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家的白天不好熬，殷無機不想面對殷家母女，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待了一天。中午飯沒人管她，晚餐殷無意把房門拍得咚咚響：

“爸喊你出來吃飯！”

殷無機睡了一整天，出不了這個空間。

“爸”這個字讓她心臟突然一落，沈到無盡的黑暗裏去。

她不知道下午殷爸爸出過廚房沒，但她見到的殷爸爸，和記憶裏的臉對不上號。4011的記憶裏，殷爸爸也沒有多清晰，但這張模糊的臉，也是隨機的。

晚飯後，殷母叫她們洗碗，殷無機擡著碗走進廚房時，裏面依然是早上的樣子，連殷無機手上的碗都變成黑色線條狀的，殷無機看著一團黑色線條大概織就的人影，從她身邊抱著另一團黑色線條一搖一搖晃過去，口中的電子音分不清男女：“你傻嗎！把碗放下啊！”

人形黑色線條從她身邊晃過去，走出廚房依然是衣服皮肉俱全的殷無意，殷無機學著她在附近的位置放下碗筷——

它們全部摔下去了。

穿過櫥櫃臺面，線條都網羅不住，直接摔下去，越變越小。

殷無機著急的蹲下想把它們抓回來，但碗筷的線條越變越小，她的手則被攔在一層“地面上”，怎麽拉都拉不回來。

“你跪在地上幹嘛？那麽臟！起來洗碗！”

殷無機看著旁邊的線條人，她連眼睛都是線條勾勒出來的，身形像服裝設計師用的模特衣架。她手碰到一塊突出來的線條上，然後大量的黑線從裏面湧出來，不知沿著什麽邊緣，匯聚成一個方塊形狀，最後從一個小圓圈裏漏下去。

殷無機上次看到漫天遍野的黑色線條，是在七個世界匯聚，新世界創建的時候。她想去默默看那些從小圓圈裏匯聚出來的黑線束，卻發現自己的手又穿不過一層東西。

那個應該是櫃門…或者櫃臺什麽的。

她最後站起來，摸了一下方塊邊緣的黑線。方塊邊緣的黑線不出所料自由落體，墜落向還未觸底的碗筷。

碗筷還在，它們只是變得太小太小了，像米粒一樣小。

她的腿上是有黑色的線粘在上面，一拉就掉，一條一條的，全部墜落向無盡。

殷無意喊了她半天發現她一直裝傻，裝傻就算了，碗都不洗就要走。“殷無機，你不準走！”

她氣急了直接拿胳臂攔攔在她面前想給人推回去——

線體斷了。

“啊——！”

殷無意撞到地上，抱著自己的殘肢痛苦的蜷縮成一團。

殷無機盯著殷無意的身上斷掉的截面，截面不是一片空白，反而裏面也是密密麻麻的黑線線頭，好在並沒有看到黑線湧出來。

她確定殷無意沒有失血，但殷無意叫得太淒厲，鑒於殷無意一出去皮膚骨肉就會全部出現……如果讓殷無意出去，殷家父母一定會知道這件事，殷無意的手接不回去，殷無機沒準還要臨時請假。

“巨款”來源殷爸爸，還沒給三個女人發錢，直接跑路太可惜了，還可能讓殷母找上門來。

4011的記憶裏從沒造成過這種“戰果”，殷無機拿起殷無意那截斷肢，想試試給她接回去。而叫得“痛苦虛弱”的殷無意就地一滾，一邊大叫“殺人啦”一邊試圖跑出去。

殷無機心煩意亂，輕易追上她把人打倒——她主動接觸殷無意時，並不會出現線條破裂的情況，但殷無意一碰她，就像豆腐撞刀，把自己切成兩半或者撞的四分五裂。

“你是誰！你不是我姐！我姐不會殺我的！”殷無意抓著被擠裂的手指，往後爬，很快被堵在墻角。“你不是人！我姐呢！你冒充她！”

殷無機站在墻角看她，她的電子音其實非常死板，一張簡筆畫成的臉也根本認不出是誰。但殷無機就是能就著她的語氣結合記憶聯想出殷無意現在的模樣。

驚慌，狼狽，色厲內荏。

原主身邊這些人裏，大多數都可以洗白放過，但殷家母女絕對不能。那些人有各種各樣的原因可以體諒，理解，站在陌生人的角度殷無機甚至會同情他們，可殷無機永遠都不會站在陌生人的角度審視她的母親和妹妹。

殷無意站在殷母背後對她頤指氣使那麽多次，她還沒設想好未來某天報覆殷無意的場景，殷無意已經匍匐在她面前哭得難看而惡心了。以後再怎麽看到殷無意對她嫉妒得眼睛通紅，都沒有這次來得幹脆痛快。

她從不嫉妒殷無意，她就想讓殷無意怕她。

不過現在的重點是解決殷無意的手，她就希望天趕緊黑下來。進入這個空間之後她的手機也不好用了，連時間都看不了。

“殷無意，你別動。”她靠的越近，對殷無意就越是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脅：“再碰我一下，你可不是斷個胳臂的問題。”

殷無意不相信她，但剛才的一番推攘後的結果也讓她不敢去碰殷無機。

“對，別動。”殷無機按住她，沿著斷肢缺口把兩塊黑線組成的肢體接到一起。以後一碰她就要變成豆腐塊的東西多了去，她不能因為一個殷無意那麽早去研究室報道。

4011的記憶裏從來沒親手傷害到過任何人，這個空間也是從來沒出現過，殷無機只能一點點試探。

斷肢確實能接上。

還有殷無意的手指，在她眼裏就是好幾條被擠歪的黑線，一撥直就好了。

殷無機放開她後退幾步離開廚房，殷無意倒是半天沒出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如她所願在洗碗。

畢竟天黑了。

—

午夜，殷無機站在廚房面前。

今天早上她是跪著走出去的。

她害怕裏面。

早上進去的時候，還沒有看見熟悉的黑線，裏面是一片無盡星空一樣的地方，但星星是死的，而她腳下沒有底。

怕火的人在聽到火花炸開的時候感覺皮膚表面很燙，看到無窮無盡走不出去的火海。

而她看到一片在腳下的空白時，第一反應就是自己在墜落。

沒有盡頭，沒有邊界。

她就是憎恨恐懼這樣的地方，會掉下去，會無窮無盡的一直掉下去。

那是生理上對某種事物的極度厭惡，在逐步獲得理解力和想象力之後對某一固定形象的成長型恐懼。

死去的星空覆蓋在無盡表面，【邊界地帶，請勿走遠】的字幕漂浮在她面前。

她摸著讓她沒有墜落下去的地面，連走帶爬逃出去。

傍晚時，那裏面出現了很多載入物體的黑線 。因為殷無意的鬧劇，她都沒來得及逃出去就一心處理殷無意去了。

當殷無機深夜造訪時，隨著時間推移，這片“邊緣地帶”裏的黑線越來越多，被加載物體的模型也越來越細膩。那行提醒她的標語變兩號，似乎浮空在遠處。掉下去的碗筷和水早就消失了，殷無機拿出一個勺子樣的東西又試了一下，閉上眼想想自己面前這個櫃臺是一個實物，手上透不過去的觸感也讓她確定面前是有一個櫃臺。然後她把勺子放到上面——

成功了。

她重覆測試，發現自己認為面前有“虛空”時，勺子就會墜入灰暗中拿不回來。但她閉上眼，勺子就能精準的放在所有她覺得堅實的地方。最後一次測試，殷無機盯著勺子想“它為什麽不掉下去”——

勺子突然一動，從堅硬的櫃臺表面掉到繩網上。然後穿過繩網往下掉！

殷無機立刻閉眼將手貼在櫃臺上！腦海裏全部都是她之前設想的櫃臺的樣子——

【開始場景載入】

和第三個任務世界一樣的電子音響起，殷無機立刻睜開眼，黑色線條和宇宙背景構成的空間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她剛才想象出來的廚房的樣子。

明亮的室外光從窗戶打進來，提示現在是白天。光線一路打過去，鋪滿整個廚房，止步於那道門的界限。廚房的墻磚，冰箱，櫥櫃，一切都在原有擺設位置，形狀大小的基礎上，按照她的想象構成。

【對接當前世界時間】

整個廚房一下子黑了，殷無機走到窗外，發現外面還是宇宙背景，那行提示標語依然沒有改變大小位置，說明廚房的外景還沒做好。

她折回剛才測試的地方，勺子確實穿過了第一層櫃臺，然後在底層的櫃子裏停住了。殷無機嘗試了下，把這個勺子變成了一個叉子。

4011重生的記憶並不是完整的重覆無數次經歷，真正完整的內容在於記錄陸鄢重生的次數，從1到98，每一次前後的影像，聲音都存放在記憶深處時刻溫故。而關於她如何毀滅世界的經驗反而是零零碎碎的，九十多次重覆的殘缺記憶片段撿出來能拼出好幾個版本，而且並不是陸鄢以為的那樣每次都成功了。

殷無機在這裏測試她的控制權，因為4011沒有使用過這一能力。她的身體在一切間接的攻擊性武器面前無敵，她也會註重於應用自己“改變事件概率”的能力。

勺子變成了叉子，但殷無機還沒放過它，試圖改變叉子的材質，數量——材質改變成功，但數量固定，所以叉子只能被她變成兩個手指大的微波爐。

並且可以隨著她一個意念消失。

作者有話要說： 來，先為第14個收藏開心撒花?*罒▽罒*。

不知道有沒有人發現作者的文章摘要開始換了。（我知道沒有）因為是前兩天才寫完了，所以充滿了歡脫吐槽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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