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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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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和好

可無論如何, 此時言大娘子已經到了門口,身為兒媳又怎能把婆母拒之門外,於是只好讓人請了進來。

這廂穿戴妥當, 這才迎了出去。

甫入花廳,言大娘子便趕緊起了身, 一面拉過她的手喚她茵娘, 一面窺著她的臉色道, “昨夜睡得不好嚒, 怎麽這氣色這麽差?”

鳶眉抿了抿唇道,“是有些睡不著。”

說著便邀言大娘子上了座,又體貼問,“娘吃過朝食了沒,我就讓人擺上飯, 咱們一塊吃點吧。”

言大娘子正要說吃過了, 轉念一想,又點了點頭道,“也好, 早上吃的豆腐腦, 這會子也有些餓了。”

其實餓不餓的, 也不過是個托辭, 只是找個借口陪她吃了這頓飯罷了。

鳶眉知道言大娘子素來愛吃普安橋頭那家糍糕,恰好公主府離那裏也不遠,於是便暗暗吩咐人去買來。

除了糍糕,廚房裏還做了筍蕨餛飩、灌漿饅頭和糖餅, 再加上藕鮮和糟黃芽, 過了一會,總算把菜都上齊了。

兩人這才挪到圓桌前落坐, 鳶眉給言大娘子夾了塊糍糕道,“這是娘愛吃的糍糕,你趁熱嘗嘗。”

言大娘子忙惶恐道,“你自己吃就行了,我有手有腳,不是非得人伺候。”

鳶眉也就不再侍奉,只囑咐言大娘子道,“那娘多吃點。”

“嗳,那你也多吃點。”

於是兩人都各自動了筷子吃了起來,言大娘子一直偷覷她的臉色,吃得分心,見她態度和軟,便猶豫著問道,“昨晚卿舟大半夜歸了家,我想你們成親以來都是住在一起,便多嘴問了一句,怎知他支支吾吾不肯告訴我,我便猜測是你們生了齟齬,你說是不是?”

鳶眉睫毛像蝶翼扇動了下,語氣有些低落,“也不是多大的事,娘別多心。”

言大娘子和聲勸道,“那就好,你們年輕人到底氣盛了些,不過你聽我過來人一句勸,夫妻嚒,床頭吵架床尾和,就是天大的事,只要敞開心扉來說,也沒什麽過不去的。”

她的聲音仍有些悶悶的,“娘說得是。”

“我這個兒子,我最是了解,他心地是好的,可向來嘴拙,和那些喜歡花言巧語的男人可不同,我也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不好多說什麽,只想你念在夫妻情分上,多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吧。”

她昨晚冷靜想了一夜,也知道這事說到底還是自己太過沖動了,只要話說開了,未必不能和好如初,於是便低聲道,“娘放心,其實這件事我也有錯,等他下值回來,我們會說清楚的。”

言大娘子這才舒了口氣,兩人便這麽用過朝食,言大娘子又提議,“不如我帶你去逛逛吧,也好散散心。”

她這麽說,鳶眉也不能婉拒,兩人便登車出了門。

言大娘子是個禮佛之人,一上車便對她說郊外有個濟蒼寺頗為靈驗,說要帶她去那求個平安符。

鳶眉倒是可有可無,於是便吩咐馬夫去濟蒼寺。

一入濟蒼寺,便是青煙裊裊,來往的香客摩肩接踵,言大娘子也遣丫鬟在外面的小攤買了香油燭,婆媳倆便親昵著挽著手往殿內走。

鳶眉有些好奇,“今日不年不節的,怎麽這麽多人?”

“今日是寺裏法會,新來的主持聽說是西域歸來的高僧,因而有不少人大老遠的專程過來聽他的法會。”

“娘也是來聽他授法的嗎?”

“那倒不是,我們念心就好。”說著就帶著她進殿上香,還一口氣捐了一貫添油錢。

出了大殿,兩人還在檐下納涼說話,迎面見一個穿著海青的沙彌走了過來,言大娘子一眼便認出是珈羅法師座下的小和尚。

言大娘子把他叫到跟前來問看,“小沙彌,珈羅法師在何處呢?”

“師父在淩霄殿呢。”

言大娘子便朝他道了謝,又拉過鳶眉的手絮絮叨叨道,“珈羅法師是你公爹的知交,咱們過去見上一見吧。”

鳶眉不知公爹怎的同一個法師做了知交,不過腦裏還懵懵的,就被言大娘子拉過去了。

言大娘子顯然是來多回了,一聽說淩霄殿,便熟門熟路地帶著她抄了一條小路過去,繞過回廊,穿過月洞門,便來到淩霄殿。

珈羅法師還在忙,幾個香客拿著簽讓他解,他便一一答來。

言大娘子見他走不開身,便也沒過去,只讓丫鬟拿了簽筒過來讓鳶眉也求一個。

鳶眉也不懂這些,人卻已經被言大娘子摁在蒲團上跪了下來。

“你先靜心,而後默念願望,然後搖動簽筒就行了。”

鳶眉一時還沒揣摩出言大娘子讓她求簽的意義,於是仍怔怔地定在那裏。

言大娘子只好俯下身來,在她耳邊低語道,“你就如此說,信女茵娘,與夫君成婚一年有餘,膝下尚未有子,求菩薩賜予婚姻美滿,喜得麟兒。”

聽到最後一句,鳶眉的臉色幾不可查地變了變。

原來,婆母這般盼望她能夠替言家傳宗接代,這才是她執意要帶她過來求簽的目的吧。

可是她曾經用過不少避子的方法,如今的身子她自己清楚,這輩子是很難有孕了,所以還沒談婚論嫁前,她便與卿舟坦誠了這件事。

他卻並不在意,說他家中還有兄弟,傳宗接代的事輪不到他身上,他們便這麽成了親。

可如今一年多過去,繞來繞去,還是躲不開這個話題。

反正她自來不信這些,便無所謂地搖了搖簽筒。

搖了一會,只聽啪嗒一聲,一根竹簽落了地。

丫鬟彎腰撿起,遞到言大娘子面前。

言大娘子一見到簽,登時兩眼一黑,豐腴的身子也晃了一下,還是身旁的丫鬟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才站穩。

鳶眉見到言大娘子的神色,便知道不是什麽好簽,於是慢悠悠地從蒲團上站起身來。

“娘……”

“無妨,”言大娘子暗暗捏緊了手中的簽文,強顏歡笑道,“珈羅法師不僅擅長解簽,他也有化解的方法,我們過去問問吧。”

問了又如何,沒有的辦法的事又怎麽能化解?

她幾乎能想到,倘若她就此松了口,接下來她便能帶著她到處求神拜佛,可是她的身子早就虧空了,況且……她也知道懷孕生子對於女人無異於鬼門關前闖過一回,她向來惜肉怕疼,一想到那場面便犯了怵。

所以現在這樣正好,她身子不孕,卻也暗自慶幸,剛好也免去了這一遭。

她掣住她袖口道,“娘,我不想知道了,我們回吧。”

“沒事的,我們……”

“娘,我說不想。”她加重語氣重覆了一遍。

言大娘子見她面容凝肅了起來,心頭一突,只好訕訕道,“那也好,是不是累了?”

鳶眉便順勢點了點頭。

送完言大娘子回府,她才返回自己府裏。

午寢的時候倒真是困了,這一覺睡得格外綿長,做的都是光怪陸離的夢,也分不清虛虛實實的,連卿舟下值回來都不知道。

這廂的言卿舟也因昨夜這一吵而心神不寧,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值,便匆匆趕到公主府來。

走到寢室見門扉還緊閉著,也不知道她氣消了沒,也不敢直接推門進去,便在門口左右徘徊。

還是菱香發現了他,悄然對他說早上言大娘子過來了。

他楞了一下,反問她,“我娘可有說什麽,她現在心情可有好些了?”

菱香實話實說道,“說不準,早上言大娘子帶她上了濟蒼寺,還游說她求了簽,從寺廟回來,奴婢便覺得她有些懨懨的,好容易睡了,到這會子還沒醒呢。”

他嗯了一聲,躡手躡腳地進了屋。

描金的隔扇半掩著,他踅了過去,挨著門邊往裏望,只見她向外側躺著,輪廓像山巒連綿起伏,那張明秀的臉上有著淡淡的倦意。

盯了一會,他才自顧自地走了進來,貼著床沿坐了下來。

眸光在她白嫩的臉上逗留著,見她呼吸淺淺,心頭隱隱意動,又忍不住揉揉她的頭,摸摸她的臉,最終目光在她微張的檀口上停留了一瞬,到底俯下身來親了她一口。

也就在這一瞬間,鳶眉突然睜著眼醒來,睡得太沈,眼皮仍是提不起勁,猛然見到他俊逸的臉就在咫尺之間,還以為是在夢裏。

“夫君……”

她擡手圈住他脖子,軟糯地撒著嬌。

“眉眉。”

關起門來,他偶爾會這麽親昵地喚著她的小名,這是屬於他們之間的秘密,也只有在這一刻,她不再是茵娘,而是江鳶眉。

見到他這般和風細雨,她又想起自己昨夜的無理取鬧來,這一想,胸口的氣血便湧動起來,一股酸澀竄上鼻間,眼淚也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哭什麽,娘今日說了不好聽的話了?”他一邊擦去她臉上的淚痕,一邊問道。

她搖了搖頭,“是我昨夜嘴上沒有分寸,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當然明白,”他攬著她坐了起來,這才緩聲道,“其實昨晚回去之後我也有認真反思了自己,你說得也沒錯,我雖擁有了你,可卻沒有一日不是如履薄冰的,是我患得患失,忽略了你的感受,這才讓你受盡委屈,既然話都說開了,今後我一定改,還請娘子再給我一個機會。”

她破涕為笑,主動吻上他的唇,“好,我就再給你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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