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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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如顧柏舟所願的一樣, 第二天陳序在家癱著玩游戲一直玩到將近五點才換了衣服走出家門。

推開健身房的玻璃門,陳序一擡眼,視線便落在了正倚著前臺桌子和其他人說話的班甫的背影上。

……這人怎麽永遠不穿上衣。

陳序腹誹了一句, 握著手機轉了個身, 仍舊走到了那一排跑步機的最裏面。

踩上跑步機, 陳序摁開手機, 點開了和顧柏舟的聊天框。

[下次一定:到了給我打個電話]

[下次一定:貓貓wink .JPG]

過了約莫五六分鐘, 收到了顧柏舟回的一聲好。

他這才戴上耳機,打開降噪模式放起音樂的同時啟動跑步機。

速度和坡度都調得並不快,陳序兩眼看著跑步機上的LED屏, 想著顧柏舟會給他帶什麽花。

以顧柏舟的性子, 大概也是不會認識這個花那個花的, 多半是玫瑰。

畢竟在這一方面, 顧柏舟不是直男但勝似直男。

陳序彎著眼睛沒忍住笑了笑。

在他旁邊那臺跑步機上的班甫看著眼前這個精致好看的少年,很輕地蹙了蹙眉。

他已經試探著喊了好幾聲,但對方戴著耳機, 一副完全沒有聽見的樣子。

這會兒又突然露出了個莫名卻又燦爛的笑。

原本對自己的臉和身材都很自信的班甫突然有那麽一瞬間不自信了。

LED屏上的運動時間已經跳到了一個小時。

旁邊這個他假裝沒看見的人一直沒走,耳機裏的歌聲也一直沒斷, 顧柏舟的電話到現在都沒打過來。

陳序哀嘆了一聲, 還是出門早了。

快打電話說你到了啊,真要跑不動了!!

如同心有靈犀一般,在陳序這麽想的時候,耳機裏的歌聲戛然而止,頓了片刻後, 變為了熟悉的來電鈴聲。

陳序松了一大口氣兒, 他緩緩調低了跑步機的速度,由小跑轉變為了快走。

拿起手機時, 在他旁邊跑步的班甫把目光投了過來。

陳序早知道他已經在這裏有一段時間了,但還是裝出了一副意外的樣子,他擡手指了指自己的手機:“不好意思,接個電話。”

跑帶速度愈來愈慢,陳序的步伐也愈來愈慢,而後摁下了接聽鍵。

“我到了。”降噪耳機的好處就是,偌大的健身房裏各種器械的聲音全都被摒棄在外,落入他耳中的只有顧柏舟的聲音,“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跑步機這邊。”陳序彎著眼睛笑了笑,他的氣兒還沒喘勻,說話時還帶著些微微的喘息,“最裏面。”

“好,等我。”

電話被掛斷,陳序摁下跑步機上的停止鍵,從跑帶上走下來時甩了甩被汗濕的劉海,摘下了耳機塞進耳機盒裏。

“是——”班甫也摁下了暫停鍵,回過身看他,“你朋友要來嗎?”

陳序“啊”了一聲,沒有去看他。

因為穿著合身的西服,系著他們倆各有一條的情侶領帶,手捧著一大束花的顧柏舟已經落入了他的視線中。

陳序揉了揉發燙的臉頰,歪了一下腦袋看向顧柏舟。

“不是朋友。”陳序說,“是我男朋友。”

話音落下,顧柏舟已經捧著花走到了他的面前,十分自然地擡起手替他抹去了滑落在鬢邊的汗水:“紀念日快樂。”

陳序從他的懷裏接過捧花,旁若無人……

這個時候正值飯點這一塊兒其實也就他們倆加班甫這一個外人。

陳序旁若無人地捧住了顧柏舟的側臉,很輕地親了他一下。

而後突然反應過來似得,偏頭看向班甫,朝他揮了揮手。

“那我先和我男朋友走啦。”

班甫的表情看上去像一只受了打擊的落水小狗。

但陳序並沒有看見。

他一手捧著花,一手挽著顧柏舟的胳膊,偏著頭小聲道:“你怎麽才來呀,我腿都快跑斷了。”

“臨時出了點狀況,所以有些遲。”顧柏舟嘆了口氣,低聲道。

“喔。”陳序能理解,畢竟是工作日,突然被留下來加班也不是沒可能的,“這什麽花啊?我還以為會是玫瑰。”

“洋桔梗。”顧柏舟說,“問了一下我們公司的女孩子什麽花適合送給戀人,她們給我推薦的。還是說你更喜歡玫瑰花嗎?”

“沒誒,我對這方面了解不多,你送什麽我都喜歡。”陳序擡手撥弄了一下花瓣,“走吧,回家!”

兩個人在前臺吃瓜的眼神中推開玻璃門,走出健身房,看見那輛車有些凹陷進去的車頭時,陳序才猛地反應過來顧柏舟說的“出了些狀況”並不是公司上的事兒。

“我天——”陳序嚇了一大跳,把花往車上一放,握著顧柏舟的衣服左瞧瞧右瞧瞧,“天啊,你不會被撞了吧??你有沒有受傷?”

他是真的慌,人還在大街上他就已經準備扒開顧柏舟的衣服往裏看了。

“沒,沒有。”顧柏舟趕忙握著了他的手腕,“沒有被撞。”

“那你這是……”陳序有些不相信。

“真沒事,去買花的時候車停在花店門口,出來的時候就這樣了,我人都不在車裏。”顧柏舟說,“不信的話回去給你檢查,我真沒事。”

陳序盯著他的眼睛,好一會兒後才開口:“行吧,回去給我檢查。”

有些慘烈的車繞著小區轉了一圈,從大門開進去停進地下車庫後,顧柏舟沒有急著下車。

他接下安全帶,擡起手從行車記錄儀上摳下來一張小小的儲存卡放進口袋。

而後才下了車,和陳序一起邁進了電梯。

走進去,家門“砰”一聲唄關上,陳序將花放在玄關口,蹲下身解鞋帶:“舟,衣服脫了我看看。”

顧柏舟哭笑不得,但還是換了拖鞋乖乖走進拉了臥室。

陳序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他的身後,倚著門抱著臂看著他。

顧柏舟慢條斯理地借下領帶,脫下外套,骨節分明的手搭在襯衣的扣子上,輕巧地撥開。

白色的襯衫也落入了臟衣籃中。

陳序走上前,盯著他仔細瞧。

確認了果然沒有任何傷後才松下一口氣。

“說了沒事。”顧柏舟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這下不擔心了吧?等會想吃什麽,今天沒買菜,帶你出去吃飯。”

“不想出門了,可累。”陳序搖了搖頭,“點外賣吧,麥門永存!”

“行,你點吧,我拷一下行車記錄儀。”顧柏舟點了點頭,攬著他的肩膀把他帶出了臥室,“書房你還要用嗎,不用的話我先用一會兒。”

“不用。”陳序下意識地搖頭。

顧柏舟應了聲好,從衣櫃裏翻了一件T恤套上,推開了書房的門。

書房裏比他一個人獨居時要稍微亂一些,桌上還有半杯沒喝完的奶茶立在那裏,顧柏舟彎了彎眼睛,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口袋裏有剛從行車記錄儀上拆下來的儲存卡和臨時買的一個讀卡器。

拆開讀卡器包裝盒的同時,他摁開了電腦開機鍵。

許久沒有用過書房的電腦了,陳序鳩占鵲巢似得把他的電腦壁紙都改掉了。

顧柏舟好笑地搖了搖頭,將儲存卡插/入讀卡器,再插/入電腦的USB接口,同時從抽屜裏翻出了之前隨手放進去的那個U盤,一並插/在了電腦主機上。

打開設備和驅動器,儲存卡和名字就是普通的外接儲存卡的名字。

但這個U盤……

它的名字為什麽叫陳序……

顧柏舟有些疑惑地將U盤點開。

入眼的是一個又一個分門別類分好了的文件夾,這些文件夾的名字有的他知道是什麽意思,但有的並不知道。

而他知道意思的那些文件夾,一個個都露骨到讓他不可置信。

“舟,麥麥新出了個——”陳序拿著手機推門走到他的身邊,話還沒說完,視線就落在了他眼前的這方屏幕上。

陳序:????

“這,什麽啊?”顧柏舟喉結輕動,就連聲音也帶上了些幹啞,“這是你的U盤嗎,陳序?”

猶如五雷轟頂。

陳序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傻了。

不是,怎麽回事啊,那枚U盤不是在自己的包裏嗎?怎麽突然在顧柏舟的手上了?

這該如何是好啊這這這。

陳序握著手機,戰術性後撤了一步:“你翻我背包了?”

“沒啊。”顧柏舟將文件夾最小化,他把U盤從主機上拔了下來,“這是你的嗎?”

陳序抓著那枚U盤左瞧右瞧。

他趕忙跑進臥室,從背包裏翻出了另一枚U盤拿在手上。

一、模、一、樣。

陳序倒吸了一口涼氣。

“舟……”他艱難地擡頭看向顧柏舟,“要麽這樣,你聽我解釋……”

顧柏舟抿著唇,點了點頭。

“是這樣的,我在自我認知還沒那麽清晰透徹的時候,找小源要了一點……學習資料。”陳序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無盡的悔恨,“然後吧,我搬到你這裏來的時候就想著把這些東西一起帶過來……”

“所以那天掉在書房裏被我撿到的這個U盤是你的啊。”顧柏舟說,“那我那個U盤你是在哪兒找到的?”

陳序抿了抿唇,有些心虛地指了指書桌右下方的櫃子:“這裏面。”

“我不是故意翻的!我就是怕被你撿到後看到裏面的東西,所以我才……”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咱倆U盤怎麽一模一樣啊,我拿到後十分自信都沒有確認裏面的內容……”

“你翻我櫃子了啊。”顧柏舟坐在椅子上,頹喪地斂了斂眸,“那……”

這話都不用問,能在櫃子裏翻出這麽小一枚U盤,更別說其他東西會不會被看見了。

窗外是寂靜的夜空,所有的亮光都來源於其他樓層開著的燈,暖黃的,冷白的。

陳序默不作聲地走到窗邊,拉上了窗簾。

而後,雙手撐著顧柏舟的膝蓋,蹲在了他的面前。

“抱歉,我都看到了。”

顧柏舟偏過頭,很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這種感覺很難堪,像被剝下了一層皮扔進烈日中暴曬。

陳序擡起頭,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

“你突然說要跟我談戀愛,是因為……看到了裏面的東西嗎?”顧柏舟的聲音很輕,輕到恍若一陣風就能吹散。

但書房無風。

陳序也聽得一清二楚。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顧柏舟:“你覺得我在可憐你嗎?”

顧柏舟斂著眸,沒有說話。

陳序看著他這近乎默認的態度,差點直接氣笑了。

他撐著顧柏舟的膝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在你眼裏,我是一個會因為同情和可憐就跟別人談戀愛的人嗎?”

丟下這句話,陳序氣沖沖地拉開書房門走了出去。

顧柏舟坐在椅子上,低著頭,一直沒有動。

理智告訴他這會兒他應該把陳序追回來,然後告訴他只是自己說錯了話。

陳序從來就不是那種會因為同情別人就委屈自己的人,他明白的。

但劇烈的情緒湧上心頭,顧柏舟無法控制。

陳序跑去哪裏了他不知道。

陳序還會不會回來他也不知道。

陳序會不會因為自己這句說錯的話而跟他決裂,他更不知道。

心跳不自然地加速,無法控制自己情緒的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

他顫著手,拉開櫃子,從裏面拿出了自以為藏得很好的病歷單。

平整的紙張中間有一小塊兒的褶皺。

陳序對著這張薄薄的紙流過眼淚。

電腦屏幕右下角的時間跨過一個半點,顧柏舟稍稍平覆了一下心緒,剛想拿出手機給陳序打電話解釋時,書房的門被推開了。

陳序的身上帶著獨屬於春夜裏的寒涼,他幾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走到了顧柏舟的面前,強硬地捧起了他的臉,落下了一個並不溫柔的,帶著些發洩意味的吻。

“顧柏舟,我是心疼你,只是因為你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把自己的情緒弄得很糟糕還一直隱瞞我,而不是因為你說你喜歡我所以我心疼你。”陳序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更何況心疼歸心疼,我不可憐你,因為沒有必要,你喜歡我,我也愛你,這不是一件可憐的事情。”

顧柏舟怔怔地眨了眨眼。

“眨什麽眼,看我。”陳序不滿地對著他的臉頰彈了一下,“接下來我說什麽你重覆什麽。”

陳序彈他這一下可沒留手,顧柏舟的臉上很快就紅了一小片。

痛覺帶著流逝的知覺一並回溫。

“我愛你。”陳序盯著他的眼睛。

顧柏舟擡眼,落入他的眼眸,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道:“我愛你。”

“我們做吧。”

顧柏舟:“啊?”

“重覆。”陳序蹙著眉,又對著他的臉頰彈了一下。

“我……”

顧柏舟想要收回視線,但陳序卻快他一步,捏著他的下巴不讓他偏頭,蠱惑般地開頭:“你不想嗎?”

顧柏舟擡起冰涼的手,貼上他的臉頰:“陳序,我覺得你需要冷靜一下。”

“我很冷靜啊。”陳序掏了一下口袋,把剛剛下樓去便利店買的東西扔到了他的身上,“還是說,你還是覺得我和你談戀愛是在為你奉獻?”

“我不是無私奉獻的人,顧柏舟,早在之前我就已經想著你zw過很多次了,你覺得這是可憐嗎?”

“笨蛋,這是愛。”

恐慌、焦慮、一時間湧上心頭來自四面八方的負面情緒被陳序一次又一次的剖白擊碎,那藏匿著,抑制著的訴說不盡,全都化為了名為愛意的養料。

書房的燈被關上,陳序坐在書桌上,雙手撐著桌面,跑進便利店買的小盒子被拆開,放在他的手邊。

顧柏舟心底那顆寧可紮穿自己的向下生長的名為愛的種子,一點點探頭,在陳序坦言的愛意滋養下,茁壯地生長著。

夜風輕輕吹,並不是特別嚴絲合縫的玻璃相碰著,叮叮當當發出羞赧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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