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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追妻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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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追妻第一天

次日鳶眉剛醒來不久, 便聽外頭侍衛來稟報,說裴刺史求見。

“哦……”她嘴角抽搐了一下,懶洋洋道, “本宮剛醒,先讓他等著吧, 等我用過朝食再說。”

誰讓他昨日也不挽留她一回, 她不過以其人之道, 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於是慢條斯理洗漱, 換上一身交領襦裙,再挪至圓桌吃起來。

直到擱下碗筷,又用清茶漱了口,拿帕子邊掖了掖嘴角,邊像是剛想起他來似的哎呀了一聲, “快把裴卿傳進來。”

俄而, 她便見遠處一個筆挺的身影步態閑適地穿過園子往花廳走來,青色的寬袖隨著他的走動而帶出了一陣風。

畢竟這公主府的一磚一瓦都在他眼皮子底下建成,他簡直比她這個主子還了解其中的門道, 不過一瞬便繞過回廊走了進來。

來到她跟前, 他依舊規規矩矩地向她拱手施禮, “臣參見殿下。”

她瞥了他一眼道, “實在不好意思,我一時起晚了,讓裴卿久等了吧?”

“沒有,也不久。”

她見他低垂著眼眸, 語氣不卑不亢, 自從知道他肯舍身救她後,她反倒樂意看他為自己低頭了, 她明白這沒道理,但只能算滿足了自己的惡·趣味。

他雖救過自己的命,可她不見得只能靠以身相許來報答,她得讓他明白這一點,才不至於讓他有恃無恐。

她從菱香手中接過犀牛角的甲挫,邊挫著指甲邊向他搭話,“裴刺史倒是清閑得很,一大早沒有事做嚒?”

也就是相處多年養出來的默契,他又怎會看不穿她的心思,是以更加謙卑道,“不緊要的事可以緩緩,臣只是想起前陣子忙於公務,竟忘了過來問問殿下,不知殿下住得可還習慣,有沒有什麽需要添置的,盡管吩咐臣去做。”

想必這座公主府便是他照著她的喜好建起來的,自她甫入了府,便有一種異常熟悉又愜意的感受,大到磚瓦,小到被褥陳設,沒有一樣不稱心的。

原先她還有些感慨,怎麽那麽剛好都建到她心頭上,還暗暗讚嘆匠師審美與她頗為一致,自從知道是他監督著建成的後,才恍然大悟,世上果然沒有這麽巧的事,如果有,那一定是人刻意為之。

說到此節,她語氣不知不覺地軟和了幾分,“裴卿客氣了,我住得還算舒坦,也不必添換什麽,這還要多謝你當初替我請旨敕造這府,也辛苦你監工了。”

“殿下住得舒坦就好,臣不過微末之功,不值一提。”

說到這,鳶眉才想起都沒請他坐下,連杯茶也沒給他準備,未免有些不厚道,於是請他坐了下來,再讓人奉了茶來,當然說話還是拿捏著姿態,“光顧著說話,一時怠慢了裴卿,還請你勿怪。”

他抿了一口茶,巧得很,泡的正是他最愛的都勻毛尖,他自然明白,不是什麽湊巧,而是她欲說還休的伎倆。

那一口清香充盈了他的胸腔,令他渾身都愉悅起來,語氣卻更加恭敬,“那怎麽敢,殿下為君我為臣,就是你讓我一直跪著說話,臣也不敢不從吶。”

“說得本宮跟母老虎似的,本宮和裴卿也是老朋友了,怎麽會讓你跪著說話呢?”說話間她偷覷了他一眼,這才緩聲道,“你的手……好些了嗎?”

猝不及防的關懷讓他心頭一暖,手上的茗碗也差點捧不住,只聽碗蓋與碗沿啩嚓相碰的一聲響,他轉過頭來,微顫著手將茗碗擱在了手邊的茶幾上。

視線猛然的交織令她心頭一顫,眸光閃爍著撇開了。

他忍俊不禁,可臉上卻不能做出笑意來,因而壓抑著上揚的嘴角,緩緩將手遞到她眼前,偏要賣起慘來,“今晨起來,還略有些僵硬。”

鳶眉垂眸瞄了一眼,見他那骨節分明的手從廣袖裏延伸出來,仿佛是玉做的顏色,透著一股令人心安的暖意,只看了一眼,她便將他的手撥開了,“你給我看做什麽,我又不通醫術。”

說著又覺得語氣過於僵硬,於是又喃喃補充了一句,“昨日來賢說了,你這雙手……是當初救我而落下的病根,我實在沒想到當初是你救的我,其實我一直以為是卿舟。”

她已經記不清她是何時對卿舟動的心了,可她還清楚地記得,正是那一次的劫難,讓她生出了想要與他共度一生的想法,可沒想到,就連這個也是個烏龍。

聽她這麽說,他也明白了,她對言卿舟的倚賴,大概有些出於感動而引起的錯覺,至於她有沒有真的愛過他,對他來說,也無所謂了。

“你為什麽從來沒解釋過,難道你真的不求一點回報嗎?”

“我求了,你就會給嗎?”

不會。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所以他不會求,更不想讓她覺得這是他的苦肉計,這一切,都是他心甘情願的,即便當時他就這麽命喪當場,倘若能就此贖回他曾經的罪孽,他也無憾了。

鳶眉聞言還認真思忖了一下,答案是不會。

於是冷靜道,“一碼歸一碼,我虧欠你的,我可以用別的方式補償你,可我不會把自己當作人情許配給你。”

可這會為何又肯給他一個機會呢?當然也不是因為他的救命之恩,而是發現自己枯槁多年的心,還會因他而跳動罷了,倘若失去了這個先決條件,那自然也是不肯的。

聽到她的回答,他並沒像自己想象中的那般悵然,反而生出了一種感慨,她竟然已經清醒地意識到這一點,如此高的思想認知,就連他也花了許多年才琢磨明白。

他希望她能永遠清醒下去,不再受那些亂七八糟的前提因素所侵擾。

他所渴求的,也不過是她那顆赤誠而純粹的心,僅此而已。

所以他眼底反而逶迤了一絲笑意,“我懂。”

他就是這樣,往往她剛冒出的一個想法,他便明白了她的心思,不用再開口解釋些什麽,卻熨帖到心頭去。

她臉上沒來由一陣燥意,清了清嗓子,故意冷肅起臉扯起了別的話題,“裴卿今日來還有什麽事嗎?”

“當然有,”他早有準備,目光灼灼地凝著她道,“殿下昨日不是想跟臣討回禮物嚒,倒不是臣故意不肯還,只是這方寶硯讓臣拿到衙門去了,一時拿不出來,況且也用過好幾回,總不能還你一方舊硯吧?”

她睜著圓碌碌的眼兒睇他,緩緩問道,“那你想如何?”

“殿下來章州這些天,還沒好好出去逛逛吧,臣願意做你的向導,帶你領略一下章州的風采,順便……章州也盛產硯,殿下還不知道吧?”

鳶眉被他低低的誘哄牽著走,怔怔搖頭,“什麽硯?”

他溫潤一笑,徐徐向她介紹,“章州盛產的鋚硯,因通體碧色,瑩潤如玉,出墨快且不損毫而聞名,而這其中,最為翹楚的,還當屬夢溪齋的鋚硯。”

她怎能不知他這招目的為何?但這刻她也肯假裝糊塗,可又不能讓他太過得意。

於是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是我孤陋寡聞了,既然章州的鋚硯這般聞名,那我當然要瞧一瞧了,只是裴卿畢竟公務繁忙,我不好勞煩你,還是讓高將領代為引路吧。”

他果然毫不猶豫地接了口,“高將領沒空,殿下使喚臣也是一樣的。”

她做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抻了抻懶腰起身道,“也行……那就請你稍坐一會,我先去換一套衣裳再過來。”

他很懂得見縫插針來誇讚她的美,眸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眼,一本正經道,“殿下這身小袖的唐草紋交領襦裙就很好,九斤黃配上青梅的顏色也淡雅,腰間一道朱色宮絳也點睛,真真是顏盛色茂,景曜光起。”

鳶眉被他說得臉頰飛紅,可見他態度並沒有半分不敬重的意思,又怪不了他什麽,再者,他居然還能分辨出顏色和紋樣,想來也不是隨口胡謅。

所以莫名其妙的就聽從了他的話,讓人備了車來。

他倒也循規蹈矩,牽的還是他自己的馬,就這麽緩緩跟在馬車旁邊。

一路上,兩人都沒怎麽說話,篷車的簾子是半透的,春光從外頭篩了進來,烘得人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舒坦,她端著身子坐著,餘光忍不住往外偷瞄,日光披在他身上,給他俊朗的五官渡上了一層淺淺的金邊,青色的衣袂隨風翻飛著,身形頎長,豐姿如玉。

仿佛心有靈犀似的,他轉過漆眸來,朝她望了一眼。

其實外頭是看不見車室裏面的,可他隱隱覺得,她一定透過那方簾子在偷窺他。但沒關系,他樂意被她這麽看著,他喜歡看她那雙熠熠生輝的眸子,盛的都是他的倒影。

那廂鳶眉被他定定地“看”著,不由得又羞又惱地別開了臉,半晌才扭過頭來,卻見他臉上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總有種被他捉弄的羞·恥感,越想越惱了起來,便一直抿唇不語。

直到車輪緩緩停了下來,才聽他恢覆清冷的聲線傳了進來,“殿下,夢溪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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