噠聲,緩慢地,就如同漫畫裏的王子一般,他伸出手來,遞到我的面前,說:“我送你離開這裏。”

我有點被魘住了,看著黑色發絲下他那似乎不見瞳孔的眼睛,一瞬間我簡直覺得自己要被吸進去,我忘記詢問他為什麽要這麽做,我只是伸出手,接受了他彬彬有禮的好意。

他的手指,很涼,介於常人與死人之間,猶如吸血鬼帶給人的第一感受,就如同我初中時對他的印象那樣。

一瞬間我真的想問他我們曾經究竟有沒有在一起過,可本能卻拼命抑制我說出這樣的話語,就好像如果我不負責任地問出口來,便會發生什麽極度不好的事情。

於是,“嗒——嗒——嗒——”我和仇郁清走在空無一人的頂樓走廊裏,他手揣兜,我則是低著頭看著地板上我們二人的倒影,直到走進電梯。

電梯內部也是空無一人,只是反光的材料能夠清楚地印現出我們兩個的身影,我看著我們二人站在一起的景象,只覺得我就像是一個蜷縮在丹頂鶴身旁的鵪鶉,毫無存在感,又戰戰兢兢。

“你以前不這樣。”就好像覺察到了我的心理活動,仇郁清十分沒由來地說了這麽一句,他轉頭看著我,並不是笑著,而只是就事論事地這樣說道,“但我不知道原因。”

他是在暗示我向他傾訴麽?以仇郁清的性格,這樣的要求已屬罕見,我連忙搖頭,自是不可能告訴他在我的想象中,你的兇暴令我站都站不穩的,我只是說:“沒有,我只是有點疑惑,因為仇總似乎沒有必要,送我下樓去。”

“……”仇郁清不說話了,他扭過頭,臉上一絲表情都沒有,他平時便很少表露自己的心境,但即便如此,我還是覺察到了他的不悅,是因為我的那番話麽?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對了,仇總,你……你剛剛去廁所了麽?”該死的,倒也沒必要為了緩和氣氛說出這麽尷尬的話題啊!而且剛剛不都已經排除掉了麽?仇郁清他怎麽可能……

然而下一刻,他的目光卻緩慢地瞥來,唇角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笑意,“不知道,好像去了,只聽見一些奇怪的聲音。”

什……

我簡直恨不得當即融化在原地,難道說,他聽見了我自己自導自演全程的現場麽?此刻還故意提起?那他最初的時候為什麽那麽冷靜?

不對,就是他吧!對我做出那種事的就是他吧!思緒的錯亂甚至令我產生了逃避的心理,當電梯門打開,我便大步邁出門去,然而仇郁清只需要保持相同的頻率,就能夠不緊不慢地跟上來了。

“仇總……”斜眼,我看向他,卻又因為他身後不遠處那站在公司大樓門口的身影而噤聲,甚至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我想,大概沒有比此情此景更能證明我腦子有病的事實了。

無需診斷,無需疑慮也無需掙紮,事實就那樣擺在我的眼前。

此刻站在我面前的,是西裝革履的仇郁清。

而門口處,身著白襯衫,在陽光下輕輕向我揮手的,也是他,是來自我幻想中的,那個仇郁清。

同一個世界,兩個人,一個幻境,一個現實。

他們一同將我擊垮了。

“裴森。”擡手,西裝革履的仇郁清動作極其自然地捏了捏我的臉,“我等著你的回覆。”

“嗯。”雖是這樣回答著,但內心深處,我知道自己絕不可能答應。

兩個仇郁清,這樣的事實擺在我眼前,發瘋都只是遲早的事情。

都怪他。

都怪他們。

擡步,頭也不回地,我忍著眼眶的酸意朝門口處快步走去。

仇郁清沒有跟上來,但卻也沒有聽見,他腳步離開的聲音。

他應當一直站在我身後,看著我。

這樣的事實令我更加不寒而栗。

越過門口那身著白色襯衣的仇郁清,我權當沒有聽見他叫我名字的聲音,我埋著頭只想快點離去。

這個仇郁清跟在我的身後,也是一句話都不說,像是在等待我自己冷靜下來。

我坐上了地鐵,下班時間的高峰期,站著,因為足夠擁擠,再無逃避的餘地。

穿白色襯衫的仇郁清自背後抱住我,雙臂用力,將我箍得很緊很緊,我甚至能聞到他身上的暗香味,就跟我在辦公室聞見他的一樣。

他說:“不要生氣,不是故意不去你家裏。”

而我沒有說話,只是等地鐵到站後,在一個無人的角落,才問:“頂樓的衛生間,是不是你?”

穿白色襯衫的仇郁清臉上顯現出茫然,但也只有一瞬間,“你希望是我麽?”他反問著,低沈的聲音緩慢貼到我的耳邊:“還是,更希望那個穿西裝的我呢?”

一瞬間,我簡直可以說是嚇得魂飛魄散,慌不擇路地,我開始朝家的方向飛奔而去。

回到家,關上房門,我只能聽見狼狽的、只屬於我一人的,深呼吸的聲音。

剛剛那是怎麽回事?不對啊,不應該是這樣的!難道說在衛生間裏面對我做出那種事情的真的是……

不,不對,怎麽可能?

還沒等我完成自我說服,手機震動,時俊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地發了過來。

“跟仇總談得怎麽樣了?據說他今天還親自送你下樓?我的天啊!這待遇,我看著都羨慕啊!”

我:沒有,暫時不考慮重新回公司。

時俊:不對,你怎麽這麽冷靜?要是之前仇總親自送你,你不得直接暈厥過去!

不是,難道以前我有那麽癡漢嗎?好吧,想到我現在因仇郁清而產生出的諸多癥狀,或許真的是憂思成疾也說不定。

後來我試探性地詢問了一些曾經我還在公司裏面的事情,具體讓時俊跟我講了講當時我對他具體怎麽癡心。

時俊也是個沒心眼的,對我此刻的狀態未曾起疑,只具體跟我講述了我入職之前面試時的那翻豪言壯語,聽得我簡直腳趾扣地恨不得學會記憶清除大法來消除他那段時間的回憶。

照他的描述,我竟從大學時期開始就對仇郁清癡心不改,關註他的賬號他的話語他的每一條動態,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夠成為攝像機後面的那個人,切切實實地用鏡頭描繪他的軀體。

“哎喲,你少在那給我裝蒜了,不就是老板的那個賬號‘Yu’?你還說你每條視頻都緩存了,每個都看好多遍,我還以為今天這差事,你會一口就答應呢,不過仇總也真是奇了,他那個賬號不是已經停更很長一段時間了麽?我還以為他是為了誘惑你重新歸位才放出這個大招的呢,哈哈哈哈哈——”

時俊的笑聲有如魔音貫耳,就算掛了電話,也依舊響徹在我的腦海裏。

看著那兩個簡潔的字母——“Yu”,一想到時俊方才的話語,仇郁清或許是因為我才……

不對,不行!停止想下去!

耳朵開始發燙,我無可救藥地重新躺回到沙發上,手裏卻攥著手機,近乎無法自抑地,想要在網上搜尋那些,曾經我所迷戀的,關於他的視頻。

“啪嗒——”客廳的燈被打開,西裝革履的仇郁清站在門口處,視線涼涼地向我看來。

“就當是為了熟悉今後的工作內容,看一眼也好。”仇郁清緩步走到我的面前,聲音低沈而帶有蠱惑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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