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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一百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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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一百癲

午時,距離宮中動亂已經過去了近兩個時辰。

建福宮門外,圍了黑壓壓近五千衛軍,這些兵裏有部分南衙禁軍,有除了不言騎以外的北衙禁軍,還有一些宿衛京師的府兵。

諸軍首領得知宮中動亂,趕來勤王,守門的鬼面軍未收到放行命令,不讓他們進宮,兩方劍拔弩張。好在真正有地位的武將如錢成良、庾向風等人已經收到消息,沒有參與進來,否則一場大戰在所難免。

就在宮門外諸軍逐漸躁動,即將攻城之際,四皇子應元珩出現在宮門之下,令大太監王福宣讀禪位詔書。

“承天恩賜,眾神福佑……皇四子應元珩,人品貴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著繼朕登基,即皇帝位——”

將士們都聽楞了。雖然明知道其中必定有些不對,但作為軍人最重要的就是服從,詔書沒念完,大部分將士都半信半疑的準備下跪叩首,拜見嗣皇帝。

然而就在此刻,一道渾身是血的魁梧身影出現在宮門後,打斷道:“詔書有假!”

聽到這道聲音,應元珩渾身一僵,不敢置信的緩緩轉過頭,下一刻,喬知予閻王一樣陰沈可怖的臉出現在他的眼前。

頓時,應元珩駭得倒退兩步,心神大震,目露恐慌。

喬遲?喬遲不是死了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難道他真的殺不死不成!

沈沈的斜了一眼這白眼狼,喬知予從懷中取出趕制的詔書,高舉在手中,沖宮門前的一眾衛軍宣布道:“我是淮陰侯喬遲,我手中的才是真正的禪位詔書。”

“太上皇將九五之位傳於聖陽公主,四皇子心懷不軌,犯上作亂,起兵逼宮,罪無可赦!諸將上前,將其拿下,聽候陛下發落!”

話音一落,眾將嘩然。

南t北衙禁軍和宿京府兵沒見過四皇子應元珩,但沒有任何人沒聽過淮陰侯喬遲的威名。此刻見此將軍一身是血,高舉“真詔書”,躁動不安的軍隊頓時有了主心骨。幾個將領挺身而出,快步上前,虎視眈眈的朝應元珩走去。

“妖言惑眾!”

應元珩看著喬遲三言兩語就挑動這近五千的大軍,人都快氣瘋了,“我才是嫡子!父皇要傳位也是傳位於我,什麽聖陽公主,哪裏來的聖陽公主?壓根沒有這個人。用你們的豬腦子想想,是誰在說假話,你們又該效忠誰!”

此言一出,倒真的唬得幾個將領一楞,不知所措的轉頭看向喬知予。

“四皇子真是貴人多忘事,聖陽公主是你的三姐,名為應姻。她是太上皇與清河杜氏支系長女的女兒,一直流落在外,認回之後,封為聖陽公主。這是上個月的事,你怎麽就忘了?”喬知予不疾不徐的陳述,隨後眉峰一挑,喝道:“動手!”

幾位將領聞言,迅速按向應元珩。

“殿下,末將幾個得罪了。”

“請殿下不要輕舉妄動。”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

應元珩掙紮著,又氣又急,面紅耳赤的大罵道:“我哪兒來的三姐,父皇又怎麽可能把皇位傳給一個女人?牝雞司晨,國將不國。”

喬知予大義凜然道:“殿下慎言!”

“太上皇英武聖明,如此交代自有他的道理。我等臣下該做之事就是謹遵聖旨、盡忠職守,扶持新帝,為大奉江山永固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應元珩已經被兩個壯漢將領反絞雙手按住,嘴裏仍在罵罵咧咧,臉上滿是憤懣與不敢置信。

“殿下,本侯算是看著你長大的。”

喬知予一身血氣,臉上還沾著斑斑血跡。她走到他面前,雙眼瞇起,意味深長的說道:“這九五之位,就算太上皇不給你,你也不能搶。需知,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你才是亂臣賊子,喬遲!你……你……”應元珩氣得急喘兩口氣,似是還想反駁。

可最終,他也知道此刻大勢已去,只能無力的軟下了身子,被人反絞雙手按在地上。

在被押走前,他失魂落魄的望著喬知予,哽咽道:“你就不能成全我嗎?”

這句話裏充滿了哀意與委屈,像是倔強的孩子犯錯後不肯認輸,卻在話裏話外希望父母主動原諒。

喬知予垂眸端詳他片刻,無情道:“押赴刑臺,嚴加看管。”

隨後,建福門下,大太監王福公公宣讀了“真正的詔書”,宣告“聖陽公主應姻”為正統,令百官於次日入朝覲見。

所謂“應姻”,其實就是姻姻。“聖陽公主”,是喬知予瞎扯的。不過“聖陽公主”的身份倒還有點意思,這個身份的母親是清河杜氏女子,所以杜修澤就是未來天子的親舅舅。而且這個身份又出生於世家,所以勢必會註重世家利益,世家文臣會持觀望態度,至少不會一邊倒的反對。

至於武將嘛,喬知予說自己是忠臣良將、謹遵聖意,帶著所有武將站在了姻姻身後。

即使前朝已經有女子為帝的先例,但無論何時,女人稱帝總會面臨許多挑戰,好在淮陰侯還堅定的站在“聖陽公主”的身後,有她在,誰也不敢率先站出來唱反調。

當天晚上,喬知予去了一趟刑臺。

天甲一號監裏,她沖著好大兒仔細展示了一下自己蒲扇大的大巴掌,居高臨下的命令道:

“自己把臉挨過來。”

陰暗的監牢裏,她那目光陰鷙、煞氣騰騰的模樣,就像展示的不是手,而是一柄斬刀,展示完就要當場暴起,把人給亂刀砍死。

應元珩艱難的咽了一口唾沫,戰戰兢兢試圖辯解:“我……”

話沒說完,喬知予猛地一把揪過他的衣領,陰著臉,一巴掌狠抽下去。

“啪”地一聲巨響!應元珩的臉頓時歪向一邊,一口血噴到地上,仔細一看,血裏還有幾顆碎牙。

喬知予沒有用全力,但也沒怎麽留手。

她這個“爹”做得就是虧本買賣,好處沒撈到,壞處全給她占了!

雖然被背刺她已經習以為常,但那也僅限於姻姻,他算個什麽東西?狼心狗肺、膽大包天,冷不丁還倒咬她一口,看給他能得。

這一記毫不留情的巴掌聲實在太響亮,把角落的應離闊、應雲卿兩兄弟,以及身邊的杜依棠全都嚇得一楞。

“說話,珩兒。”喬知予沈聲道:“叔父給你個機會解釋。”

她的一大巴掌斬金斷玉、威力無窮,應元珩已經翻著白眼快要暈過去了,整個人軟綿綿的掛在她的手上。

喬知予才不管他暈沒暈,今天高低得給他抽個左右對稱。

她拎著他的衣領,陰著臉抖了他一下,把他左臉抖過來,擡手就要狠狠再給他來一下!然而千鈞一發之際,杜依棠撲上來抱上了她的手,哀求道:“別打了,別再打了!”

“不打?不打不長記性!讓開。”

喬知予我行我素,擡手又把應元珩拎得高了些,勢要把他的臉抽得跟豬頭一樣腫。

杜依棠心疼的掰她的手,想要將兒子解救出來,可是依她的手勁怎麽可能掰得開喬知予。

她實在沒法,雙眸泛紅,帶著哭腔求情道:“他有錯,該罰,可他到底是你的兒子啊!別打了,牙都打掉這麽多顆,再打就打死了。”

“我沒這麽孝順的兒子!”喬知予怒道。

誰家好大兒冷不丁一劍把老“父親”捅成個串串?

思即至此,她怒火更旺:“慈母多敗兒,你看你把他慣成什麽樣子了,還比不上姻姻懂事。”

“他還小,以後他就會懂事的。”杜依棠扒著她哭道。

“依棠,站遠點,我今天要把這小兔崽子抽得滿地找牙!”

“別打他,知予,別打他,要打打我吧……”

“就不該帶你過來,你說你非要跟著過來幹什麽?不許擋,依棠……”

此情此景,讓站在墻角的太上皇和景親王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應離闊已經從珩兒口中得知了那日的事情,聽到他一劍將喬遲刺了個對穿,他在解氣的同時卻又十分擔心喬遲的身體。

是了,他對十一又愛又恨,恨極了,也愛極了,甚至因為恨而更愛,因為愛,而更恨!

上一刻,他看到他生龍活虎的走進來,還抽了珩兒一耳光。這一耳光抽得狠,他都替珩兒疼,正想開口替珩兒求情,就聽到杜舒對他喊出一句——他是你的兒子啊!

再然後,喬遲與杜舒的對話,像巴掌,一掌又一掌的抽到他的臉上。

憤怒、嫉妒……一瞬間,千萬種情緒湧上心頭,應離闊不知如何面對兩個人同時對他的背叛,又該如何面對珩兒這個兩人的背叛的結果。

他五味雜陳的擡手扶額,眉頭鎖得死緊,想要發怒,卻悲哀的發現自己已經沒了發怒的資格。

他倆到底是怎麽搞到一塊兒的!他的妻子,他的兄弟,兩人不僅搞到一塊兒,還生了孩子,他還把這個孩子當自己的孩子養大!

不知為何,應離闊又想到一年前的禦花園中,喬遲對他說過的那一席話:

“她是個堅韌的女子,比我大幾歲,還帶著孩子。她夫君對她不好,我想讓她帶著孩子跟我,但她一直不肯與她夫君和離。她與我歡好了幾場,懷了我的孩子,偷偷的生在了我不知道的地方。她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其實我都知道,也常常去看她和孩子,沒讓她發現過,因為怕她為難。我很愛她,願意一直等,等她想通,等她回頭……”

喬遲也會有愛?這個一直冷心冷情的兄弟竟然真的會有愛,只是這愛給了大他五歲,已為人婦的嫂子,然後給他的三哥結結實實扣了一頂厚厚的綠帽子!

應離闊痛不欲生的閉上了眼。

喬遲多智近妖,他輸了,從一開始就輸了。他該在即位之後就鏟除他,不該留他,不該愛他,更不該妄想自己能操控他。

這世上,只有喬遲玩弄別人的份,別人,玩不了他。

一旁的應雲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良久,他楞聲道:“皇兄,皇兄你聽到了嗎?”

他指著面前“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脫口而出;“你看這對奸夫淫婦!”

“不對……”還沒等自己皇兄t反應,他迅速改口,不甘道:“只有淫婦,沒有奸夫。杜依棠,你敢勾引喬遲,紅杏出墻,不守婦道,你下作!”

原來如此,他說為什麽喬遲冷心冷肺,對他無動於衷,原來是因為他早就被這女人勾了去,還把兒子都生了。

好一雙勾魂攝魄的狐貍眼,他以前怎麽沒發現自己這位嫂子有如此手段?喬遲比她小整整五歲,她都下得去手,真是無恥之尤!

如果沒有她……如果沒有她霸占喬遲,他和他也許就不會走到如今這一步,也許在喬遲鼎力相助下,他如今都已經坐上了禦座。

夢想越美好,夢碎越痛苦,痛苦得應雲卿臉上面容扭曲,眼中妒火熊熊,恨不得沖上前和杜舒來個你死我活。

應離闊敏銳的發現了應雲卿的異樣,便猜到自己這個弟弟多半也……

他的妻子,他的女兒,他的弟弟,甚至連他自己,都為這個人神魂顛倒。

“喬遲……”他無奈的閉上了眼,在心中長嘆,“你真是個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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